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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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聽完顧雲的話,不由地皺了皺眉,天子同時叫了他們二人,那便極有可能是關於新稅法出了問題。
如今正是各地運送稅銀進京的時候,恐怕問題就是出在了這上面。
想到此處,他自是不敢耽誤,當即便和秦紀之一同進了宮。
顧雲與賀景約定好的話劇最後還是沒看成,賀景倒是沒有猜錯,湖州府城運往京都的稅銀,剛出府城便被一波蒙面匪徒劫走。
押送稅銀的官差被匪徒殺了個七七八八,就連天子派去的官員都直接被匪徒殺害。唯有幾個死裡逃生,也不敢耽擱,立馬飛速進京,將此事上報給了天子。
湖州府城自古便有魚米之鄉之稱,此地盛產稻米和稻田魚,算是景國最為富饒的府城之一。
匪徒聚集多是在易守難攻的有山之處,而整個湖州府城地勢平緩,並無高山,又哪會有什麼莫須有的匪徒。
且就算有些不成氣候的匪徒,那也是對一些落單的商賈下手,哪怕再借對方一百個膽子,他們也是不敢劫朝廷的稅銀。
恐怕是那些湖州富商不滿新稅法的政策,明面乖乖上繳稅銀,背地裡卻派人扮成匪徒劫走官銀,還膽大包天地將朝廷命官殺害,這可是明晃晃的天子的臉。
此事若不處置,恐怕以後各地都會有模學樣,那新稅法日後如何繼續實行,而朝廷的威嚴和顏面又將置於何地。
天子憋著一肚子氣,當即便下旨召集內閣、左相、右相、戶部尚書以及戶部侍郎賀景進宮商討此事。
養心殿正殿,天子面色陰沉地端坐在書桌之後,待人到齊後,這才緩緩開口問道:“湖州一事,眾愛卿如何看?”
天子問完之後,屋內一片靜謐,並無人敢開口。
“姜牧,你是湖州人士,想必對湖州比較瞭解,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湖州第一大世家便是姜家,姜牧此時也無法推脫,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啟稟陛下,湖州位置緊鄰晉州,這次稅銀被劫,應當是晉州的盜匪流竄至此犯案。臣以為應當立即派兵前往晉州繳匪,追回被劫的官銀。”
天子聞言臉上並未有什麼變化,而是轉頭又問秦紀之,“紀之,此事你怎麼看?”
“啟稟陛下,臣以為姜大人所言並不合理,這晉州雖說緊鄰湖州,但官銀被劫之地,距離湖州府城不過二十里地。若是晉州流竄而來的盜匪,不應該如此大膽,冒著被府城守兵發現的危險劫掠。且晉州稅銀也是前幾日才到京都,那些盜匪為何不選擇晉州稅銀下手,反而捨近求遠,大老遠跑去湖州?”
秦紀之說到此處,瞥了一眼姜牧才又道:“故臣以為,姜大人所說的晉州盜匪作亂,根本是無稽之談。”
姜牧沒想到秦紀之竟如此直接地駁回了他的猜測,他自己臉上沒面,當即便怒道:“秦大人,那依你之見官銀到底是被誰劫走的?那些僥倖逃回來的人可都親眼所見,稅銀是被盜匪劫走的。”
“盜匪?姜大人並未在場,有焉知那群盜匪不是什麼別有用心之人假扮的?”
姜家是湖州第一大世家,若是此事真是有人假扮,那姜家自是逃不開干係。
姜牧聞言臉色鐵青地看著對方:“秦紀之!陛下面前,你這話又是何意?”
秦紀之輕飄飄地道:“不過是猜測罷了,剛剛姜大人不是也猜測說是晉州盜匪作亂嗎?”
姜牧:“……”
秦紀之見對方不說話,這才又道:“陛下,依臣之見,應當立即派人去湖州查明稅銀被劫一案,將幕後之人繩之以法,方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也讓各地知道朝廷律法的無情,日後絕不敢再犯。”
天子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掃視了一番殿內眾人,開口問道:“眾愛卿心中可有去湖州的合適人選?”
眾大臣你看看你,我看看我,無人應聲,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畢竟這沒頭沒尾的案子,若是真如秦紀之所言,那此番前去必定要得罪那些世家大族。
俗話說得好,這強龍也難壓地頭蛇,他們到了湖州,沒有任何依仗。若是真查下去,怕是連命都難保,但若是不查,天子這邊又沒辦法交代。
這等費力不討好的差事,自是沒人願意接下來。
天子見狀一拍桌子,“怎麼?平日裡朝廷養著你們,如今有事了,一個個都不敢吭聲了。”
天子話音剛落,站在大臣最末尾的賀景突然上前,在天子面前跪下,隨後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猶豫地地道:“陛下,微臣願前往湖州查明稅銀被劫一案,追回朝廷官銀,還請陛下準允。”
天子看著下方跪著的年輕臣子,饒有興味地問:“哦?賀景,那朕問你,若是派你前去,你可有信心查明此案?”
