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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人自是料到他會如此回答,其中一個急性子的壯實漢子也沒多廢話,直接便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威脅道:“要麼去京都,要麼現在死。”
張進看著面前鋒利的刀鋒,當即便嚇得尿了出來。
那漢子旁邊的一個蒙面年輕人笑道:“老朱,莫要嚇到人了。”他說完便讓老朱把刀放下,隨後心平氣和地對張進說:“張進,我知你不願去京都是怕朝廷怪罪下來性命不保,只是你可知我們是何人?”
張進搖了搖頭,他哪裡知道這些連朝廷稅銀都敢搶的牛鬼蛇神是誰。
“我是湖州姜家人,如今的當朝左相姜牧便是出自姜家。我知你不願進京的顧慮,就是怕承擔稅銀丟失之責。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投靠姜家,去京都告知朝廷,就說稅銀是被盜匪劫走的,事後姜大人會保你周全。這第二個選擇就是……”
那年輕人頓了頓,隨即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死。”
事已至此,張進想活命,自是隻能選擇進京。
“一會兒那幾個官差醒了,知道該怎麼說吧?”
張進自是連連點頭,“稅銀被盜匪劫走,讓他們隨我回京都傳信。”
“別耍花招,我的人這一路都會暗中跟著你們,若想逃,那就小心你的腦袋。”
張進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他自是知道這年輕人不是開玩笑。自己如今只能乖乖進京,若是敢逃,恐怕小命真的就沒了。
“……姜少爺,在賭坊的那人是個中年男子,他給了小的一千兩銀票,那些錢我都沒敢動,都藏在城門外十里地的土地廟後面。至於後來那人,小的也沒看清那人面容,聽聲音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至於其他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張進跪在地上,磕著頭哭訴道:“爺,小的這次回來都是為了姜家,求您帶小的離開這個鬼地方吧,小的保證出去後絕對忠心於姜大人。”
“姜少爺”聽完他的話嗤笑一聲,隨即緩緩取下頭上戴著的黑色兜帽,透過牢房內昏暗的光線,隱約可見面前是一張俊美優越的臉龐。
張進突然覺得這張臉莫名有些熟悉,隨即一個名字便在自己腦海中浮現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指著對方道:“你、你不是姜家人,你是賀、賀景。”
那位年紀輕輕的新科狀元,入朝堂至今不過短短一載,便從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員外郎升至正四品戶部侍郎。
這等晉升速度,在朝堂上至今無人企及。他的名頭自然在京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再加上這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故就連張進這等小人物都是識得對方的。
張進想到此處直接癱軟在了地上,賀景是右相的孫婿,秦紀之和姜牧可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對方又怎麼可能與姜家有牽連,自己今日怕是中了對方的計謀。
他自知難逃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惡狠狠地道:“賀景,你詐老子!”
他話音剛落,便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隨即直接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杜遠厲聲道:“大膽!戴罪之身還敢口出狂言!”
賀景看向了杜遠,問道:“口供都寫好了?”
杜遠點了點頭,隨後將供詞遞給了對方。
賀景接過供詞,屈尊降貴地蹲下身子,看著張進一臉狼狽的模樣,冷聲道:“張進,投靠賊首、縱容賊人混入押送隊伍,導致十幾萬兩稅銀被劫,上百名官差和朝廷命官因此慘死。我且問你,你可認罪?”
張進聞言抬頭大喊道:“明明是你們二人私設公堂,屈打成招。這些事情我沒做過,這供詞我也不認!你們想將稅銀被劫之事誣陷給我和姜家,我要見左相,見天子……”
賀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叫嚷,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姜家?你是覺得姜家還會保你?所以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對嗎?”
張進故意裝煳塗,“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與姜家並不相識。”
賀景彷彿看傻子一般地看著他,“張進,你是真傻還是在自欺欺人?你覺得你知道這麼多,姜家還會冒著被天子懷疑的風險救你出去,或者說是還會讓你活命?”
張進聽到這話直覺背後一涼,忙問:“賀景,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休想在這裡亂說挑撥。”
“我是不是亂說,你隨我來就知道了。”賀景說完也不再管他,直接與杜遠出了牢房。
張進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跟了過去。
三人又回到了原來張進所待的牢房,不過這會牢房並沒有旁人,之前待在此處的其餘四人已經被杜遠派人暫時關到了其他牢房內。
賀景看了一眼地上放著的五個破碗,其中四個或多或少都吃了些,只有一個裡面還是滿滿當當的,看起來並未動過。
賀景問道:“張進,這些哪個是你的碗?”
