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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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乳白色的海鮮湯,隨著他的攪動,碗底的火腿肉沫以及瑤柱沫都浮了上來,讓湯水看起來有些混濁。
曹祿看著碗中的湯水,露出一個令人玩味的笑容,輕聲開口道:“哎呀,這好好的清湯,怎麼和底下這些殘渣混到一起了。”
他的話讓陸棲雲也忍不住眸色一凝,桌上的氣氛逐漸凝重了起來,此時謝知微也端著碗站起了身,拿起湯杓在湯麵上撇了撇,將肉沫撥開,盛起一碗湯水,放到了陸棲雲面前,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他緩緩坐下,扭頭看向曹祿,眼神裡帶著虛假的笑意,“曹大當家,您看,只要沒人攪動它,這清湯也不願趟這渾水。”
曹祿聞言低垂下眉眼,端起自己的小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呵呵,謝兄說的在理,如此曹某人就放心喝了。”
細品過後,他一臉饜足地點點頭,“嗯,還是和之前一個味道。”
隨後又回身對著幾個下屬說道:“這松濤島你們也來過不少次了,就不要拘著了,一起坐下來吃吧。”
有了主家吩咐,諦聽閣的幾個人也連忙坐了下來,方才緊張地氣氛讓謝知微無心觀察,現在沒了幾人的遮擋,他這才看清了廳中眾人的狀態。
水雲澗與揚威鏢局兩家都坐在大廳左側,與桌上幾位客商們相談甚歡,而同樣坐在右邊前方的墨刀門,則與邢家眾人擠在一起,只不過看起來氣氛十分凝重,都是在默默低頭夾菜。
此刻,坐在正前方主桌上的東道主——林慕笙也同桌上的賓客寒暄結束,他舉起酒杯站了起來,緊接著洪亮的聲音就在大廳內響起。
“今日承蒙諸位賞光,不辭辛苦來參加我的壽宴,今晚這頓只是給諸位接風洗塵,待明日起我府上將大擺流水席三日,希望兄弟們玩得盡興。這杯我先幹了,大傢伙隨意。”
說著他一仰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然後倒過來舉在半空中,向眾人示意自己已經飲盡。
在座賓客紛紛站起身,說著祝詞,將杯子裡的酒水喝完,以示尊敬。
觥籌交錯間,不少人都已經醉眼惺忪,端起酒杯在其他桌前敬著酒。
謝知微因為是跟著陸棲雲來的,不少人都以為他也是京都某個商號的老闆,有了結交之意,便也被迫灌了幾杯,好在宴會很快就結束了,賓客們在小廝的帶領下,紛紛前往了自己住的客房。
謝知微和陸棲雲的房間相鄰,都在島上靠南面的地方。
簡單洗漱一番後,謝知微來到隔壁的房門前,為了避免再次撞見之前那種尷尬場面,他謹慎地敲了敲門。
陸棲雲被幾個客商圍著灌了幾杯,此刻有些頭暈腦脹,他聽見敲門聲,猜到這麼晚肯定是謝知微,便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喊道:“請進。”
得了准許,謝知微推門而入,看著面色潮紅捂著額頭呻吟的陸棲雲,忍不住搖了搖頭:“方才勸阻你也不聽,喝了這麼多,現在難受吧。”
他走到床榻邊,將人扶起靠在床頭,用手揉著陸棲雲的太陽穴,嘴裡絮絮叨叨說道:“你這樣躺在這裡,萬一半夜胃裡反覆,把自己嗆著了怎麼辦,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解酒湯。”
說著他站起身就要往門邊走去,可還沒抬腿就被陸棲雲一把拽住,這個醉意闌珊的酒鬼,將頭無力地靠在謝知微的胳膊上,臉上灼熱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袖傳導過來。
“沒...沒事,我習慣了。”陸棲雲眯著眼嘟囔著,“這麼晚,廚房的下人們都忙活一天了,不要麻煩他們了。”
謝知微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體貼下人的酒鬼,嘆了一聲,將人打橫抱起,放到了桌前的凳子上,隨後走到門口的臉盆架旁,屋內的水盆裡都是府中僕從們準備好的熱水。
他拿起乾淨的汗巾放到熱水裡擰了擰,隨後一扭頭就看到快要栽倒的陸棲雲,連忙快步走了過來,讓他靠在了自己胸前,拿著汗巾小心翼翼地給他洗著臉。
洗好臉後,他將人輕輕伏在桌上,轉而又將裝著熱水的洗腳盆端了過來,蹲下身幫陸棲雲脫了鞋襪,隨後伸手試了試水溫,這才將陸棲雲的雙腳放進水裡。
做完這一切,謝知微站起身,又回到陸棲雲身後,將他扶起靠在懷中,手指撫上他的太陽穴,輕輕按壓著。
陸棲雲感受著鬢間手指帶來的絲絲涼意,腳下熱水蒸騰舒緩了醉酒帶來的難受,他眯著眼舒了口氣,“唉,舒服多了,還好有你在,我剛才都難受死了。”
謝知微聞言輕哼一聲,手下的力道不自覺重了一分,“你喝不下就推拒掉唄,何苦在那硬灌呢?”
