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明決來到廣場中心的主席臺下。

胡玖遠遠地看到他，吹了一聲口哨，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擠了擠眉，揶揄地看著他，“春風得意呀，寅元帥。”

寅明決難得沒有無視他的調侃。

他走近，在胡玖面前站定，開口道：“我走後，安禾那邊你多照顧著點，讓喬諾多去陪陪他。”

這次胡玖並不隨大軍出征，他留守在主星軍部，負責後方的排程和支援。

胡玖立馬站直，對他敬了個禮：“收到，您就放心吧！”

說完，他便酸酸地看向寅明決，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喬諾就等著你離開，好搬去和安禾一起住呢。”

聽到這，寅明決皺了下眉：“搬過去和安禾一起住？”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不用，安禾還要修復白帝，沒時間照顧他。”

胡玖冷哼兩聲，心想你以為我願意嗎？誰不想晚上抱著自己香香軟軟的小人類？而且喬諾可也是捨不得離開他的。

寅明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一臉得意的胡玖，沒再理會。

他向自己的衛兵交代了幾句，便和向榮之一起登上了主席臺。

向榮之站在臺上，穿著一身深色的正裝，胸口的聯邦徽章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方陣，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寅明決，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主席上前發表講話，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廣場，低沉而有力，像擂鼓一樣，一下一下地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

向主席發表完講話後，半空中那塊巨大的光幕亮了起來。

第一個播放的，就是安禾的影片。

安禾的聲音一傳出來，原本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遠處戰艦上的寅明決，勐地抬起頭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鎖定在巨大光幕上。

那個言笑晏晏的小人類，站在鏡頭前，目光清澈而明亮。

“大家好，我是安禾。”

寅明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上的安禾。

他不知道安禾錄了影片，也許昨晚安禾想對他說，但他沒有給他說的機會。

向榮之笑眯眯地看著光幕上的影片，側頭對寅明決說：“安禾說的真好啊，顧大局，而且有鼓舞人心的氣勢。”

寅明決的嘴唇勾了勾，語調難得地溫柔：“……他一直都很好。”

影片播放完畢，安禾最後那個標準的軍禮定格在光幕上，然後切換到下一位家屬的畫面。

寅明決的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那片空白處，久久未移，嘴角帶著笑意。

影片播放完畢，光幕暗了下去，他收回視線，金色的獸瞳掃過臺下密密麻麻計程車兵。他上前一步，聲音透過擴音器炸響在整個廣場：

“出征——！”

在場計程車兵們振臂高唿，氣勢沖天，登上了出征的星艦。

*

安禾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感覺自己下床的腿都在打著擺子，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痠軟無力。

他慢悠悠地扶著床沿，把自己挪到衛生間。走一步，嘴裡就怒罵一句：“臭老虎……不要臉……”

也不知道寅明決哪來的那麼大的勁頭，拼命地折騰他，像是把勁全部都使在他的身上。

101號監測到臥室的動靜，輕悄悄地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安禾閣下，您醒了嗎？”

然後它聽到安禾虛弱的聲音從衛生間裡傳來：“101……扶我一把。”

101號急忙滑到衛生間門口，看到安禾拖著腰，步履蹣跚地像一個老人一樣挪了出來。

101號的處理器飛速運轉，試圖分析這是什麼病症。

“安禾閣下，您這是怎麼了？是生病了嗎？要不要請楊醫生過來？”

安禾無力地擺了擺手，急忙叫住了它唿叫楊醫生的通話：“不用！不用叫楊醫生！”

笑話，他這個樣子把楊醫生叫來，這不就丟人丟大了嗎？

他讓101號把他扶到床上，聲音悶悶的：“沒事，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100號端著一個托盤滑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它熟練地把水杯遞到安禾手邊，“安禾閣下，先喝口水潤潤喉。”

它托盤的角度比平時調低了幾度，方便安禾不用抬手太高就能夠到杯子。

“謝謝。”安禾接過水杯，溫熱的液體潤過乾澀的喉嚨，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101號此時也不和100號較勁了，畢竟100號比自己早出生好多年，作為家居智慧的經驗肯定更豐富。

