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2頁
“可不是,還不是命好,背後有秦家幫扶,不然怎麼可能……”
嚴同知聞言轉頭看了兩人一眼,正色道:“大人如何還輪不到我們妄議,別忘了我們此行的職責是保護好大人的安危,其他的休要多言!”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都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嚴同知說完又看向李昭,吩咐道:“李昭,你去大人房中守著,其他人都各自回房休息吧。”
錦衣衛眾人的房間都在一樓,唯有賀景的房間在二樓。李昭上了二樓,敲了敲門,聽到裡面應聲,這才走了進去。
賀景早已換了一身低調樸素的衣裳,此時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他聽到門口的響動,眼都沒睜,直接開口道:“換衣服吧,我們馬上出發。”
李昭也沒多問,直接換上了一旁賀景備好的衣裳,兩人將房門反鎖好,隨即便從視窗跳下去,騎馬離開了鎮子。
兩人一路騎行到了最近的一個村落才停了下來,兩人下馬沿著鄉間小路步行進村。
李昭道:“你怎知是我進來,若是旁人……”
“我確實不能完全信任此次所行之人,不過若嚴同知都能被收買,那姜家未免有些太神通廣大些了。”
錦衣衛並不屬於朝堂任何一股勢力,期內由正三品指揮使統一掌管,直接聽命服從於天子。
天子這次共派了十名錦衣衛保護賀景的安全,除了李昭,其他皆是早已入錦衣衛多年。另外嚴同知更是錦衣衛的二把手,這次特意被派來保護賀景,足以可見天子對賀景湖州之行的重視。
只不過只要是人都有慾望,只要有慾望就難免會被利益所惑。賀景並不能保證這群人中無二心之人,但至少目前來看這位嚴同知還是信得過的。
畢竟他人不知道,此人定是清楚李昭是秦紀之特地交代之人,他將李昭派來二樓,已經是在給自己行方便了。
賀景心中明瞭,姜家敢在府城外膽大包天地劫走朝廷稅銀,恐怕其早已與當地官勾結許久。自己若是直接去府城,迎接他的定然是一幅眾人早已編制好的虛假景象。
如今也唯有在這小小的村落,才可以真正看到這湖州百姓過得究竟是什麼日子。
“李昭,你可知如今京都的糧價幾何?”
李昭雖說如今入了錦衣衛,但他本就是鄉野出身,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所以對這些柴米油鹽的價格還是比較清楚的。
他從善如流地道:“如今京都米價是每鬥三十文,白麵是每鬥五十文,玉米之類的粗糧會在便宜個十來文。”
“對呀,這還是京都的糧價,其他府城、縣鎮還會在少上些。可你知如今這湖州一個小小的鄉鎮,糧行的大米竟然要五十文一斗。”
李昭聞言眉頭一皺,“怎麼會這麼貴,這老百姓怎麼可能吃得起?”
“一斗米一家三口也不過吃個七八天,五十文一斗,一月光是買米就要花一錢多的銀子,普通老百姓自是吃不消。”
賀景抬眼看向湖州府城的方向,冷聲道:“世人都說湖州是魚米之鄉,姜家更是堆金疊銀,良田萬頃。今日就讓我們看看這湖州繁華富饒的背後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吧。”
第301章 湖州境況
如今十月下旬,早已入冬多日。
正午的陽光雖已升起,但卻顯得蒼白無力,照耀著這荒涼無人的村落,並不能給人帶來一絲一毫的暖意。
賀景和李昭剛走進村子沒多久,路邊的土坡後面突然竄出一個半大的孩子。他手持一把菜刀,穿著極不合身的單薄舊衣,一雙磨損嚴重的草鞋,胳膊腿有大半都露在外面,手腳早已凍得發青發紫。
他徑直朝距離最近的賀景衝了過來,將手中的菜刀舉到對方胸口處,聲音還有幾分緊張地威脅道:“把、把你們身上的錢交出來。”
李昭剛想上前將人抓起來,便被賀景抬手製止了,這孩子拿菜刀的手都是顫抖的,想來也是走投無路這才不得已而為之。
男孩只有十一二歲的年紀,大約是從來都沒吃飽過,看起來瘦骨嶙峋,一陣風刮過來都能吹跑。
賀景看他這副模樣,難免想到那個多年前在桃花村,堅韌又倔強的顧雲。
他聲音不自覺得輕了幾分,問道:“這麼冷的天,不在家中待著,為何要出來搶劫?”
