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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眼下哪怕才是六月中,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為考取舉人做準備了。

謝知微想起自己之前高考前那段痛苦回憶,忍不住感嘆道:“讀書可真是門苦差事。”

陸棲雲笑道:“但這些寒門學子不讀書,以後便只能做苦差事了。”

“說的也是。”謝知微輕笑一聲,站起了身,“藥我已經送到,眼下城裡多了這麼多生人,我得趕緊回去帶人巡視一番,別鬧出什麼事來。”

陸棲雲頷首微笑:“好,那你注意安全。”

謝知微美滋滋地走出富甲商行,每次來這和陸棲雲說會話,他都感覺自己像是充了電,渾身充滿幹勁。

回府衙的路上他刻意留心了周圍,發現確實多了許多年輕的讀書人,驛館、茶樓之上,總有高談闊論之聲,時不時有人因為見解不同,爭得面紅耳赤,真是熱鬧非凡。

謝知微剛走進縣衙,就看到幾個獄丞揹著包袱匆匆出了門,他一把拉住走在最後面的李明洋詢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兒?”

李明洋哀嘆一聲,開始訴起了苦:“這不是周邊學子都來了嗎,有些窮苦學生負擔不起這城中客棧的宿資,便都集結在城郊外的廢棄農莊裡。郡守大人怕他們出事,便讓我帶著人過去與他們同住。”

他撅著嘴哀怨道:“農莊裡都是些茅屋,這麼熱的天,也沒個洗澡的地方,怎麼偏偏我撈到這種苦差事啊!”

謝知微聞言有些忍俊不禁,他露出一個壞笑的表情,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劉大人這是在幫你,你想想看,寒門多貴子,你在他們面前混個熟臉,萬一哪天裡面出個解元,再承殿試金榜題名,你這昔日落魄時的照顧,可就成了大恩情了。”

李明洋皺著眉思索起來,“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這活反倒是個美差了?”

謝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快去吧,這麼多學子在那,怎麼也得中一個。”

說著他也不管李明洋,轉身朝府衙中走去。

李明洋看著遠去的獄丞們,連忙快步跟了上去,這種好差事,可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府衙內,王梁玄也整裝待發,他看見走進門的謝知微,連忙招唿道:“一大早又跑商行去了吧,我們這夥人就等你了,這城裡眼下都是前來集會的富家子弟,劉大人讓我們趕緊四處巡察,不要出了岔子。”

謝知微擺擺手,表示自己明瞭,“我這不是來了嘛。走吧,這大熱天的,一會找個地方我請弟兄們喝杯涼茶。”

在獄丞們的感激聲中,這支巡察小隊也走出了府衙。

硯邊集是墨陽城內,最大的一間書肆,裡面既有古今著作的謄抄本,也售賣著各式各樣的文房四寶。

謝知微帶著人從門前經過,恰巧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掌櫃的,這方端硯十日前售價才二兩銀子,怎麼現下卻漲到了五兩?這不擺明了店大欺客嗎?”

謝知微循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素色麻衣的瘦削書生,袖口還沾著墨漬,看起來像是個窮苦的書生,此刻他正一臉憤慨地質問著。

這硯邊集孫掌櫃是個約莫四十歲的老書蟲,開這鋪子也是因為喜好書籍,所以自己鋪子裡的東西,售價並不算貴,此刻聽見這書生如此說道,也有些慍怒。

“公子,你上別家打聽打聽價格,整個墨陽就屬我家最便宜,眼下恰逢三年一次的鄉試,這些筆墨紙硯我採買回來時,已經漲了幾番,我若不跟著提價,難不成虧錢賣給你?”

這聲音吸引了同在店內採買的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為首的那個青衣男子瞥了那邊一眼,便帶著眾人走了過去,衝著窮書生鄙夷道:“誒喲,我說怎麼這滿是書香的鋪子裡,突然來了一股窮酸味,原來是覃奕之你來了。”

第110章 盜詩偷文骨,羞顏眾睽眸

覃奕之抬眼看向說話之人,不甘示弱地說道:“楊霖川,君醉金玉色,我憐蠹簡詩。我家境確實不如你,但身為讀書人,你出言譏諷我的家境,真是枉讀聖賢書。”

“呵呵,你們聽聽。”楊霖川大笑著指著覃奕之,同周圍幾個友人鬨笑起來,“你這一身風骨倒是值錢,可沒了書院老師的幫襯,連一方硯臺都買不起,昨日我還在路邊看見你擺攤寫書信,不會就為了湊二兩銀子買這硯臺吧。”

他見覃奕之被自己說中,臉色鐵青地站著不說話,心中頓感大快。

他們都是來自谷陽書院的學子,這個窮酸書生,仗著師長喜愛,在書院眼高於頂,從來不與他們幾個富家子弟為伴,老師誇讚覃奕之時,還時不時拿他們出來比較,眼下離了書院,也要叫他受點氣。

