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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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叫他站著不動,便提醒道:“不是明日就走了嗎,還不趕緊收拾行李。需要我幫忙嗎?要是不用的話我就睡了,今日起太早,困死了……”
賀景聞言搖了搖頭,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委屈巴巴地說:“不用管我,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去睡吧。”說完捧著大氅轉身就要出臥房。
顧雲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忙拽住了對方的衣袖,“這是怎麼了,收拾東西不在臥房,這是要去哪裡?”
“我看你一點都不擔憂我,恨不得連夜把我送走。”賀景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怨念。
顧雲撓了撓頭,“哪有,你又多想了。”
賀景質問道:“你聽說我去湖州一點不捨都沒有,是不是巴不得我快點走?”
顧雲聽到賀景的質問,連忙抱著人解釋:“不是,我是覺得反正你肯定會記掛著我和元元,然後儘快處理完那邊的事,回來與我們團聚的。”
賀景聽完這話,面色才稍微緩和,又問他:“那你會想我嗎?”
顧雲吻了吻他的唇,“自是會的,記得年前趕回來,咱們還要一起過年呢。”
賀景這才算是被哄好,他笑道:“我會盡快趕回來陪你和元元過年的。”
——
刑部牢房常年不見天日,這裡昏暗潮溼,連空氣都是渾濁的。
牆壁兩邊的燭火散發著幽幽的冷光,犯人們一個個身著囚衣,腳帶鐐銬,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生人的活氣。
“從湖州逃回來的官差共有五人,雖說是他們帶回來的訊息,但押解的稅銀丟失,他們也是難逃干係,所以現在都在這裡關著。”杜遠與賀景沿著昏暗的走廊走下去,隨後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兩人站的位置比較隱蔽,牢房內的人並不能看到他們。
賀景來前已經看過幾人的供詞了,此時便朝牢房看去,將幾人的神態動作盡收眼底。
他看後又問杜遠:“這幾人從昨日過來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杜遠本以為賀景會問些當日稅銀被劫的細節,萬萬沒料到對方問起了這個,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道:“他們幾人都是我審問的,倒是沒有什麼異常。無非是叫嚷著自己是無辜的,求開恩饒命之類的話。”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倒是有一個叫張進的,審問時雖說沒什麼異常,但自從進了牢房,我觀察過一段時間,他看著比其他四人要冷靜不少,好似……”
賀景輕笑一聲,接著杜遠的話道:“好似知道自己早晚會出去,所以才會如此泰然自若。”
杜遠點頭:“對,他還是個小頭目,大約是背後有什麼後臺吧。”
“再大的後臺,稅銀被劫這等大案,朝中又有哪幾個敢保他。”
杜遠四下看了一眼,見周圍無人,這才低聲道:“你是說,他是那位的人?”
“我也只是猜測,還需你配合我詐上他一下。”
第295章 張進
張進是京都派去湖州押送稅銀的一個官差小頭目,手裡管著十來號人。他是京都人士,家中父母還開了個小鋪子,平時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可如今卻待在這陰寒刺骨的牢房之中,吃喝拉撒全在一處,空氣中時刻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惡臭味。
他眉頭皺了皺,看了眼一旁那四個愁眉苦臉的官差,又想到那位貴人答應過自己的事,心中不由地感到一陣慶幸和竊喜。
畢竟自己身後可是有貴人,跟這些馬上就死到臨頭的人可不一樣。
張進正靠坐在發黴的牆邊,幻想著自己離開牢獄後的富貴人生,忽覺一陣陰風吹過,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地攏了攏自己的外衣,隨後便見牢門外的油燈晃了兩下,最後徹底熄滅了。
牢房內瞬間昏暗了下來,緊接著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姜少爺,湖州稅銀被劫案逃回來的那幾個官差就在這裡關著,我現在就帶您過去。”
張進聽到這話瞬間抬起了頭,雙眼急切地盯著牢房門口。
不一會,就見那個昨日還趾高氣揚審問自己的官員,此時正點頭哈腰地領著一個頭戴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被稱為姜少爺的男子聲音有幾分低沉地說:“牢房外的人都支開了吧?”
兩人在張進所在的牢房門口停下,杜遠掏出鑰匙將牢房大門開啟,畢恭畢敬地回道:“姜少爺放心,此處沒有旁人,您儘可隨意。”
姜少爺點了點頭,隨後邁步進了牢房,他看了一眼四人,隨後開口問道:“你們哪個是張進呀?”
