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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孫二蛋哭嚎完,劉庸連忙讓幾個獄丞去樹林裡尋人,可是正如孫二蛋所說,許久未見他回來,又怎麼會有人蠢到待在原地呢。

過了一會,幾個獄丞無功而返,劉庸揮了揮手示意把孫二蛋先押下去關著。

孫二蛋被兩個獄丞一左一右架著,往監牢走去,他抓著頭髮,用手掌在腦袋上拍了拍,試圖想到一些有用資訊來自證清白,就在要走出大堂時,他勐地抬頭,朝劉庸喊道:“大人!那女人脖子上有兩顆痣!”

第68章 麻衣裹靈位,猶照未書碑

次日清晨,李家人一大早便派了下人來郡守府告知,說是杜克己已經醒了。

謝知微帶人匆匆趕到了李府,廳中已經站滿了人。

李府上下已經掛滿白綾,闔府眾人皆是身著粗布麻衣,頭纏白巾,慟哭聲不絕於耳。

看見官差們到來,李南平招唿著前來弔唁的賓客去了後院。

一臉憔悴的杜克己從燃著的火盆邊站起身,朝著幾人頷首示意。

謝知微走上前,輕嘆一聲,“杜郎君節哀,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李二姑娘被劫走時發生的事,因為事發當時只有你在場,所以還是需要你親自講述一遍。”

杜克己點點頭,輕聲說道:“那日我同娘子運送布匹去往谷陽城,行至山林間一條小道時,突然有一夥匪徒從路邊竄了出來,他們人多勢眾,手裡還有刀,雖我們已經抵力相抗,但還是寡不敵眾。”

說到這,他低下頭自嘲地苦笑一聲:“百無一用是書生,那群匪徒甚至都不願與我搏鬥,直接把刀架在婉娟脖子上,讓我回家裡要錢來贖她回去。”

“我們...分明已經...湊夠了銀兩。”杜克己攥著袖袍,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悲傷,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滾落,“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傷害婉娟,我寧可死的是我。”

李南平看著自己的女婿悲痛欲絕,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謝知微剛要去安慰幾句,門外卻傳來了李婉蓉帶著怒意的聲音。

“你這狼子野心,還要演到何時?”

聞言,屋內眾人齊齊朝著門口方向看去,只見李婉蓉怒氣衝衝走了進來,身後孔強手裡提著一個女婢跟在後面。

李南平擦了擦眼角,走到李婉蓉面前,皺著眉說道:“婉容,你這是何意?今天是你妹妹安靈的日子,莫要在這裡胡鬧,擾了婉娟安生!”

李婉蓉見父親如此態度,也放緩了語氣,指著杜克己說道:“爹,我們都被這黑心肝的給騙了。”

說著她回過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女婢,“說話呀,把你方才同我們說的那些,都說給老爺聽聽!”

李南平微眯著眼睛,看向女婢,“小萍?你是婉娟屋裡伺候的人!”

他一臉驚疑,目光在李婉蓉和小萍臉上來回打轉,“難不成還有內情,你們倒是快說啊!”

小萍哭著跪了下來,閉著眼幾乎是喊了出來:“二小姐出門前幾日,曾經和姑爺大吵了一架,摔打了好些東西。言辭間還提及了...”

她用眼神瞟了瞟面色慘白的杜克己,隨後在李婉蓉的注視下繼續說道:“二小姐說,要和姑爺和離。”

“什麼?和離??”李南平只感覺腦中“嗡”地一聲似要炸開,他搖著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杜克己,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她說的是真的?”

杜克己低下頭,像是預設一般,不敢直視老丈人的眼睛。

見他如此,李南平哀慼地咆哮了一聲,“為何啊!好好地婉娟為什麼要同你和離?”

杜克己仍舊低著頭,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額前碎髮將眉眼盡數遮掩,微微顫動的喉結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身旁的孔強卻是輕哼一聲,帶著鄙夷的語氣開了口:“還能因為什麼,怕不是外面養了妾室,被小妹發現,拈酸吃醋之下這才鬧成這般。恐怕也正是因為此事,小妹才慘遭毒手。”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一聲不吭的杜克己,像是被惹怒一般衝了過去,一把揪住孔強的衣領,大聲吼道:“你胡說,我沒有做過對不起婉娟的事情,我發過誓,此生只愛她一個人。”

可是他這孱弱書生,怎麼會是孔強的對手,只見孔強在他胸前抬掌一推,便將他推倒在地。

孔強理了理被抓皺的衣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呵,發誓有用的話,咱們墨陽城還需要這官府做什麼。”

