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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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何點了點頭,隨即便快步進了書房,一進去就見姜裕正面色陰沉地坐在書桌旁。
“姜家主,今日過來不知有何貴幹呀?”陳何見對方臉色不好,還以為他是擔憂即將到來的欽差大臣,便主動寬慰道:“您儘管放寬心,府衙上下我都已經統一了口徑。保準這朝廷的欽差大臣過來,什麼也查不到。”
姜家家主姜裕聽到這話臉色並未好轉,而是道:“根據我們的人傳來的訊息,這位欽差大人十月下旬便已經到了湖州地界。”
陳何聞言自是錯愕不已,“這麼早,那這都十一月了,他怎麼還未到府城?”
“這位欽差大臣倒是好手段,如今湖州下屬的十一個縣城,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查了多半。只要沒有按照新稅法分發田地給那些賤民的,當地縣令全都被他停職收押了,看來這位欽差大臣來者不善呀。”
陳何不由得一慌,忙道:“那、那這該怎麼辦呀,姜家主,我可都是聽你的,才放任他們收回田地……”
“你以為只有這些嗎,若是如此我就不會專門跑這一趟。”姜裕一拍桌子,惡狠狠地道:“嘉裕縣咱們私採的那個銀礦也被他發現了!”
陳何聽到這話瞬間只覺頭頂有驚雷閃過,若是新稅法的問題,也只能說是府衙監管不當,到時候頂多治他個失職之罪。
可如果是私採銀礦,私鑄官銀被發現,那就是誅九族的殺頭之罪了。畢竟朝廷有律法規定,一旦發現銀礦必須上報,嚴禁任何人私自開採。
嘉裕縣的銀礦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上,最先發現的是當地的一個財主,這荒山是他所有,多年來種什麼都長不活,索性直接荒廢廢棄了。
後來還是財主無意中發現這山下有銀,他本就是個老實本分之人,自然是不敢起什麼歪心思。
本想著上報給州府,說不定還能給自家獨子求個一官半職,誰知姜裕得知此事後便起了心思。他教唆陳何,兩人合謀將那財主一家老小全部殺害滅口,然後兩人私吞了銀礦。
如今銀礦已經秘密開採出了一批,現如今就差提煉鑄銀了,陳何本以為自己能大賺一筆,沒想到眼下卻是要東窗事發,“這、這,姜家主,咱們要不跑吧,跑到西域,這朝廷就算在神通廣大,也不能去西域抓人吧。”
“蠢貨!你以為朝廷是吃素的,這一路各州守兵會縱容你逃到邊關?恐怕到時候剛出湖州,就被抓住了。”
“那這該如何是好呀,總不能真在這裡等死吧。”
姜裕眼神晦暗不明,陰惻惻地道:“既然他如此不識好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那就讓他永遠閉嘴!”
“你瘋了,他可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若是出了事……”
“現如今稅銀都搶過了,還怕他一個欽差大臣嗎?怪只怪上頭那位逼人太甚,妄想改動稅法。”
陳何雖說是一州之主,但他性格膽小懦弱,要不然也不可能讓姜裕一個商賈騎在頭上。此時聽到對方這話自是連連擺手:“這萬萬不可,不如咱們給他錢,讓他幫忙隱瞞此事。”
“你可知此次來湖州的是誰?”姜裕看著陳何,隨即緩緩開口道:“是秦紀之的人,他可是巴不得找我們聯合家的不痛快,你覺得他會輕易放過我們?”
“可京都來的欽差大臣和錦衣衛若是在湖州出事,我們也難逃干係。”
“放心,錦衣衛有我們的人,賀景傳回京都的信件已經被我們攔下了。他們這一兩日應當就會到達府城,到時候讓守兵將城門封鎖,我要讓他們這一行人把命留在湖州府衙!”
姜裕說完見陳何仍一副擔憂地模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陳大人,到時候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他們是死在湖州府城的。等把人解決了,你就把嘉裕縣的銀礦上報給朝廷,到時候陳大人你的政績還能再添一筆。”
“可……”
姜裕見他仍優柔寡斷,下不定決心,不耐煩地說:“陳大人可不要忘了,你來湖州這三年,從我這裡得了多少好處。您若是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了,我那裡可是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陳何聽到這話也只好無奈同意姜裕的計劃,畢竟他們如今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兩人剛計劃好,便見管家一臉慌張地跑了進來,“大、大人,欽差大臣來了,如今馬上就到城門口了。”
姜裕冷笑一聲,“慌什麼,來的好,今日老夫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
湖州府城城門口。
暖和晴朗了好幾日的湖州,今日自上午開始便溫度驟降。
這會暮色漸沉,雪花飛旋而下,無聲無息地飄落,往常熱鬧的街道這會冷冷清清的,不見一個行人。
陳何聽完管事的話,整理好官服便匆匆忙忙的帶領府衙眾人趕了過來。他剛到府城門口便見一群身著緋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騎馬自湖州城門而入。
一群人簇擁著正前方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青年烏髮玉冠,身形修長挺拔。
他騎著高頭駿馬,單手輕扯住韁繩停在了陳何面前,開口問道:“可是湖州知府陳何?”
