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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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管事聞言連連點頭,“那糙米多是別人收完不要的,口感很差,壓根就沒人買。”
謝知微輕笑一聲,“那正好,一會鋪子開門口,你們搬兩口大缸到門口,將這糙米倒進去,定價比那些商行的大米低兩文。”
凌陽皺著眉問道:“可這不就虧了嗎?我們收過來的價格是一樣的。”
“一分錢一分貨嘛。”謝知微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放心吧,這裡虧損的,我們在別處賺回來便是。”
謝知微指了指那幾個精緻的鬥架說道:“張叔,一會你帶幾個夥計在庫房裡用篩子把庫房裡的大米篩一篩。顆粒圓潤飽滿的放到鬥架裡,細一些的你們拿幾個大米鬥放在這糙米缸後面。”
“至於定價,鬥架裡的好米,取名為珍珠米,售價比尋常米貴五文錢。米鬥裡的普通米則和其他兩家一樣即可。”
凌陽聞言面露疑色,不解的問道:“難道這米也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不成?”
“那是自然。”謝知微從身旁米袋裡抓了一把,將手掌舉在眾人面前說道:“你們看,這顆粒飽滿的大米,口感香糯,煮出來的味道極佳,我打聽過了,醉仙樓也是把米買去自己篩來賣的,他們夥計都是吃篩剩下的。”
他伸出手指在手掌裡挑出一顆細長的大米繼續說道:“像這種細小些的,煮完之後口感軟爛,適合孩童與老人,且數量居多,適合錨定糧價。”
陸棲雲聞言點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惑,“物以稀為貴我懂,珍珠米口感好,那些富戶自然不會在乎這五文錢。”
“但你說的珍珠米,至多隻有三成,省下來的七成細米,若是價格與別家無異,那麼為什麼別人要買我們家篩剩下的,而不去買摻著珍珠米的尋常大米呢?”
謝知微一拍手,笑著說道:“齊雲你可算說到點子上了,這就和我接下來要說的面的篩法有關了。”
“這...難不成麵粉也能分出個上中下來?”凌陽看了眼布袋裡的麵粉,腦袋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來。
“那自然不會。”
謝知微淡淡一笑,方才他已經看過了布袋裡的麵粉,昭元的麵粉加工工藝肯定沒有現代這麼好,白麵中摻著大量的麩皮,於是他指著麵粉袋問道:“其他糧行裡是怎麼處理這些麩皮的?”
張管事也一頭霧水,只能如實答道:“這麩皮乾硬,尋常人吃不下口,所以糧行裡都是把麩皮篩出來,低價賣給車馬行喂牲口。”
“暴殄天物,這麩皮人也是吃得的。”
謝知微指著身旁的粗篩說道:“張叔,一會你帶人把這麵粉用粗篩將麩皮篩出來,大概一半麩皮一半精面的比例就行,剩下的精面照常出售,這摻了麩皮的面就便宜兩文錢,搭著普通細米一起賣,五斤細米送一斤麩皮面,五斤麩皮面送一斤細米。”
陸棲雲大概聽懂了謝知微的意思,他點點頭說道:“這樣一來倒是有可能會有圖便宜的,為了一斤不花錢的麩皮面,來買上五斤細米,可這麩皮面從沒有人賣過,真有人能吃得下去嗎?”
“山人自有妙計。”謝知微笑得眉眼彎彎,“我有個好方子,但是須得借你家緋月樓的廚子一用。”
第52章 寸糠燃百灶,尺水覆千舟
郭記糧行內。
郭寶坤在後院焦急地踱著步子,自打富甲糧行的招牌掛上門頭,他心裡就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今早看見那一船船糧食運進港口,總覺得他們富甲商行入主米麵生意,有些獅子搏兔,用盡了全力。
“本來還想找楚東昇那綠王八商量下對策,沒想到那個沒出息的,竟還在和家裡的婆娘掰扯,真是難堪大用。”郭寶坤煩悶地將手中的菩提手串砸在茶几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恰巧楊業成這時從前廳跑了進來,喘著粗氣喊道:“掌櫃的,富甲糧行開張了。”
聞言郭寶坤一臉緊張地追問道:“怎麼樣,他們要價幾何,是不是比我們的便宜許多?”
楊業成想起自己看到的價目表。面露難色,猶豫了半天這才說道:“倒也有一種糙米比我們的便宜一些,可那種米都是咱們平時不收的胚芽米,口感一般,賣不起價格,也就一些沒錢買好米的窮人家在那邊搗騰。”
“糙米?那普通的米呢?”郭寶坤聽的雲裡霧裡,心想著富甲商行唱的是哪一齣。
楊業成皺著眉說道:“他們的普通米篩成了兩份,大顆的香米喚做珍珠米,售價比咱們高五文,篩剩下的許多細米,售價與咱們一致。”
“把米篩成兩種來售賣?”郭寶坤拿起茶几上的串珠又盤了盤,“嘶,這樣看來他們倒像是把普通米的客人讓給了我們兩家糧行。只是這篩米花費的人力能賺得回來嗎?”
