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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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人看到江姜眼底那流轉的粼波。
片刻後,江姜臉上的熱度才漸漸退下去,岔開話題。
“侯爺,您覺得這茶如何?”
“挺好。”
“如果侯爺愛喝的話,我給您準備一些帶回去,如何?”
承了人的情,江姜還是想要力所能及地回報一些,要不然他心不安。
“好。”
賀斂的態度始終很溫和,不會給人太大的壓迫感。
慢慢地,江姜也不像之前那樣侷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一開始,兩人之間還有些靜默,直到賀斂提起林固安。
“你不用覺得虧欠本侯什麼,某種程度上,林固安是因為駐守那座城的統帥失責,才導致了他身亡。若真要說虧欠,是本侯虧欠了你們。”
江姜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眼眶霎時紅了,可悲劇已經造成,他還能說什麼。
“至少,固安離開的時候,是抱著守護崇北關的百姓的信念,他無怨無悔。我……亦是。”
江姜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還是有些哽咽。
若是他的丈夫沒有離開,他不會帶著孩子回到京都,更不用經歷這些天的苦難。
會有一個人做他的倚靠,時時護著他。
賀斂看著他,不似旁人的委屈大哭,是那種壓著聲音,眼眶浸滿淚,還要強逼回去。
可越是佯裝堅強,越能讓人感受到那硬殼下的柔軟。
他的心好似被什麼蜇了一下,有些澀意慢慢從心間自周身流淌。
這種感覺很特殊。
在他意識到之前,手已經捧起了美人的臉,抬手在他的眼尾擦了擦。
“別哭。”
江姜睫毛顫了顫,淚滾落的那一刻,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往後躲。
賀斂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唇抿成一條直線,收回了手,背在身後。
“抱歉。”
江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他先失態,面前的人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可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屬不該。
他站起身,聲音有些微啞,“侯爺,我身子有些不適,暫時沒法接待您了,恕我先告退。”
第一次,江姜落荒而逃。
賀斂依舊坐在那,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身影,未置一詞。
方才,他的掌心落了一滴淚,明明是溫涼的,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灼熱感。
在他思緒遊離的時刻,屋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下一秒,一個小小的身影衝了進來。
石子砸在了賀斂的腦門上,帶來些許的疼。
“是不是你欺負我孃親了,你這個壞蛋!”
江麟瞪著他,模樣比剛剛更為兇狠,那雙烏黑的眸子陰沉沉的,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往上爬一樣。
賀斂望著他,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江麟見他不說話,更生氣了,咬緊後槽牙,再度開口。
“我知道你很強。但等我長大,我會比你們任何人都要強,到時候我會把你們都殺掉!”
所有欺負他孃親的人都該死!
狼崽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彰顯出了幾分凶氣。
賀斂毫不懷疑,他長大後真的能做到這些。
第131章 朋友的丈夫(31)
賀斂蹲下身子,視線同狼崽子平齊,“有勇氣可以,不過在沒有實力之前,不要這般張揚。”
仔細看,江麟和江姜並不是很像,同柔弱如枝柳的後者相比,小傢伙的五官更具有攻擊性,平常時沒有那麼明顯,此時盡數凸顯出來了。
他突然想到了那日小孩生病時,對自己喊出的那聲“父親”。
若真是他的孩子,那該是——
“要你管!”
處於憤怒中的江麟才聽不進去他的話。
賀斂理智迴歸,收起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伸出手,面前的小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像是反應過來這是示弱的表現,又往前走了一步,下巴揚著,稚嫩的小臉上竟然有些視死如歸的味道。
預想中的捱打沒有落下,江麟只覺得腦門被敲了一下,頓時瞪大了眼睛望著面前的人。
“你幹什麼?”
“記住本侯剛剛的話。另外,本侯不會欺負你孃親,本侯只會保護他。”
江麟捂著腦門,懷疑地看著他。
賀斂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
他的公務很忙,今日也只是抽了時間過來看看,確定他們沒事後,自然要離開。
從前廳走出,他看到了匆匆跑過來的青竹,後者見到他時,腳步生生停下,“侯……侯爺,您額頭……”
賀斂淡淡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徑直離開。
青竹在原地待了片刻,而後趕忙衝進了廳堂裡,“少爺,您沒事吧?”
