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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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明決眯起眼睛,看著面前那個瘋狂撲來的蟲型機甲。
原來,蟲王把它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在最危急的時刻,從自己的身體裡釋放出一個不要命的瘋狗,拖住敵人,為自己爭取那幾秒鐘的逃生時間。
它揮舞著兩柄巨大的、佈滿鋸齒的螯鉗,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慣性的狂暴姿態,直直地朝著白帝撲來!
白帝勐地側身閃躲,螯鉗擦著白帝的肩甲劃過,在銀白色的裝甲上刮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那蟲型機甲根本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它像是徹底喪失了神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螯鉗、口器、尾鞭、甚至身上的每一塊甲殼,全都化作武器,以同歸於盡的氣勢密集地向白帝出招。
寅明決的目光越過那團還在垂死掙扎的近侍,落在遠處那道正在加速衝向萬生星的暗紅色光點上。
寅明決沒有再與近侍糾纏,他沒有時間和一條瘋狗玩。
他切開了另一個通訊頻道:“席乘風。”
“來了。”
下一秒,席乘風駕駛著他的機甲“玄淵”一馬當先衝了過來,身後緊跟著剛剛穿過躍遷鏡的獸人大軍。
黑壓壓的戰艦與機甲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瞬間鋪滿了這片宙域。
席乘風的機甲引擎爆發出幽藍的尾焰,一個瞬身便切入白帝與蟲型機甲之間,沉重的合金巨盾“轟”地一聲架住了那柄砸落的螯鉗!
“你的對手是我。”席乘風的聲音透過頻道,沉穩如鐵。
蟲型機甲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轉身便與玄淵纏鬥在一起。
寅明決沒有再回頭。白帝的推進器噴出熾烈的藍色尾焰,銀白色的機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顆正在加速逃竄的暗紅色光點直插而去。
白帝的速度在虛空中被推到了極限,蟲王的鐮刃在前方瘋狂逃竄,它的速度比白帝快,但它的機動性已經被之前那幾輪交手消耗了大半。
失去兩把鐮刃讓它的平衡系統出了問題,機身的每一次轉向都會產生輕微的遲滯,那遲滯只有零點幾秒,但在這種級別的追擊中,零點幾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白帝的雷達上顯示著鐮刃的實時位置,寅明決面無表情地將操縱桿推到底。白帝的推進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野獸咆哮般的轟鳴。
“你跑不了。”
寅明決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透過精神力波動,直接震盪在蟲王的精神海里。
蟲王察覺到了身後那道正在飛速逼近的銀白色光芒。
它操縱著鐮刃做了一個近乎瘋狂的Z字形折返,試圖甩掉白帝。
寅明決沒有給它機會,白帝的軌跡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同樣瘋狂的弧線,每一個轉折都精準地咬在鐮刃的尾巴上。
蟲王的聲音再次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帶著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不懂!你不懂我為了這一天付出了什麼,我把自己的種族都吃掉了——你憑什麼——”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帝的光劍在這一刻亮到了極限,光劍周圍的真空都因為能量輻射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寅明決操縱著白帝,以一個蟲王無法攔截、無法躲避的角度,從鐮刃的防禦盲區切入,一劍削開了鐮刃的駕駛艙。
駕駛艙的裝甲被光劍從中間切開,斷口處冒著焦煳的黑煙,露出了裡面那個醜陋的、膨脹的、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蟲王。
寅明決操縱白帝伸出左臂,機械手伸進被削開的駕駛艙,一把抓住了蟲王,將他從鐮刃的殘骸中拽了出來。
安禾在駕駛艙的光幕上看到了蟲王此刻的模樣,胃裡翻湧了一下。
蟲王的身體已經膨脹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球,皮膚被撐到半透明,能清楚地看到皮下那些暗紅色的、正在蠕動的血管和組織。
蟲族的特徵在他身上全面顯現,他的四肢已經完全蟲化,變成了四根粗壯的、覆蓋著甲殼的蟲肢,他的臉上長出了複眼,那雙複眼密密麻麻的晶狀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
蟲王惡狠狠地盯著白帝的駕駛艙。那雙複眼裡映出了寅明決的影子。
第204章 大戰結束
安禾看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膨脹,皮膚被撐得越來越薄,皮下那些暗紅色的光紋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炸開。
他試圖控制自己的身軀自爆,但寅明決察覺到了他的想法。
他操縱白帝取出一副特製的能量鎖,扣在蟲王的四肢和脖頸上。
能量鎖啟用的瞬間,暗紅色的能量光紋從蟲王的皮膚上迅速消退,他膨脹的身軀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緩緩地、皺巴巴地縮了回去。
寅明決操縱白帝,將蟲王提到自己面前。光劍在虛空中亮起,劍刃距離蟲王的脖頸只有一拳的距離。
白帝裡傳出了寅明決的低沉平靜:“這次,不會再有人給你第二次機會了。”
五年前就該落下的那一劍,終於落下了。
蟲王的複眼驟然黯淡,膨脹的身軀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僵直,那具醜陋的軀殼在能量鎖鏈的束縛下緩緩漂浮,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腐爛的標本。
就在這一刻,安禾彷彿聽到了一聲嘆息。
安禾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蟲王的屍體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體內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光球,不大,比拳頭大不了多少,通體呈淡金色,散發著溫暖的、柔和的光。
那光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一團汙濁的泥沼中打撈出來,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安禾詫異地看著那個光球,問道:“那是什麼?”