陸棲雲皺著眉嘟囔道:“我若是不喝得醉些,那些人精怎麼對我放下戒心呢?你放心吧,我剛才試探了一番,只有曹祿知道你的身份,想來是因為他們諦聽閣在墨陽也有眼線。”
第86章 烈焰焚孤棹,霜鴆斃信鴻
謝知微這才知道,陸棲雲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才故意與那群人打交道,他心下一陣暖意,不由地放緩了語氣。
“我見席間那群人唇槍舌棒,對我們這幾個商賈倒是沒什麼敵意,倒是那個邢道譚,被他的視線盯著,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陸棲雲聞言輕笑一聲,“他確實是個不好相與的,但只要我們不招惹他,想必他也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相較之下我還是更擔心楊霖,他剛才話裡話外一直聊著幾家的發家史,我看其他幾個家主臉色都不大好看。”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了,剛才沒仔細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謝知微方才光盯著曹祿和邢道譚,還以為只是這個揚威鏢局的大當家比較健談。
陸棲雲拿起茶壺,倒了一點茶水在桌面上,然後用手指蘸了蘸,在面前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條線將圓圈一分為二。
“十幾年前卞州城有一家龍驤鏢局,他們家主姓蕭,拳腳功夫十分了得,且為人和善,在江湖裡廣交好友,不說是一唿百應,至少各門各路都願意給他一分薄面。”
“也是因為他重情重義,跟隨他的人很多,當時龍驤鏢局盛名遠播,可以說是在鏢局中水陸兩道稱雄了。除了邢家人掌握的黑產,其他生意幾乎都與龍驤鏢局有關。”
“只可惜十年前的某一天,這蕭家突然慘遭滅門,失去這主心骨之後,林慕笙和柳如煙兩人誰也不服誰,自此龍驤鏢局便一分為二,成了如今的龍威鏢局和水雲澗。”
“沒了龍驤鏢局的壓制,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揚威鏢局也異軍突起,成了卞州地界裡,鏢行陸路的第二大勢力。”
謝知微聽完他的講述,心下也有了個大概,他皺著眉疑惑道:“那蕭家為何會被滅門?可有抓到真兇?”
陸棲雲聞言搖了搖頭,“沒有,當時這件事情鬧的沸沸揚揚,官府也曾插手追查此案,可最終都因為沒有線索而不了了之,甚至沒有人知道兇手為什麼會對蕭家人痛下殺手。”
“這麼說確實有點可疑,也難怪龍威鏢局和水雲澗不喜歡別人提及舊事了。”
謝知微低頭看了看不再冒熱氣的水盆,走到架上拿來了浴巾,蹲下身就要幫陸棲雲擦腳。
經過這一番折騰,陸棲雲已經感覺沒那麼難受了,便從他手裡接過浴巾自己擦拭了起來。
謝知微端起水盆,開啟房門,將水倒在屋外的草叢中,隨後又走回屋子裡,一把將陸棲雲抱回床鋪上。
“天色不早了,早點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大聲叫我就行。”
陸棲雲縮在被子裡點點頭,“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謝知微回到屋裡,躺在床上,腦中回想著陸棲雲剛才說的卞州舊事,在紛亂的思緒中沉沉睡去。
月沉星稀,正當島上眾人都沉浸在睡夢中時,離宅子較遠的停船處,一個瘦削的黑影正拿著一個木桶,往舫船上傾倒著,直到整艘舫船被桐油澆透。
黑影跳下船,從懷裡掏出一支火摺子,輕輕吹亮火芯,隨後一抬手丟到了甲板上。
火星在接觸到船上的桐油後,勐地爆燃了起來,並迅速朝整艘船身蔓延開。
黑影駐足看了看自己的傑作,隨後在滾滾濃煙中,熘回了院子裡,最後在一個轉角處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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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嘈雜聲將謝知微吵醒,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只感覺許多人在急衝衝往外走去。
此時屋外已經天光大亮,他起身穿好衣服,剛開啟房門,就撞見隔壁同樣出來檢視的陸棲雲,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一個小廝小跑著在他們門前經過,陸棲雲連忙將人喊住,“誒,小哥,這是出了什麼事了?怎麼這般吵鬧?”
小廝停住腳步,一臉歉意地說道:“府上昨夜出了點事,大當家正在派人巡查,驚擾貴客休息了。您請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大當家會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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