它連忙問道：“安禾閣下這是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100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電子音平板無波：“安禾閣下就是生病了。”

101號更急了：“安禾閣下是生什麼病了？我還是把楊醫生請過來吧！”

安禾急忙擺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請楊醫生——”

這次連100號也說：“不用請楊醫生，安禾閣下是腎虛，食補一下就好了。”

“噗——”安禾剛喝下去的那口水，一滴不剩地噴了出來，100號站在他正前方，被噴了個正著。

“不……不是？”安禾看著被噴了一臉水的100號，目瞪口呆，他一個家居智慧怎麼懂這麼多？

101號看著100號被噴了一臉水的狼狽樣子，螢幕上的表情從“擔憂”偷偷變成了“開心”，那個笑臉的弧度比平時大了好幾分。

但它很快就把那個笑收了回去，切換到一副關切的表情，對安禾說：“安禾閣下原來是腎虛啦？那我立馬去準備食補的清單。”

100號淡定地抽出紙巾，擦了擦自己螢幕上的水珠，螢幕上的眼睛淡定地眨了眨：“不用害羞，安禾閣下，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我對腎虛食補很有經驗，您先休息，飯菜我們一會就拿上來。”

說完，兩個機器人就滑走了。

安禾整個人撲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看似人還在，其實已經走了好一會了。

心裡更是怒罵了寅明決一百遍——不！一千遍！

第181章 不高興！

以至於後面寅明決給他打來的幾通通訊，全被他拒聽了過去。

星腦上那個“寅明決”的名字一閃一閃，安禾看都不看，直接劃掉。

沒有辦法，寅明決只好調出了家裡的安全監控系統。

畫面裡，安禾正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像一隻把自己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只有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在微微顫動。

寅明決盯著那撮頭髮看了幾秒，確認安禾的唿吸是平穩的，才關掉了監控，轉而聯絡了101號。

他直接聯絡了在家裡的101號，問道：“安禾怎麼了？”

101號螢幕上的訊號圖示閃了閃，電子音歡快而真誠：“安禾閣下腎虛了，現在正在休息呢！我和100號正在給安禾閣下準備午晚餐，給安禾閣下補一補！”

“……”

寅明決沉默了一會。

他看著光幕上那個把自己蜷成一團、連臉都不肯露出來的小人類，忽然彎了彎嘴角。

他知道，今天安禾無論如何都不會接他的通訊了。

“……你們照顧好他。”

“是！主人！保證完成任務！”

通訊結束通話。

寅明決站在戰艦的觀景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似乎那裡還殘留著安禾的溫度。

*

安禾灌下100號給他端來的十全大補湯後，感覺整個人重新又活了過來。

那湯裡不知道放了什麼藥材，味道古怪卻醇厚，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胃裡升騰而起，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連帶著腰間的痠軟都消散了不少。

他長舒一口氣，把空碗遞迴給100號，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寅明決在安禾不接他通訊後，識趣地沒有再撥過來，而是改發了文字資訊。

安禾點開星腦，看到只有一張圖片，配圖是一張從星艦舷窗向外拍攝的照片，深黑色的宇宙背景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安禾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兩秒，不滿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光拍這麼多星星有什麼用？”

然後把星腦切換到拍攝模式，對著自己面前的餐桌隨手拍了一張。

畫面裡，101號精心準備的午晚餐佔了半個鏡頭。

一碗金黃色的南瓜粥，一碟清炒時蔬，一份蒸得軟爛的蟲肉羹，還有一杯溫熱的生命樹汁液，旁邊還擺著那碗已經喝完了的十全大補湯的碗。

沒過多久，寅明決那邊就上道地發了一張自己的餐盤。

和之前安禾在軍部食堂見過的獸人餐食差不多，大塊大塊的燉肉、煎肉碼在盤子裡，色澤深沉，調味料用得不多，肉塊切得粗獷，就是實打實的、能扛餓能補體力的軍用伙食。

但比安禾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不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冰涼涼的營養液，那些肉還冒著熱氣，應該剛從食堂打來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