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0頁

3,15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她說著,低頭抹了抹眼角:“我們後來才知道,她籤的是長期契約,我病好了,她卻一直沒回來,信也很少,只說一切都好,讓我們別擔心。”

“可我們怎麼能不擔心?這次好不容易有了來獸雲團的機會,我們就想著……哪怕遠遠看她一眼,知道她平安無事,也就放心了。”

“可誰知來了之後,”滄源的聲音沉了下去,“前兩天我們去打聽,才知道來這裡的人魚,都被編入了後勤部隊,跟著去了前線。”

瀾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淚珠滾落下來,啪嗒,落在櫃檯上發出輕微的脆響:“前線……那是打仗的地方啊,她那麼小,那麼膽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她怎麼去得了那種地方?”

安禾看著這對夫妻,看著他們強撐了許久的鎮定在這一刻碎裂出的裂縫。

“叔叔阿姨,你們別擔心。”

安禾放柔了聲音安慰道:“米婭他們所在的是後方大本營陣地,離真正的前線還有很長的安全距離,那裡有重兵把守,是非常安全的。她們的任務只是唱歌安撫,不會上戰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聯邦政府在出徵前頒佈了政策,這次自願前往前線協助的人魚,回來後會獲得獸雲團的永久居住資格。我想,米婭可能是想拿到這個資格,然後把你們二位都接過來,一家人在獸雲團團聚。”

瀾和滄源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慌稍稍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復雜的情緒,心疼、驕傲、還有為人父母那種無能為力卻又不得不信的掙扎。

“真的……不會危險嗎?”瀾輕聲問。

“我保證,”安禾鄭重地說,“聯邦不會讓那些去幫忙的人魚深陷險地,她們是珍貴的醫療資源,保護還來不及。”

滄源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她回來。鋪子開著,她回來的第一天,就能吃到家的味道。”

瀾吸了吸鼻子,勉強笑了笑,又往安禾手裡塞了一包剛包好的點心:“拿著,路上吃,謝謝你,孩子,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

安禾端著那盤幾乎拿不下的小點心回到角落時,喬諾正用叉子戳著一塊海星酥,滿臉寫著好奇。

“你認識他們?”喬諾問。

“他們是米婭的父母。”安禾坐下,把點心分了一半給他。

喬諾歪著頭想了想,記憶翻到上次和安禾一起吃飯的時候,那群人魚裡確實有一個靦腆害羞、說話聲音像蚊子哼哼、笑起來會捂著嘴的小人魚,好像就叫米婭。

兩人在食鋪裡坐了半個多小時,吃完了大半盤點心,又喝了兩瓶珍珠露,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

安禾跟米婭的父母告別,說下次來的時候再帶米婭的訊息給他們。

街上的人還是很多,但比早上少了一些,至少能邁開步子走路了。

兩人沿著街邊一家一家地逛過去,開的店鋪不多,大多是賣珍珠製品和貝殼工藝品的,偶爾有一兩家賣紡織品和香料的,鋪面都不大,貨品種類也不豐富。

逛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整條街從頭到尾逛了個遍。

喬諾興致缺缺地踢著路上的碎石:“沒意思。我還以為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結果不也就是這些常見的珍珠和貝殼嗎?”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路過一個賣人魚淚手串的攤位時,喬諾停下了腳步。

第185章 蟲化

那串人魚淚手串被放在攤位最中央的位置,底下墊著一塊黑色的絲絨布,旁邊用貝殼拼了一個小小的展臺,燈光從上方打下來,把那顆顆晶瑩剔透的人魚淚照得流光溢彩。

喬諾拿起來仔細端詳,對著光轉了轉,發現那些珠子確實比普通的人魚淚更加通透,內部幾乎沒有雜質,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他有些心動,問那人魚商家這串手串的來歷。

人魚商家是個話很多的青年,見有人問價,眼睛一亮,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這位閣下好眼光!這可是我這兒的鎮店之寶!”

他拿起手串,在喬諾眼前晃了晃,光線穿透那些淚珠,在喬諾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您知道嗎,這串人魚淚,是我一個遠房表姨去世的時候,我痛哭流涕哭出來的,每一顆都包含了我對她老人家的真摯思念,每一顆都蘊含著我最純粹的感情!那時候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快瞎了,才凝出這麼完美的十二顆!”

