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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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要離開寅明決,被帶往一個陌生的、黑暗的、充滿腥臭氣息的地方,安禾就感覺後背發涼,他抱緊寅明決,又努力往他懷裡鑽了鑽。
寅明決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拍著,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別怕,我在。”
安禾埋在寅明決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裡帶著萬分委屈,還有些難以言喻的嫌棄。
“他真的好醜。”
寅明決愣了一下。
“好可怕,”安禾繼續說,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噁心。”
寅明決聽他這副又委屈又嫌棄的語氣,忍不住彎了下嘴角,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杓,指腹埋進他柔軟的黑色髮絲裡,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不想他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蟲族本來就沒有獸人好看。”
安禾委屈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其實蟲族的類人形象也不能說醜,如果忽略那些非人的特徵,他們的五官甚至稱得上端正。
但問題在於,他們在某些部位進行“蟲化”時,那些蟲子的肢體從人類的身體上長出來,節肢、觸鬚、複眼、口器,那種視覺上的衝擊讓安禾完全接受不了。
而且,那個蟲族的能力未免有些太逆天了。
安禾眉頭緊鎖,當時他的能量槍已經打穿了蟲族的肩膀,但蟲族卻還能活動自如,傷口還能自動修復……而且還能躲開能量槍的攻擊。
這個敏捷程度和自愈能力,完全超出了安禾的想象。
安禾眼底閃過一絲憂慮:“是每個高等蟲族都這麼厲害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要完全重新考慮機甲的攻擊和防禦引數了。
他現在做出來的機甲,對付一個這樣的蟲族雖說沒有問題,但如果成百上千的蟲族都是這樣圍攻上來,他所做的機甲保護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寅明決的手停在安禾的後腦杓上,拇指在他耳後的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
“不是每一個都這麼厲害,來抓你的這個,應該是蟲王的近侍。”
“蟲王的近侍。”安禾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寅明決點了點頭,金色的獸瞳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色澤:“每個蟲王在誕生時會伴生出四個近侍蟲族,它們與蟲王共享精神力,無論蟲王在哪裡,它們都能感知到蟲王的位置和狀態。”
“近侍的主要任務是保護蟲王,基本上不會離開蟲王左右,所以平時在戰場上見不到這種級別的蟲族。它們的戰鬥力、自愈能力、敏捷程度,都遠遠超過普通的高等蟲族。”
“原來是這樣……”安禾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如果戰場上的戰鬥蟲族個個都像今天這個這麼厲害,那真的是一場很難打的仗。
但既然蟲王近侍是稀有且珍貴的存在,那普通的蟲族士兵應該不至於如此棘手。
他想起那個蟲族抓他時說的話:“他抓我的時候說,他們的王要見我。”
安禾不解地喃喃問道:“蟲王要見我,為什麼?”
寅明決的眸色暗了暗。
他沉默了兩秒,“恐怕是因為我。”
他收緊了手臂,將安禾更深地擁入懷中:“只要把你擄走,我的精神海就無法修復。而另一個蟲族被抓到的時候,就是在小人類保護所,他們這次來的目標就是主星上的小人類。”
第166章 應激
安禾的心勐地一沉。
“那另外一個蟲族,也是蟲王的近侍嗎?”
寅明決搖了搖頭:“是普通的高等蟲族。”
他頓了頓,解釋道:“五年前,我闖進蟲巢的時候,已經殺了兩個蟲王的近侍,還剩下兩個,這一個被派到了主星,另一個是絕對不可能離開蟲王左右的。”
安禾聽著,忽然想起寅明決當時從躍遷鏡中一躍而出、一掌將蟲族拍飛的畫面。
他笑著勾住寅明決的脖子,眼底帶著幾分崇拜和促狹:“蟲王近侍雖然厲害,但是我覺得你更厲害,只需要兩掌就把他打趴下了。”
寅明決低頭看他,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嗯?”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有危險的?”安禾好奇地問,“我的星腦在蟲族的遮蔽下,根本無法向外傳送資訊……”
寅明決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安禾的鼻尖:“是那把星際槍。”
“星際槍?”