天子發問,賀景語氣仍從容不迫,背嵴挺直,眼神堅定地道:“賀景身為臣子,本就應當替陛下分憂。若湖州稅銀案一日不查清,微臣就一日不回京!”
“好,好?”天子聽到這話撫掌笑道,“傳朕旨意,冊封戶部侍郎賀景為欽差大臣,赴湖州徹查稅銀被劫一案。所到之處,如朕親臨,各地官員務必配合其行事。另外派錦衣衛隨行,此去湖州全程務必保護其安危。”
賀景叩首,“臣賀景領旨謝恩。”
待眾人離開養心殿,回程途中二人坐在車廂內,秦紀之對賀景此舉頗為讚許,“不錯,湖州之行我本就打算推薦你去。如今你能主動請旨,也算是在陛下心中留了個好印象,天子還特調了錦衣衛隨行,如此你的安危倒是不用擔心了。”
第294章 刑部牢房
“如今在京都如何那都是紙上談兵,你只有眼下湖州之事辦好,才算是能真正入天子青眼。”
“祖父,湖州於我而言是個不容錯過的機遇,此行我必會全力以赴。”
“湖州世家豪紳極多,其中又以姜家為首,若此事真是有人刻意而為,那麼姜家絕對脫不了干係。且不說姜牧在朝中的地位,單就說姜家在湖州的勢力,這湖州的水要比你想象的深。我且問你,此次湖州之行你可有把握?”
賀景笑道:“祖父放心,若是沒有把握我也不會在陛下面前說那樣的話。不過有件事,還要請祖父幫忙。”
“什麼忙,你說。”
“此去湖州,我想要錦衣衛李昭與我同行。”
“這算不得什麼難事,明日我知會一聲便可。只是他入錦衣衛還不過一年,只能算是個新人,你為何非要他去?”
賀景笑道:“有個信得過的在身邊,總是好辦事的。”
“看來你已有打算?”
賀景點了點頭,“明日走前,我想先去趟刑部,見見那幾位自湖州盜匪手中幸運逃出來的官差。”
……
祖孫二人談完正事,秦紀之又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湖州富饒,且府城淮河名妓、清倌人極多,到時候若姜家邀你……你可要抵住誘惑,莫要做出什麼對不起阿雲的事。”
賀景:“……祖父,你放心,我不會做出對不起阿雲的事。”
“哈哈,祖父自是信得過你的,如今也只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罷了。”秦紀之笑著拍了拍賀景的肩膀,又道,“此去湖州路遠時長,回去好好給阿雲說,莫要讓他擔憂了。”
“嗯,我會的。”
賀景幾乎可以想到自家夫郎得知自己去湖州的訊息定會十分擔憂,說不定還會哭鼻子呢,自己回去後可要好一番安撫對方。
想到顧雲,他嘴角不由地彎了彎,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
“嗯,我知道了。聽說湖州景色極美,可惜馬上就入冬了,不然還能帶上元元一塊去逛逛。”
顧雲得知此事的反應並未如賀景所想的一般,什麼不捨地流淚、抱著不讓他走……
顧雲語氣平靜,面上並無半點擔憂和不捨,唯有幾分可惜,還是因為自己不能跟著去玩。
賀景頗有些難以置信,還以為是顧雲沒聽明白,畢竟他這趟過去可不是遊山玩水,而是“危機四伏,豺狼虎豹,困難重重”。
他又對顧雲陳述此行的艱難:“阿雲,我是說我明日就要出發去湖州查案,此去若是順利的話怕是也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若是不順利那可就歸期不定了。”
顧雲聞言好奇地問道:“這次的事很難嗎?你行不行呀?”
賀景身為一個男人,自是不可能在自家夫郎面前說自己不行的,“自是行的,我的意思是可能耽擱的時日會久些。”
顧雲點頭,“哦,那你可要加把勁好好幹,不然耽誤久了,元元到時候恐怕把你這個阿父都忘了。另外湖州路遠,你記得多帶幾件冬衣。”
顧雲說到這裡突然一拍腦門,站起身來道:“對了,差點忘了。”
隨後他在賀景期待地目光中,從櫃子裡翻出他去年會試的時候,斥巨資給對方買的石青刻絲灰鼠大氅,“把這個帶上,路上別凍著了。”
賀景在顧雲關心的眼神中,接過了遞過來的大氅,一時呆立在原地,有些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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