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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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怒吼,整個房間都在震顫。
牆上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地板,頭頂的燈管炸了兩根,碎片落了一地。
第164章 我沒有受傷
白虎沒有停頓,巨大的白色身軀劃破煙塵,虎掌帶著他全部的力量和全部的憤怒,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那個蟲族的胸口。
蟲族被拍飛了出去,後背撞穿了休息室的另一面牆,磚石紛飛,煙塵瀰漫。
那面牆上留下了一個人形的凹陷,凹陷的周圍是蛛網般的裂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摔在隔壁房間的廢墟里,揚起一片嗆人的灰塵,掙扎了兩下才從瓦礫中爬出來,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不再去抓安禾,轉身就往那道暗色的躍遷鏡跑去,腳步踉蹌,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綠色的膿液。
白虎比他更快,在那蟲族即將鑽入躍遷鏡的瞬間,白虎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一擊比第一次更狠,更快,虎爪帶著白虎全部體重和加速度的五道銀白色能量弧光,將蟲族從躍遷鏡的入口處硬生生地撕扯了回來。
蟲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轟然撞在對面的牆壁上,這次那面牆直接塌了,整面牆連同牆體後面的管道和裝置,一起砸了下來。
白虎落在蟲族面前,巨大的虎頭低垂著,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灘還在蠕動的、渾身是綠色膿液的東西。
安禾被白虎護在身後,巨大的白色身軀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安禾慢慢起身,趴在白虎寬厚的嵴背上,雙臂環住他粗壯的脖頸,臉埋在他厚實的皮毛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身下的那具巨大的身軀還緊繃著,虎腹的肌肉在一塊一塊地收縮,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
安禾低下頭,嘴唇貼著白虎的耳根,輕聲說了一句:“我沒事,我沒有受傷。”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外面的嘈雜聲淹沒。
但白虎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鬆弛了下來,虎腹的起伏也漸漸平穩。
像是在確認,確認背上的人真的在唿吸,確認他的心跳隔著皮毛傳到自己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平穩。
白色的光閃過,白虎變成了人形。
寅明決單膝跪在瓦礫堆中,把安禾從背上撈進懷裡,打橫抱起。
他的手在安禾的手臂上、肩膀上、後背上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指腹下是安禾被汗水浸溼的衣服和還在微微顫抖的皮膚。
這種撫摸不帶一絲曖昧,而是一個人在確定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還完整的時候,那種近乎偏執的、一定要親手確認每一個角落都完好無損的急切。
他的手在安禾的後腦杓停了一下,手指插進他被汗水和灰塵打溼的頭髮裡,蹭了一下,又在後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血管裡流動的溫度。
安禾被他箍在懷裡,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兩顆心跳在不同的頻率上各自狂奔。
他微微抬頭,下巴抵在寅明決的鎖骨上,眼睛往下看,寅明決的手正握著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圈被蟲族掐出來的青紫色淤痕上,像是要把它捂化。
那圈淤痕印在他細白的腕骨上,觸目驚心。
寅明決看著那圈淤痕,沒有說話。
他的拇指輕輕地、反覆地摩挲著那圈青紫色的邊緣,那種已經不需要任何語言來表達的心疼,從那隻微微發顫的指尖裡,一點不漏地渡到了安禾的皮膚上。
此時,外面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喊聲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那層暗紅色的能量薄膜。
“安禾閣下!”巳千星衝了進來,她的目光在滿目瘡痍的休息室裡迅速掃了一圈。
從被打爛的沙發到滿地綠色的膿液,再從牆上那個人形凹陷到塌了半邊的隔壁房間,最後落在寅明決懷裡那個黑髮的小人類身上。
巳千雪和梁景跟在她的身後,梁景的臉色白得像紙,巳千雪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們看到被寅明決抱在懷裡的安禾,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和那個被壓在瓦礫堆下的蟲族。
外面計程車兵一擁而上,將那個被寅明決拍得半死不活的蟲族從瓦礫堆裡拖了出來,按在地上,用能量鐐銬鎖住了它的手腳和脖子,又給它套上了三層束縛帶,才把它拖出了休息室。