寅明決握著他的手說道:“是蟲王吞下的生命樹的種子。”
安禾怔了一下,然後他看到那個淡金色的光球開始緩緩升高。
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從宇宙的深處垂下來,鉤住了它,正在把它往高處拽。
半空中,一道躍遷鏡無聲地展開了。
那道躍遷鏡和他們平時見過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它沒有能量光紋,沒有嗡嗡的低鳴,沒有展開時那種撕裂空間的衝擊感。
它就那樣憑空出現了,像是一扇一直開在那裡、只是他們之前沒有看到的門。
光球飄入躍遷鏡中,消失不見。
然後,那道冰冷的、機械的、彷彿凌駕於一切生靈之上的聲音,再次響徹整片星空:
“種子回收完畢,高等蟲族種群破壞B672世界生存法則,現已回收種群核心,將對種群實施法則懲罰。”
聲音落下,遠處的蟲巢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連串刺目的紅光。
那是法則的審判。
*
大戰結束後,萬生星周邊的軍事星上,士兵們列隊休整。
而此時,寅明決已經帶著安禾,穿過萬生星的防禦圈,降落在了生命樹研究所的門前。
烏博士已經帶著生命樹研究所的研究員,準備去前線去支援。
剛剛整裝待發,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就看到寅明決懷裡抱著一個黑頭髮的小人類,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寅明決暗金色的眼瞳裡還殘留著戰場上未褪盡的殺意,混雜著暴戾、焦灼與後怕的急切,可低頭看向懷裡人時,卻又柔軟得像是在觸碰一觸即碎的泡沫。
“快看看他!”
烏博士立刻指揮護士將安禾安置到檢查臺上。
寅明決站在檢查臺旁邊,寸步不離,目光死死地盯著光幕上跳出的每一行資料,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異常指標。
好在,結果出來的很快。
烏博士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只是身體過度疲勞,加上精神力短時間透支,導致的應激性暈厥。沒有精神海損傷,沒有內臟器質性病變,沒有生命危險,休息幾天,補足營養,自然就醒了。”
寅明決聽完,那根從戰場上就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烏博士帶他來到康復室,指著角落裡那臺嶄新的休養艙,示意他把安禾放進去。
那休養艙是研究所最新購入的型號,艙體比舊款寬大了不少,艙壁內側嵌著精密的生命維持和修復裝置,能夠在休眠狀態下為使用者緩慢補充營養和修復身體細微損傷。
寅明決小心翼翼地把安禾放進休養艙,然後——然後他自己也跟著抬腿,擠進了那臺單人規格的休養艙裡。
他側身躺在安禾旁邊,一隻手攬著安禾的腰,另一隻手墊在安禾的腦後,把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懷裡。
“……”
烏博士站在休養艙外,看著裡面那兩個人,“……你在幹什麼?”
寅明決義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也需要休息。”
烏博士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旁邊那個空著的休養艙,耐心地提議道:“你可以用那個。”
“不用,”寅明決側過身,將昏睡中的安禾往懷裡攏了攏,讓他枕在自己的臂彎裡,“我和安禾在一起,用同一個休養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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