這孩子大概也是看出來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二人的對手,只是他今日在這裡蹲了一上午,都不見一個人影。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兩個人,他自是不想錯過。
想到家中父親高燒危在旦夕,母親傷心的眼都快哭瞎了。若是自己今日搶不到錢,又該拿什麼去找郎中抓藥,他索性心一橫,將指向賀景的菜刀又湊近了些,稍稍提高了音量,“少廢話,拿錢出來。”
賀景並未在意他的威脅,取下自己腰間的錢袋遞給了對方,“錢可以給你,帶我們去你家看看吧。”
男孩不可置信地接過沉甸甸的錢袋,隨即把菜刀往地上一扔,便直接快步朝村子裡跑去。
賀景招唿了李昭一聲,兩人隨著那孩子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兩人跟著對方最後在一個低矮的土房面前停下,剛進院子便聽到一個女子的呵斥聲:“哪裡來的銀子,你是不是偷得別人的,快些還回去。”
男孩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父親,低聲抽泣道:“可是爹爹再不吃藥會死的,我不想讓爹爹離開我們……”
賀景和李昭一進去,便看到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哭泣,“孩子,你爹要是不在,咱們娘倆也去陪他,反正現在這日子還不如死了痛快。”
賀景站在門口,也沒擅自進去,而是乾咳一聲,待母子二人反應過來朝他看去,賀景才開口問道:“大娘,我們可以進去嗎?”
婦人當即反應過來,自家孩子想必就是偷了人家的錢,現在對方這是找上門了。
她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隨即拿起桌上的錢袋走到門口,遞給了對方:“這位公子,實在抱歉,今日是我家孩子做錯了,錢袋子物歸原主,裡面的東西我們都沒動,還求您莫要報官。”
“無事,家中可是有人生病?”
賀景接過錢袋,便徑直進入了裡屋,待看見裡屋簡陋的木床上躺著的男子,忙對李昭吩咐道:“李昭,你快去請郎中過來。”
待李昭走後,賀景又四處打量了下屋內,不大的房間內唯一的傢俱便是男子身下的木床、堂屋的一張破桌和幾個破凳子。
賀景見男子一直在發抖,下意識地摸了摸他身上蓋著的被子。這被子極輕極薄,裡面蓄著的也不是棉花,而是根本不能抵禦多少寒冷的蒲草。
他轉頭問身後一臉緊張的婦人:“家中沒有棉花被子?”
婦人聞言慘然一笑:“公子是外地人吧,我們這村子多半都是佃農,哪裡蓋得起那種金貴東西,那些都是主家才用得起的。”
賀景此時心中已經猜出了大概,又問:“新稅法不是已經實行了嗎?你們村的人可有領到田地?”
“九月份倒是有京都的官員來過,當時官差也確實給我們分了田地,大家都高興極了,以為好日子終於要來了。誰知京都的官員走後沒多久,我們剛種下糧食的田地就被收走了。”
婦人說到此處,忍不住紅了紅眼角,又道:“家裡本就沒攢下多少錢,那些種子可是我們一個冬天的嚼頭,當官的不過一句話,我們的糧食和田地便都沒了。當家的氣不過,便跟官差爭論了兩句,誰知竟被對方直接一腳踹進了水田裡。回來後就發起了高燒,家裡沒錢沒糧,哪裡還有錢看病,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賀景聽完婦人的一番話,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其他村子也是這個情況嗎?”
“周邊幾個村子都是如此,本來大家都想著哪怕今年冬天難過些,但只要明年田裡能有個好收成,也算有個盼頭。如今田地被收回去,大家的家底都被賠進去了,這個冬天還不知要怎麼過了。”
李昭心裡想著人命關天,很快便帶著郎中上了門。大夫給男子把了脈,開了藥,一碗藥湯灌進去,男子情況瞬間好了不少。
待郎中走後,婦人感動地流下了眼淚,唸叨著自家遇到大善人了,隨後便要給兩個救命恩人下跪。
賀景趕忙攔住對方,從錢袋裡掏出幾兩碎銀遞給了對方,“拿這些錢去鎮上買些米糧,給村裡沒糧的人家分分。我保證一個月以內,本屬於你們的田地,還會重新回到你們手裡。”
第302章 湖州府城
湖州知府陳何如今已在湖州為官三載,他京都沒什麼大背景,這輩子一個四品的湖州知府基本已經到頭了。
再說他在湖州這三年所得的錢財,恐怕十幾輩子都花不完,如今就算讓他回京都他都不捨得。畢竟做個沒什麼油水可撈的京官,哪裡比得上在這富饒的湖州當土皇帝來得自在。
這日陳何剛從衙門回到自家府上,便聽到管事來稟,“大人,姜家主來了,這會正在書房等著您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