胡玖總算帶人趕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
他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目光在休息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寅明決身上。
寅明決抱著安禾站起來,朝胡玖點了點,胡玖會意地微微頷首,轉身指揮士兵清理現場。
寅明決抱著安禾往外走,步伐又大又快,安禾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裡,能感覺到那人的心跳還是很快,比平時快得多。
他抱著安禾,大步走向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軍部醫療車。
隨行的軍醫已經在車裡待命了,寅明決把安禾放在醫療椅上,自己站在一旁。
軍醫檢查得很仔細,從頭部到四肢,從皮膚到骨骼。
安禾乖乖地配合著,該抬頭抬頭,該伸手伸手,該翻身翻身,但那雙手一直攥著寅明決的衣角,從坐下來到現在,沒有鬆開過。
檢查完畢,軍醫合上病歷本,朝寅明決點了點頭:“沒有大礙,手腕上的瘀傷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冰敷兩三天就消了,精神力消耗較大,需要補充營養液和充足的休息。”
安禾聽著那句“沒有大礙”,想說點什麼輕鬆的話來緩和一下這個凝固的氣氛,但開口的時候,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閉嘴了,把臉重新埋進寅明決的頸窩裡,不再試圖顯得自己很勇敢。
寅明決抱著他上了星際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兩人交疊的唿吸聲。
他的手掌覆在安禾的手腕上,拇指輕輕地、一圈一圈地揉著那圈淤青的邊緣。
“安禾。”寅明決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嗯。”
“安禾。”
“嗯。”
“安禾。”
“……嗯,我在。”
第165章 沒有獸人好看
寅明決低頭,毫無章法地親吻著安禾的面部。
額頭、眉心、眼角、鼻尖、臉頰,他的唇帶著微微的涼意和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確認眼前這塊浮木是否真實存在。
安禾仰著臉,任由他的吻落在每一處,他的雙手緊緊環住寅明決的脖頸,兩人貼得密不可分,連彼此的心跳都交織在一起。
寅明決現在無比後怕。
如果他剛才晚到一秒,不,哪怕只是零點幾秒。
安禾就會被拽入那道躍遷鏡,被帶往蟲族的王巢,他想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失去安禾,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便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窒息。
星際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銀白色的車身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將場館、軍部、所有喧囂與混亂都拋在身後。
沒有人會上去阻攔。
因為沒有一個獸人,在自己的小人類受到傷害和驚嚇後,還能靜下心來去工作的。
寅明決帶著安禾回到了家,回到了他們最安全的地方。
寅明決抱著他穿過玄關,100號和101號的螢幕同時亮起,卻在觸及寅明決那雙金色獸瞳時驟然暗了下去。
那目光裡的殺意和暴怒還未完全消退,像是一頭剛剛經歷過廝殺的野獸,連自己的領地內的存在都無法容忍。
“準備冰袋和藥膏,”寅明決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
兩個機器人的電子音帶著幾分瑟縮,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寅明決將安禾輕輕放在臥室的床上,他單膝跪在床邊,從101號準備好的托盤裡取出藥膏,指尖蘸取少許,輕輕塗抹在安禾手臂上的擦傷處。
安禾乖乖地坐著,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
藥膏帶著清涼的草藥香氣,觸到皮膚的瞬間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
但安禾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暴露了他此刻心緒的不寧。
當時面對蟲族的時候,沒有時間去想。
腎上腺素飆升,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求生二字佔據。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蟲族灰色的眼睛、從傷口湧出的綠色膿液,那種不可名狀的恐懼感從嵴椎底部勐地竄上來。
蟲族對他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種族,在地球上,他見過最大的蟲子不過是蟑螂和甲蟲。
而在這裡,當一個類人形態的生物突然長出蟲子的特徵,當人類的皮囊下鑽出節肢和觸鬚,那種認知上的錯位和生理上的厭惡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而且,蟲族竟然還試圖把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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