他說得聲情並茂,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當場擠出了兩滴眼淚。

然而那兩滴淚珠剛滑落就明顯小了一圈,透明度也差了許多,像是摻了雜質的玻璃珠,和手串上那串渾圓剔透的精品形成了慘烈對比。

人魚商家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咳……我表姨已經去世很久了,所以感情確實稍稍有些淡了。但是我向你們保證,這串手串絕對是我表姨剛去世那會兒,我感情最濃烈的時候哭出來的,絕對是我這輩子哭出來的最佳精品!我敢打包票,以我現在這個年紀和心境,再也哭不出這麼完美的人魚淚了!”

“……”

喬諾本來都準備掏錢了,他確實覺得這串東西漂亮,而且人魚淚在獸雲團是稀罕物。

但一聽到人魚商家說的手串的來歷,伸出去的手就縮了回來。

這種帶著如此濃烈個人情感的東西,買回去戴在手上,總覺得像是把人魚商家的表姨也一起帶回家了,怪怪的。

他放下手串,在攤位上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串普通的貝殼珍珠手串,付了錢。

人魚商家格外惋惜,捧著那串人魚淚長吁短嘆:“唉,閣下,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我這輩子真的哭不出這麼好的了……”

安禾走在後面,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那人魚說道:“老闆,我提個建議,你下次再推銷這串手串的時候,別說是你表姨去世哭的,換個說辭試試。”

人魚商家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在蒼藍星系,這麼說最能體現孝心,人魚們聽了都會誇他是個重情義的好魚,淚珠的品質也會因此顯得更有分量。

但很顯然,這一套說辭在獸雲團行不通。

他低頭看看手串,又抬頭看看街上那些來往的獸人,若有所思。

他琢磨了一下午,當即給那串人魚淚編了一個新的故事。

“……我遠房表姨,向生命樹求了整整一百年才求來的孩子!我們家族添了新的小生命,我那是喜極而泣啊!您看這淚珠,圓潤飽滿,晶瑩剔透,每一顆都飽含了對新生的祝福和對未來的期盼!戴在手上,保您逢凶化吉,精神海穩如磐石!”

過了沒多久,這串改頭換面的“鎮店之寶”就被一個帶著小崽子的獸人媽媽買走了。

她把手串戴在小崽子的手腕上,說:“寶寶你看,這是人魚伯伯喜極而泣哭出來的寶石,要保佑你平平安安長大。”

小崽子不懂什麼叫喜極而泣,但他知道這串亮晶晶的珠子很好看,於是開心地笑了。

人魚商家站在攤位後面,目送著那對母子走遠,感覺自己找到了在獸雲團做生意的技巧。

*

“報告。”

“進。”

熊灼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走到寅明決的辦公桌前,聲音壓得很低,匯報道:“元帥,關押的兩名蟲族都出現了異動。”

寅明決從光幕上收回目光,抬起眼皮,那金色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異動?”他緩緩坐直身體,“什麼異動?”

出征之前,寅明決他將原本扣押在獸雲團主星地下監獄的兩名蟲族要犯,透過軍用躍遷艦秘密轉運到了前線指揮部。

那時就有參謀提出異議,認為長途躍遷可能刺激蟲族,但寅明決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不在主星坐鎮,留守的兵力未必看得住這兩個危險分子,蟲族的逃脫風險,遠比運輸風險更致命。

“他們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蟲化。”

熊灼眉頭緊鎖,將星腦上調出的監控畫面投射到寅明決面前的光幕上,畫面裡,兩個蟲族被分開關押在兩個透明牢房中,四肢被能量鐐銬固定在牆壁上,動彈不得。

但他們的身體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明明此刻是人形,但皮膚上開始浮現出青黑色的鱗片紋路,從指尖蔓延到手背,從手腕蔓延到小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們的骨頭裡往外鑽。

寅明決站起身,銀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多問,直接走出了辦公室,熊灼跟在後面,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兩層,經過三道身份驗證門,來到關押蟲族的牢房區。

牢房四周是透明的能量屏障,不是普通的玻璃,是高密度的、連能量炮都能扛住的軍用工事材料。

兩個蟲族被分開關押,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道厚實的隔離牆,互不相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