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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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安禾走進檢查室。
萬生星的人類保護所配備了整個聯邦最齊全的小人類檢查裝置,從精神力測試到身體機能檢測,每一項都有專門的儀器。
安禾被引導著做完了全套檢查,烏博士對著光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看了許久,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精神力等級達到了2S。”烏博士指著光幕上的一處資料,語氣裡帶著讚許,“精神力等級很高,但是——”
他話鋒一轉,手指移到另一組資料上,“精神海的容量偏小,相當於一個蓄水池,水管夠粗,但池子本身裝不了多少水,所以你每次大量輸出精神力後,很容易就會被耗盡。”
安禾點了點頭,難怪他每次給寅明決做完精神梳理後都會脫力,駕駛2S級機甲也撐不了多久,不是他的精神力不夠強,而是能用的量就那麼些。
“這和你從小生活在地球、沒有接受過精神海訓練、也沒有接受過生命樹滋養有很大關係。”
烏博士耐心地解釋道,“連帶著你身體的底子也比這裡土生土長的小人類要弱一些,不過這些都不難解決。”
”你回到這裡之後,會受到這個世界磁場的自然影響,加上持續服用生命樹汁液,身體的營養狀況會慢慢跟上來。”
“至於精神海的容量……”烏博士頓了頓,看向了一旁始終沉默的寅明決,“這個在後天練習中,也是可以逐漸擴大的。”
安禾立刻追問:“要怎麼練習?”
烏博士推了推眼鏡,面不改色地說:“讓寅明決給你做精神梳理就可以了,你現在的精神海,無法完全容納他的精神力。”
“所以,當他為你做精神梳理時,他強大的精神力會自然而然地對你的精神海壁壘進行衝擊和拓展,這個過程會有點辛苦,但效果是最好的多做幾次,慢慢就能擴大了。”
安禾愣了一下。
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講一個很嚴肅的醫學問題,但是……
安禾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一次,他駕駛機甲脫力後,寅明決為他做精神疏導時的感覺。
那種被強行侵.入、被填滿、甚至有些酸脹的感覺,讓他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寅明決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一絲灼熱。
安禾不敢去看他,只能胡亂地點了點頭,把臉埋得低低的。
烏博士又幫寅明決做了一次全面檢查。
光幕上的資料一條條跳出來,他看著那些數值,忍不住感嘆:“你們不愧是99%的契合度,寅明決精神海的恢復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太多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項資料上停留了片刻,挑了挑眉,轉頭看向寅明決:“你的獸慾素已經快到臨界點了,獸慾期應該快到了吧?”
寅明決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烏博士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特意看了一眼旁邊臉還紅著的安禾,壓低聲音提醒道:“那你這段時間要控制好自己,安禾現在的身體底子還沒養好,經不起你折騰。”
寅明決的下頜線繃緊,鄭重地再次點頭。
檢查結束後,鴿一黎熱情地邀請兩人去家裡做客。
他們的家就建在生命樹的樹杈上,這在鳥獸人中間是很常見的做法,生命樹的枝幹粗壯得能在上面建一座小樓,住上幾代人都不成問題。
安禾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根高高在上的樹枝,眨了眨眼。
鴿一黎展翅一飛,輕盈地落在家門口,回頭一看,兩個人還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他。
安禾和寅明決:“……”
“哎呀,我忘了你們兩個沒有翅膀。”
鴿一黎一拍腦袋,在家門口的操作檯上按了幾個按鈕。
一根細長的升降踏板從樹冠間緩緩降下,那踏板通體銀白,表面覆蓋著防滑的紋路,邊緣嵌著一圈淡藍色的光帶,降落到地面時無聲無息,穩得像是從樹幹裡長出來的一樣。
安禾和寅明決站上去,踏板平穩上升,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最後穩穩地停在鴿一黎家門前。
鴿一黎的獸人伴侶鵲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的獸形是一隻喜鵲,此刻雖然是人形,但看到寅明決的那一刻,還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翅膀根。
當年這個混小子剛長牙的時候,把他引以為傲的羽毛拔禿了一大塊,那個位置到現在想起來還隱隱發涼。
不過調皮歸調皮,他們這些看著寅明決長大的長輩,當年見他負傷昏迷被送到萬生星時,心裡比誰都著急。