覃奕之受了折辱,咬著唇,轉身便要走,卻聽楊霖川在身後喊道:“別走啊,好歹同窗一場,這硯臺我送你可好。”

說著便從袖子裡拿出兩顆碎銀放在櫃檯上,隨後抓起那方端硯,走到覃奕之身邊,“喏,給你。”

覃奕之回過身,皺著眉看向楊霖川,將信將疑地抬起手。

正當他要接過硯臺時,楊霖川嗤笑一聲,手一鬆,這方端硯便摔在了地上,碎成兩半。

覃奕之咬著牙,蹲下身將碎硯撿起,走到了櫃檯前。

隨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些銀瓜子和銅錢,朝孫掌櫃說道:“方才他付的是摔碎硯臺的賠償,這二兩銀子是我買走這碎硯臺的錢,麻煩掌櫃幫我包起來。”

孫掌櫃這一方硯臺賣了九兩,自然不會有錢不賺,連忙扯過一張油紙,將摔碎的端硯包起來,末了還貼心地贈送了一支兔毛短毫,笑著遞了過來,“公子您拿好,祝您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覃奕之小聲道了聲謝,拿起油紙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硯邊集。

留在店鋪中的楊霖川氣得不輕,一甩袖袍對著其他幾個人說道:“這鋪子裡全是那股窮酸味,我們等下午味道散了再來買。”

說著他便帶著這群損友們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看完全程的謝知微望著覃奕之的背影,露出一臉欣賞地表情,“不卑不亢,此子定有大才。”

“他要是真能出頭便還好,若是寒窗苦讀十餘載,卻因不通世故而被埋沒,那才真是可惜。”

王梁玄不以為意,窮苦書生他見多了,其中不乏一些詩綸滿腹、才華橫溢之輩,但真正登頂的並沒有幾個。

有的甚至在見識過京都繁華後,被衝擊到懷疑自己的價值,最終鬱鬱寡歡,寫些憤世嫉俗的酸文度日。

眾人巡視到茶樓附近,謝知微招唿著兄弟們歇息,隨後便讓小二上了幾壺涼茶,找了個樹蔭下坐了下來。

茶館裡此時也是坐滿了人,茶館小二穿行其間,時不時都能聽上幾句詩文。

謝知微正四下打量著這群人,坐在大廳中央的一個書生突然開了口,“諸位兄臺,吾前幾日觀明溪漲水,偶得一絕,還請諸位斧正。”

身旁與鄰桌几位皆以熱忱捧場,“聞公子詩才自不用多說,快些讀來聽聽,我們也學習學習。”

“那我便獻醜了。”聞任予受了奉承,喜不自勝,高聲朗讀道:“一夜春潮怒,千山雪浪奔。何當乘此勢,直搗禹龍門。”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就傳來了喝彩聲,“聞公子這詩果然傳神,寥寥數字,便將這春水怒濤搬到了我等眼前,不愧是我們岳陽縣令之子。”

正當聞任予一臉自得,享受著讚譽之時,牆角處傳來一個戲嚯的聲音,“這炎炎夏日,聞公子還能觀得春潮漲水,可真是受天神眷顧啊。”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抬眼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牆角那桌坐著一個書生,坐在聞任予身邊的一個隨從打扮的人,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公子,看他衣服是白鷺書院的,老爺交代了,這書院裡不乏京城裡來求學的名門望族,讓我們不要招惹。”

聞任予聞言咬著牙,坐了下來,他同桌的秀才笑著打了圓場,“許是聞公子之前作的,一時口誤,兄臺莫要見怪。”

而那白鷺書院的學子顯然不想輕易放過他,輕哼一聲,笑著說道:“是之前作的,還是找人作的?我昨日在街上撞見,聞公子找一個窮書生代筆,寫的正是這首詩。”

被人當眾揭穿,聞任予站起身,鐵青著臉質問道:“你...,敢問兄臺是何方神聖?”

書生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這才答道:“白鷺書院,滕聿修。”

他這一句話在茶館裡炸開了鍋,周圍學子俱是驚駭之色,除了白鷺書院的名頭,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在院試的策論,曾被禮部侍郎唐溫顧親口誇讚過。

謝知微翻看著系統面板中不停重新整理的【吃瓜語錄】,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極其誇張的假瓜,但不難看出來這個滕聿修絕對是個人中龍鳳。

隔壁桌一個書生對著鄰座輕聲說道,“這滕家可不得了,雖未在朝為官,但家學淵源,出了幾個大儒,這麼厲害的人家,京中學院亦是隨他挑選,還是我們臨安郡的白鷺書院聲名遠播,這才能吸引這種才子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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