江麟搖搖頭,小臉上充斥著疑惑,“青竹哥哥,那個侯爺真的是壞人嗎?那為什麼我砸了他,他也不生氣。而且,他還說會保護孃親。”
青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只能乾巴巴將人拉走。
江姜回到了房間,臉上的淚瞬間止住,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555在他腦海中嗚嗚嗚哭個不停,原以為自家宿主本來開局就很糟糕了,沒想到連丈夫的死都有這樣的內幕。
江姜沒有打擾它,慢條斯理地坐在梳妝鏡前,開始描眉。
直到腦海裡的哭聲停歇後,他才笑道:“哭夠了嗎,傻小5.”
“姜姜美人,我就是覺得你太可憐了。”
“不是我,是原主。”
如果沒有他的到來,原主的一生都在成就“萬人迷受”,後者完全是踩在他的血肉上走上高處。
“不過,這一次,我會讓他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兩日後,江姜收到了侯府的一份請帖,那時他正在幫江麟準備晚上慶生的桃酥。
開啟請帖看了一眼,上面寫著的也是慶生宴,只不過主角是鎮北侯和蘇落的孩子,賀今。
青竹在一旁看到,忍不住驚歎:“主子,這侯府的小世子跟我們少爺是同一日生辰哎。”
江姜手指輕輕在上面劃過,漂亮的眸子裡霧氣濛濛,唇角微微勾起。
可不是嗎?
同一天種下的種子,即便是在不同的土壤中生長,也在同一天結下了果。
這就是小世界裡的魔力。
只可惜,原主在一場寒熱中,將這些忘得乾乾淨淨。
江姜將請帖放好,已經好些天沒有去見過蘇落了,也不知道這人此時還想見他嗎?
他倒是挺想見見他的。
畢竟林府的事情,還沒有好好算帳呢。
“主子,我們要去嗎?”
“去,侯爺幫了我們那麼多,現如今請帖也送上門了,無論是從恩還是從禮出發,我們都是要去的。”
“那少爺……”
“我們帶著麟兒一起去,去恭賀一番早些回來,再給他慶賀。”
這場生日宴真正的主人怎麼能不到場?
“是,主子。”
夜幕降臨,江姜幾人一同到了鎮北侯府,出示請帖後,順利進入了府內,由下人引著去了後院。
方一穿過圓拱門,進入後花園時,已經到的賓客下意識將視線投了過來,然後,瞬間挪不開視線。
美人立於拱門下,像是一幅丹青圖,遺世而獨立。
蘇落原本正在跟一些閨門哥兒聊天,今日的主角是他的孩子,但同樣也是他。
這次的生辰禮舉辦得很是浩大,他就是想讓京城中的人都知道,他和他的孩子都是這鎮北侯府的主人。
只是,場上熱絡的聲音突然靜了下來,他也發現了,不由扭頭看去。
當看到那熟悉的清冷美人時,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之前的那些風言風語彷彿還在耳邊,無形之中落了他的顏面。
而且,他明明沒有邀請這人,他為什麼會出現。
“春兒。”
一旁的春兒察覺到了主子的怒火,趕忙走到他身邊,小聲道:“夫人,當時核查名單的時候,沒有江夫人。”
“既然如此,還不快點把人趕出去。”
“是。”
春兒趕忙小跑到江姜跟前,顧及眼下場合,他壓低了聲音。
“江夫人,今日是我們小世子的生辰宴,我們夫人沒有時間見您,您還是快點出去吧。”
江姜面露愕然,一時間沒有反應。
見他這樣,春兒也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就要去拉他。
可沒等他碰到江姜,就被一旁護主的青竹給拍開了手,江麟也緊巴巴地站在江姜跟前,做出保護的姿態。
“你們這是想耍無賴嗎?”
春兒有些生氣,要不是怕在宴會上鬧出風波,讓賓客笑話,他早就趕人了。
“什麼叫做耍無賴?”青竹也有些生氣了,“明明是你們侯府送來的請帖,現在我們過來賀禮,你們反倒不講起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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