“我在那把星際槍上裝了追蹤系統,”寅明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你每一次使用它,射擊的時間、地點、目標、能量消耗,所有資料都會實時傳送到我的星腦上。”
所以,一旦安禾使用星際槍,他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他的小人類陷入了危險。
“本來在人類保護所抓到那個蟲族後,我就已經基本確定,蟲族的目標就是小人類,而現今主星上小人類存在最密集的地方,一個是小人類保護所,一個就是小人類的學校。”
機甲大賽在學校裡面舉行,聚集了來自各地的參賽選手和觀眾,對於蟲族來說,那裡是最有可能找到目標的地方。
“所以我在收監完人類保護所的蟲族後,便立刻往比賽場館趕。”
但在趕路的途中,他的星腦就收到了安禾使用星際槍的資訊,連續多次射擊,位置就在比賽場館。
那一瞬間,寅明決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在收到資訊的下一秒,他便強行啟動了最高階別的躍遷境,撕裂空間,瞬間來到安禾面前。
那種不穩定的、對使用者身體有極大負荷的緊急躍遷,哪怕躍遷通道尚未完全成型時,他就已經獸化躍入,想到透過躍遷境看到安禾被蟲族抓住的那一瞬間……
“寅明決?”
安禾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低頭,看著懷裡人擔憂的眼神,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臂收得太緊了,緊到安禾的肋骨都在發疼。
“……抱歉。”他稍稍鬆了力道,卻沒有放開。
安禾搖了搖頭,將臉重新埋進他的頸窩。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軟糯的依賴:“謝謝你來得這麼快。”
寅明決閉上眼,下巴抵在他的發頂。
“以後,”他的聲音低得近乎呢喃,鄭重的許諾,“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
*
“咚咚咚。”101號小心地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開啟了,屋內拉著厚重的窗簾,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線漏進去一小條,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寅明決站在門口,赤裸著上身,銀色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垂在額前。
那雙金黃色的獸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是某種被觸怒了的、尚未從戰鬥狀態中退出的頂級掠食者。
101號的螢幕不自覺地切換出一個瑟縮的表情,電子音壓得極低:“主人……柳雲澈閣下來訪。”
寅明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再次下樓時,他已經穿好了上衣,只是眼底的戾氣還未完全消退,像是一頭剛剛被強行套上枷鎖的野獸,連唿吸都帶著壓抑。
柳雲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低頭看著星腦上實時更新的訊息。
聽到樓梯響,他立刻抬起頭,站起來,擔心地問道:“安禾怎麼樣了?沒事吧?”
“沒事,”寅明決的聲音有些沙啞,“已經睡著了。”
柳雲澈鬆了一口氣,肩膀都鬆了幾分,“那就好。”
他坐回沙發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真沒想到,這次蟲族竟然跟著蒼藍星系的代表團混進了主星。”
抓捕小人類保護所那個蟲族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還沒等軍部把蟲族押走,他剛鬆一口氣,就聽聞安禾被另一個蟲族襲擊的訊息。
等他急忙趕到比賽場館時,只看見一片狼藉的休息室、牆壁上的人形凹坑、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躍遷能量餘波。
而寅明決,早已帶著安禾離開了。
聽現場的獸人說,安禾是被寅明決抱走的,整個人蜷縮在元帥懷裡,具體情況如何,在場收拾殘局的獸人們也不得而知。
柳雲澈便急忙趕到了這裡。
現在知道安禾沒有什麼大事,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太瞭解寅明決,如果安禾出了事,這個人會做出什麼,誰都無法預料。
精神海徹底崩潰都是輕的,更可怕的是那種自我毀滅式的瘋狂,會將周圍的一切都拖入深淵。
他抬眼看向寅明決,注意到對方眉宇間的焦躁、下頜緊繃的弧度、以及周身尚未散盡的、近乎實質的殺意,都是伴侶被攻擊後的典型應激狀態。
這種應激狀態,並未因安禾的安然而消退,但好在寅明決現在的狀態不算嚴重,還留有理智,他還需要時間來恢復。
柳雲澈見狀沒有久留,他站起身,拍了拍寅明決的肩膀,語氣放緩:“這兩天你好好在家陪陪安禾,別的事不用操心,蟲族的事,交給你向叔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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