青年聲線偏冷,在這暗沉的暮色之中彷彿淬了冰一般。
陳何聽到這話,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他沒想到這位在湖州各縣給鬧出那麼大動靜的欽差大人竟然如此年輕。
他不禁抬頭看向了對方,只是現在天色昏暗,陳何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第303章 姜裕罪行
賀景等了幾息,見對方沒有應聲,便又問了一遍,“可是湖州知府陳何?”
陳何這才自呆愣中回神,他連忙帶頭朝賀景行了一禮,畢恭畢敬地道:“湖州知府陳何恭迎欽差大人。”
他一下跪,身後的府衙眾人也都接連跪了下來。
賀景居高臨下地掃視了眾人一眼,隨即吩咐道:“勞煩陳大人通知各大世家前往府衙集合,本官要夜審稅銀被劫一案。”
說完也不管眾人是何反應,一行人便直接縱馬朝府衙走去。
酉時中,所有人員已經齊聚湖州府衙。
賀景端坐在主位,將臺下眾人的模樣盡收眼底,再看到一個熟悉面容的中年男子,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地笑,隨即故意眉頭一皺,開口問陳何,“怎麼就這幾人?”
“大人,今日天冷路滑,再加上外面還下著雪,不少離得遠的趕不過來,下官明日一定重重治他們的罪。”
陳何話雖這麼說,但除了姜家,其他世家他均未統知。他們今日本就打算結果了賀景一行人,若再叫上旁人,那計劃還如何實施。
賀景聞言也未再追究,而是笑著問道:“下站哪位是姜家家主姜裕?”
姜裕聞言朝前走了兩步,彎腰行禮,“回稟大人,在下姜家姜裕。”
誰知姜裕話音剛落,賀景突然臉色一變,隨即吩咐自己身旁站著之人,“嚴同知,把此人給本官綁了!”
賀景此言一出,屋內瞬間鴉雀無聲,誰都沒想到這位欽差大臣會突然發難,姜裕還沒反應過來,便直接被五花大綁了起來。
嚴同知將人綁好後,又一腳狠狠地踹向了對方的腿窩。姜裕只覺膝蓋一痛,隨即便直接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姜裕何時受過這般待遇,他在湖州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堂堂一州知府都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然而此時卻被人綁著跪在了一個小輩面前。
他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不遠處端坐著的賀景,怒喝道:“賀景!你竟敢如此對我,你可知我是誰,我兄長可是當朝左相。”
賀景聞言並不在意,不屑地說,“是又如何,你劫下朝廷稅銀、殺害朝廷官差,私採銀礦、鑄造官銀,還欺上瞞下,將本屬於百姓的田地收走,擅漲佃農田租,哄抬米糧市價,導致湖州百姓民不聊生,多少人活活餓死。你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今日就算是左相來了,本官也定要治你的罪!”
姜裕冷笑一聲:“大人,說話做事可是要講證據的,天子派你來查稅銀丟失一案,可你不能一來就把這髒水往老夫身上潑。”
“我是不是胡說,你見過他就知道了。”賀景朝身後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會意,朝屋外走去。
“你難道就不好奇,私採銀礦那麼隱蔽的事,我又怎麼會得知?當初你與陳何殺害林財主一家時,可有曾想過,他家中還有人僥倖活命,如今找到本官,揭發了你二人的罪行。”
陳何聞言心裡一慌,下意識地開口道:“怎麼可能,明明……”
賀景看向了陳何,冷笑一聲,“陳大人是不是想說,明明你們已經一把火把林財主家燒了個乾乾淨淨,如今又怎會有活口?”
他指了指門口進來的男子,跟他解釋道:“這位是林財主的獨子,當初躲在地窖中,這才僥倖留得一命。”
陳何和姜裕順著賀景指著的方向,看向了緩緩走進來的男子,來人整張臉遍佈燒傷的疤痕,根本看不清楚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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