張進早就受夠了這牢房內的惡劣環境,此時看到姜少爺彷彿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道:“爺,我、我是張進。”
姜少爺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出來下。”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
張進剛想邁腳,才發覺自己腳腕上還帶著沉重的鐐銬,他忙喊住對方,有些為難地指了指自己的腳,“爺,這……”
姜少爺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吩咐站在一旁的杜遠,“給他解開。”
杜遠有些為難地道:“姜少爺,這、這不合規矩呀。”
“怎麼?我說話不管用嗎!難不成還要我爹親自過來,你才肯開鎖?”
杜遠忙彎腰道:“不敢,姜少爺息怒,我這就開啟。”說完便走到張進面前,蹲下身子將他的腳銬開啟。
張進看著眼前昨日還高高在上審問自己的人,今日卻蹲在自己面前,親手給他開啟鐐銬,心中自是十分暢快,更加慶幸自己跟對了人。
鐐銬解開後,張進冷哼一聲,隨即便仰頭大搖大擺地跟著姜少爺出了牢房。
只是姜少爺並未如張進所想的一般,領著他直接離開刑部牢房,反而是把他帶到了隔壁不遠處的一個空牢房。
張進剛準備開口詢問,便聽到姜少爺不耐煩地道:“東西在哪?”
張進聞言一頭霧水,問:“爺,什麼東西呀?”
“怎麼?姜裕捅下這麼大的婁子,現在想讓我爹幫他擦屁股,難不成就什麼表示都沒有嗎?”姜少爺看著張進,怒道:“不會是你小子在中間私吞了吧?”
姜裕便是如今湖州姜家的家主,張進聽到對方的後半段話,嚇得腿一軟跪倒在了地方,連忙替自己辯解了起來,“爺,我連姜家主的面都沒見到,哪會收到什麼東西。再說就算借我一百個膽子,小的也不敢私吞左相大人的東西。”
姜少爺聽到這話面色才算是緩和了幾分,隨後又問,“那你告訴我,是誰與你聯絡的?姜裕明明說給我爹送了好東西,你沒拿,那東西定是被他給私吞了。”
張進此時自是不敢隱瞞,生怕哪裡得罪這位爺,自己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趕忙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地全告訴了面前這位姜少爺,只期盼對方能早點查明情況,莫要冤枉了自己。
朝廷派去的官差是七月到達的湖州,八月底整個湖州上下稅銀全部收齊。
好色是男人本性,在湖州的那段時日,張進閒來無事,又聽說淮河的女子個個貌美如花,便心癢難耐,跑去淮河這個溫柔鄉湊熱鬧了。
誰知到了以後便被人忽悠進了賭場,結果一進去,便越賭越上頭,最後自是欠下了鉅額的賭債。
張進看著那一張張自己親手簽下的欠條,這上面的金額加在一起,就算是把他賣了他也還不起。
眼看還不了就要被賭坊的打手打斷腿,此時他卻被一個自稱姜府管事的中年男子救了下來。
對方不僅替他還清賭債,還額外給了他一千兩銀子,想讓他將自己的十來個人,假扮成官差安插進押送稅銀的隊伍中。
張進本不想答應,畢竟他平日雖說有些不著調,但押解稅銀這等大事,他還是不敢亂動手腳的,畢竟這中間若是出了事,那可是砍頭的大罪。
誰知這管事見張進拒絕,當場便翻了臉,揚言要再把他送回賭坊自生自滅。張進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之下,只好答應了此事。
最後押送稅銀的隊伍剛出府城,稅銀便被這些人聯合一夥蒙面盜賊,裡應外合給劫走了。
畢竟丟失稅銀可不是小事,這貨人怕死無對證,朝廷再派人追查下來,到時候又要憑白增添許多麻煩,便故意留下了張進和另外四人的性命。
張進萬萬沒料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押送隊伍被殺了個一乾二淨,緊接著稅銀便被劫走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幾人是自己帶進隊伍的,眼下只覺心一涼,差點要嚇尿褲子。
第296章 稅銀被劫
他當即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趕緊帶著銀子逃命,否則被抓回京都,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還沒等他剛跑出去兩步,就被那夥人給直接抓了回來,威脅讓他進京送訊息,就說稅銀被盜匪劫走。
張進自是連連搖頭,他又不傻,逃走說不定還能僥倖活命,進京卻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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