思及此處,郭寶坤站起身,往門外走去,“不行,老爺我得親自去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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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糧行內。
偌大的糧行被一分為二,左邊三分之一的位置擠滿了排隊的百姓,幾個夥計忙碌的稱量著,而他們身前正是裝著糙米的大缸。
右邊三分之二的位置卻擺著奢華的擺件,幾盞油燈點綴在精美的鬥架上,照的架上的珍珠米個個都珠圓玉潤,色澤誘人。
排隊的人群中,議論紛紛。
一個年輕婦人小聲嘀咕道:“這米看著怎麼像是碎米啊?”
身旁的一個黝黑男人則滿不在乎地說道:“這年景,能填飽肚子就行,這米比尋常的米便宜不少,省下的錢買塊肉回去不是更香?”
正在掏錢的老嫗聽見身後的議論聲,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連忙又對著正在打包的夥計說道:“誒,小哥,再給我裝二十斤糙米,我先把錢付上,一會我讓我兒子來取。”
被屏風隔斷的珍珠米售賣區裡,幾個富紳家裡的夫人正在鋪子裡閒逛,她們原本也是聽家中採買的僕人說起,新開的富甲商行裡新出了一種珍珠米,個個飽滿珠圓玉潤的且售價昂貴,便想著來一睹為快。
恰巧聽見隔壁糙米售賣區裡,老百姓們議論的聲音,一種優越感自心底由然而生。
“這富甲糧行倒是有意思,這麼大一間鋪子,偏劃出這麼大一塊來賣這麼一點珍珠米。”陳夫人搖著絹扇,對著身旁的丫鬟說道。
正在等待稱量的趙家夫人聞言回過頭,笑著說道:“哦喲,陳夫人,你也來了。”
她興奮地對陳夫人招招手,“你快些過來,嚐嚐他們家的珍珠荷葉雞,味道可好了。”
陳夫人聽見唿喊,循聲看去,竟是城裡靠著南北兩地倒賣富起來的趙家夫人,雖說她對這種暴發戶有些鄙夷,但是名門貴婦的涵養可不允許自己表露出來。
她走到櫃檯邊,剛想說自己只吃家裡廚子做的飯,可鼻翼扇動間,一股濃烈的香氣自櫃檯裡傳來。
站在籠屜旁的夥計是個機靈的,見狀連忙切了一小塊荷葉雞,放在精緻的小碟中,遞了過來,“夫人,您嚐嚐看,是用咱們的珍珠米做的。”
陳夫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丫鬟,那丫鬟立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接過碗碟,捏著荷葉就把這塊糯米荷葉雞湊到她的嘴邊。
待這塊泛著油光的糯米雞入口,一股濃郁的醬香滋味在舌尖味蕾上綻開,陳夫人眯起眼仔細感受著口中的佳餚,剛想讚一聲美味,又怕顯得掉價,只好故作高深地說道:“這珍珠米確實與尋常吃的米不一樣,你給我稱量五十斤吧。”
櫃檯上的夥計一聽是大客戶,連忙堆著笑臉說道:“夫人,咱們珍珠米比較暢銷,眼下現成的不多了,您要不留下個住址,待有貨了我們派人送去您府上。”
說著他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兩塊荷葉雞,恭敬地遞了過去,“都是咱們富甲糧行招待不周,這荷葉雞還請夫人您帶回去品嚐。”
陳夫人用眼神示意丫鬟收下,然後報了住址,這才嫋嫋娉娉地離開了。
待她走後,一旁的趙夫人卻是一臉不屑,輕啐了一口:“嘁,最煩這種裝貨了,想買還端著架子。”
說著她拿起打包好的十斤珍珠米,對著櫃檯裡的夥計說道:“我也再定三十斤,等有貨了送到我府上就行。”
聞言那夥計雙眼一亮,連連點頭,手上動作迅速地包起兩塊荷葉雞就遞了過來,咧開嘴說道:“多謝貴客賞光,您放心,到時候第一個給你送過去。”
後堂內,張管事隔著簾子聽了一會,忍不住面露喜色,一臉興奮地對眾人說道:“我還當心夥計們篩米太慢不夠賣呢,沒想到謝郡尉說的這什麼餓肚子賣法真這麼神奇,訂出去的珍珠米竟比賣出的還多。”
謝知微抿唇一笑,“張叔,那叫飢餓營銷。只要有購買意向,你越放線,魚咬鉤子越緊。”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欣喜的陸棲雲說道:“這下你放心了吧,照這麼下去,也要不了幾天,你估計就得補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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