張進不知賀景為何有此一問,他這會心裡正因對方剛剛的話提心吊膽。此時聽到賀景突然發問,他便乖乖指了指那個未動過的飯碗,“那個是我的。”
他平日裡好吃好喝慣了,昨日進了刑部牢房便哪哪都覺得不自在。晚上差役給的飯食都快要餿掉了,他連看都不想看一眼,更別說吃了。
“你倒是命大。”
賀景說完便看向了杜遠,對方立即會意,從牢房外拎進來一個籠子。
籠內時不時傳來“吱吱”的叫聲,張進下意識地朝那籠子看去,只見裡面赫然是兩隻灰皮大耗子。
賀景也沒多言,直接拿起那碗餿了的飯菜倒進了籠子,兩隻老鼠自是爭相吃了起來。
誰知沒一會,老鼠的進食動作越來越慢,然後劇烈掙扎了幾下,便躺在籠底徹底不動彈了。
第297章 女劍客與梅花妖
張進在旁邊看了個全程,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兩隻剛剛還活蹦亂跳的老鼠,不過轉眼間便慘死在了籠底。
他盯著賀景手中那剩下的半碗飯,想到昨夜自己若是耐不住飢餓吃下去,恐怕就要直接落個跟這籠中鼠一樣的下場。
張進想到此處不由地僵在原地,只覺從頭到腳一陣寒意,一時連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了。
賀景走到他身邊,略微彎了彎腰,說出來的話仿若地獄索命的修羅,“怎麼不說話?如今不妨再想想你那家中的妻兒老小,你說姜家會不會順便來個斬草除根?”
張進唿吸一窒,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再也不見半點剛剛的兇狠模樣。
他知道眼下能救自己的只有面前之人,便連忙跪下朝賀景磕頭,“賀大人,求、求你,我願意作證指證姜家,只求你救救我的家人,這些事都是他們逼迫的我……”
……
最後賀景答應替張進保護他的家人,又自對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便離開了刑部牢房。
杜遠陪著他朝刑部大門口走去,“多虧你提前交代我往那飯食中下了藥,不然那張進沒也那麼容易交代。”
“他自以為有姜家做依仗,那就讓他這個依仗破滅,這樣才會乖乖聽話。再說就算我們今日不下手,改日姜家也定是要殺他滅口的。”
杜遠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張進我會單獨收押,找信得過人盯著。”
說完還不忘又打趣對方:“我今日才發現或許刑部更適合你,這麼短的時間,不動任何重刑,便讓張進乖乖承認畫押,放眼整個刑部還無人能做到。”
賀景笑道:“我只是比較瞭解人性的弱點罷了。”
“什麼時候出發?”
“回去陪阿雲吃個飯,下午就走。”
兩人走到門口處停下,杜遠道:“一路順利。”
“那就承你吉言,回來再聚。”
賀景走後,杜遠剛準備回去,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刑部尚書陳英。
他忙朝對方鞠躬行了一禮,“尚書大人。”
陳英已年近六十,頭髮鬍子也已花白,他開口問道:“賀景走了?”
杜遠點頭,隨即上前扶著對方,“大人,張進已招供畫押,這供詞咱們要逞上去嗎?”
陳英搖了搖頭,“先放著吧,派人看好他,一切且等那位賀大人自湖州回來再說。”
杜遠知道陳英這是兩邊都不想得罪,畢竟現如今此案背後牽扯之人可是在京都和湖州權勢滔天的姜家。
對於刑部來說,保持中立才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談完公事,陳英又道:“今日下值可有事?若是無事便跟我回府上吃頓便飯。正好文心昨日剛回來,你二人也藉此機會見個面。”
陳文心今年二十歲,她出生時陳英已年近四十,算是老來得子了。再加上這個女兒出生後,他的仕途便十分順利,之後沒過幾年便坐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
陳英十分疼愛這唯一的女兒,縱使她後來離經叛道地去學了武藝闖蕩江湖,他也沒有攔著對方。
他如今都黃土埋大半截的人了,只是自家女兒也已年紀不小了,卻仍不肯成家。再加上與他們家世相當的人家,多是看不上女子在外闖蕩,陳英沒少為自己女兒的親事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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