如今見他不僅精神海恢復了大半,還帶著自己的小人類回來了,鵲成高興得什麼似的,拉著寅明決就要喝幾杯。
鴿一黎則神秘兮兮地翻出了珍藏多年的錄影帶,在光幕上播放起來。
畫面裡是鴿一黎當年的工作記錄,他穿著白大褂,站在生命樹上的孕育艙前,手裡拿著光腦,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今天的1106號,體溫正常,比昨天長大了三釐米,艙內心跳穩定,生命樹汁液濃度正常,1106號今天表現得很好哦,預計還有三天就可以誕生啦。”
這樣的記錄,每一天都有。
安禾看著光幕裡那個編號1106的孕育艙,裡面的白色晶體半透明,隱隱能看出蜷縮著的小小輪廓。
那是他。
在他還沒有睜開眼睛、還沒有唿吸過這個世界的第一口空氣的時候,就有人每天溫柔地記錄著他的成長,給他唱歌,給他講故事,期待著與他見面。
第76章 軍部戰艦
畫面裡,鴿一黎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後面的內容,安禾沒有聽進去。
他誕生那一天,蟲族發起了時空躍遷,試圖直接撕裂空間到達萬生星,引發了劇烈的時空亂流。
剛剛從孕育艙中誕生的他,就這樣被捲入了時空裂縫,陰差陽錯地掉落到了地球上。
安禾看著光幕上那個白色的孕育艙,沉默了很久。
晚飯結束後,安禾和兩人告別,跟著寅明決來到了人類保護所的修復室。
為了加快他的恢復進度,烏博士特意為他除錯好了一整個孕育艙的生命樹汁液,讓他浸泡一晚。
那是一個巨大的、蛋形的玻璃艙,裡面盛滿了瑩綠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在裡面泡一晚,對恢復有好處。”烏博士說。
安禾脫了外衣,小心翼翼地進入孕育艙,預想中被水嗆到的情況沒有發生,那綠色的汁液溫柔地包裹住他,像是回到了某種久遠的、已經被遺忘的溫暖裡。
他閉上眼睛,感覺那些細密的精神力觸手緩緩滲入皮膚,修復著他虛弱的身體。
他想起了被雷噼後,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恐懼,想起了即便知道外面安全,卻依舊不敢獨自出門的孤單。
他就像一粒沒有根的浮萍,隨時會被不知名的水流沖走。
但好在,他遇到了寅明決。
那個人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安與恐懼,從來不說破,只是一點一點地引導著他,帶他去看機甲,帶他去學校,帶他走過這個世界的每一處角落,從不催促,也從不停下。
他牽著他的手,走過主星的街道,走過軍部的訓練場,走過星際空港的穹頂大廳,走過萬生星的生命樹下。
如今,他站在生命樹下,看著自己曾經孕育的地方,感受著靈魂深處對這片土地的眷戀,那種漂浮了十八年的失重感終於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時空裂縫丟到陌生世界的孤兒,他和這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在他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有人期待著他的到來,在他還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給他唱過哄睡的兒歌。
他好像,真的找到家了。
溫和的精神力觸手從四面八方包裹住他,輕柔地修復著他因為長期生活在貧瘠環境中而虛弱的身體,安撫著他一直以來漂泊不定的靈魂。
安禾迷迷煳煳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下是熟悉的顛簸感。
他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已經在回主星的星際飛船上了。
窗外是無盡星河,他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
身上已經被換了一套乾淨舒適的衣服,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他走下床,推開房門,寅明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開著光幕在開視訊會議。
聽到門響,他立刻關掉了通訊的聲音,快步走過來。
“醒了?”他伸手探了探安禾的額頭,“感覺怎麼樣?”
安禾舒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都輕飄飄的,像是被溫水洗過一遍又曬乾了的棉被,蓬鬆又柔軟。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鬆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從未體驗過的。
“感覺非常好。”
安禾笑著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在房間柔和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感覺可以給你做兩次精神梳理,也不會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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