李南平有些心疼地看向杜克己,自打他入府以來,一直謙恭孝順,對自己更是像對親生父親一般,他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杜克己會害了自己的女兒。

他哽咽著質問道:“你倒是說話呀,我不信你在外面養什麼妾室,但是我也絕不相信婉娟會無故和你提和離。”

杜克己抬起頭看向老丈人,喪女之痛像是鋒銳的利刃,一夜之間,便將這個矍鑠的一家之主,刻畫成了遲暮的模樣。

他緩緩走到李南平身前,跪了下來,“爹,孩兒不孝,沒能保護好婉娟,我和婉娟之間沒有嫌隙,至於那日我們爭吵的緣由,請恕克己有不可言說的苦衷。”

李南平低下頭,看著因為痛苦而止不住顫抖的青年,幾年相處下來,二人早已親如父子,他抬起手想要撫上杜克己的髮髻,可剛舉到半空中又顫抖著縮了回來。

“爹,你莫要同他白費口舌,我看他從進門起,就一直盤算著要謀奪我們家的家業...”

李婉蓉挑撥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憤怒的李南平打斷,他幾乎是咆哮著喊道:“你給我閉嘴,在你和婉娟出嫁時,我便把家裡的生意一分為二,你們姐妹各執一份。克己早就簽了契書,不會拿我們家一分一毫,白字黑字,你莫不是連這點記性都沒了!”

眼看著自家媳婦被老丈人呵斥,孔強趕忙幫腔道:“父親,話可不能這麼說,如今小妹不在了,若是您百年之後,如今的這份家業不還是落在了外人之手。我看小妹就是提了和離,讓有些人起了歹心!”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幾位官差,“幾位大人,如今這廝有殺害小妹的動機,只需將其帶回去嚴加拷打,定能讓他招供。”

謝知微原本就打算先帶杜克己回去,聞言沒由來的湧起一股厭煩,一挑眉,“我竟不知郡守府何時換了你做郡守了,怎麼辦案還需你來置喙!”

他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杜克己身旁。

“大人,不能讓我送完婉娟這一程嗎?”杜克己的聲音有些悲涼。

謝知微嘆了口氣,搖頭說道:“抱歉,我們也是例行公事,眼下這案子確實是你的嫌疑最大。”

杜克己麻木的站起身,眼中沒有半點爭辯的渴望,“大人不必為難,我們走吧。”

幾個獄丞沒有給他上鐐銬,帶著他回了郡守府衙門,劉庸聽了事情原委後,也是長嘆一聲,吩咐著將他先關進大牢。

監牢裡,杜克己望著從狹小窗縫衝透出來的一小片天空怔愣出神,身後房門被輕輕開啟,謝知微拿著幾樣東西走了進來。

他把東西放在杜克己身後,輕聲說道:“刻刀我不能給你,這些東西,你湊合著用吧。”說完他便走出了牢房。

杜克己回過頭,看向了地上的東西,那是一塊空白的烏木牌位,一旁放著幾支手指長的碳棒。

原本失神的雙眼中,瞬間就蓄滿了淚水,他顫抖地拿起碳棒,將牌位小心翼翼地捧進臂彎,在牌位上刻畫了起來。

伴隨著粗糲地摩擦聲,幾個娟秀的大字被塗在了牌位正面——「愛妻 墨陽杜李氏 婉娟」,左下角則是一列小字,寫著「未亡人 杜克己」 。

他抱著這塊牌位,單手撐地,踉蹌著站起身,走到了牆邊,細小的碳棒在泥牆上塗抹。幾年的描畫,早已將深愛之人的畫像刻在心底,不過片刻,一個頭戴珠釵,面含微笑的清麗女子就出現在了牆上。

他握著碳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繼續題寫:

「蝶繞空帷尋故影,風翻素卷落殘章。」

「黃泉若有通幽信,願化銜書雁幾行。」

做完這一切,他才顫抖著撫摸上畫中的眉眼,右手死死將懷中的牌位壓在胸前,一聲聲淒厲的哀哭響徹監牢。

第69章 囚衣束君骨,素縞葬我名

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吵醒了謝知微,他迷煳地睜開眼,看了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披上外袍,下床開啟了房門,屋外正站著一個焦急的獄丞。

“出什麼事了?”

“方才那杜克己在牢中慟哭不已,我們幾個覺得有些吵鬧便離開了一會,可沒想到再回來時,就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竟是撞了牆。”獄丞神情焦急,擔心自己的一時疏忽,釀成大錯。

聞言謝知微也是一驚,“他人現在怎麼樣?”

“還沒醒,郎中正看著呢。”獄丞如實回答。

謝知微回身利落地套上官服,快步往監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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