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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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可以挨著江徑睡!”
還不帶上我!
江徑斜睨陸青臺一眼,他也不知道陸青臺又什麼時候爬床上來的。
一邊是裹著被子裝無辜的陸青臺,另一邊鍾曉站在門口討說法,小江徑覺得端水確實很麻煩。
“你們以後都不許隨便挨著我睡了。”
小江法官武斷判案。
這下子輪到陸青臺瞪大眼睛,忿忿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江徑奪過被子,驟然陸青臺兩條小腿晾在外面冷氣中, 他嘶嘶叫著就要鑽進去。
這時候鍾曉過來扯住陸青臺的衣服,像一隻咬牙切齒的小狗:“你也不許睡了,給我起來!”
江徑面無表情地轉身穿衣服,身後兩個人已經在床上打架打得如火如荼。
江徑沒理會他們倆,收拾好就徑自下床,身後陸青臺才忙不迭推開鍾曉,一腳蹬進褲子裡,連滾帶爬追上江徑,抓著他肩膀樣子可憐兮兮的。
“船船,再商量商量吧!我都習慣和你睡一張床了,不覺得我很暖和嗎?”
江徑回頭,嘴角挑起淡淡笑意,指了指窗外,天光大亮,嫩綠叢生。
“現在是春天了。”
冬天過去,暖和的陸青臺就像熱水袋一樣,要被江徑塞進櫃子裡了。
“今天你們自己去逛,注意安全,不要在路上跑。”
陸信把老式按鍵手機塞進陸青臺手裡,按了按他翹起來的頭髮,
“照顧著弟弟,聽到沒?”
“嗯!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走了。”
陸青臺把手機往兜裡一塞,拉著江徑就往外跑。
他爸給了他們200元鉅款,夠他們買好多小零食了。
他們去到書店時,裡面的老闆不在櫃檯,店裡空無一人,只有櫃檯後面的小魚缸裡金魚輕輕擺尾。
陸青臺看了一眼旁邊的麻將館。
發黃的塑膠簾子垂在門口,把裡面的場景與外面的街道隔開,但‘嘩啦啦’的洗牌聲和‘咔噠咔嗒’的砌牌聲音能透過塑膠簾子傳出來。
雙手一攪,麻將牌互碰,發出潮水一般的相生,有人把麻將往桌面一碰,咔嗒清脆。
“胡了!”
“老闆!——買東西!”
陸青臺衝麻將館門口方向大喊一聲。
沒一會兒,女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簾子內傳出來,“自己選嘛!選好了跟我講!”
陸青臺轉過身拉走江徑,“走吧。”
“……”
江徑還沒進過麻將館,他與陸青臺並行,
“你怎麼知道老闆在裡面?”
陸青臺得意地向他一挑眉,“想知道呀?答應我和你一起睡就告訴你。”
“不說就算了。”
江徑撇開他,獨自走在前面進文具店選書。
“江徑想知道你就帶他進去看看唄。”
鍾曉對陸青臺說。
實際上,作為國粹之一,打麻將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重要活動。無事的時候,這條街裡有一半的小老闆都在麻將館泡著,經常來買東西的小孩都知道,來麻將館最容易找人了。
陸青臺毫不客氣踢了鍾曉一腳,“我警告你,不許帶他進去”
“哼。”
鍾曉衝著陸青臺推了下鼻子,隨機進去選新文具了。
江徑站蹲在角落看書。
他來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買什麼,拿到就能買單結帳。但鍾曉和陸青臺不會,他倆眼光總是相協的差勁,總為了同一個醜東西大打出手。
他倆一來買東西老闆都該高興,店裡賣不出去的東西都被清掃乾淨了。
所以江徑不太著急,找了一本書角翻黑的小說,坐在書架一角津津有味地看書,鍾曉和陸青臺吵架聲已經能被江徑當做背景音了。
木板已經有點年代了,一年又一年,老舊的木板被來來往往的人磨出一條條長短不一的白色的線。
這裡大概有過很多個愛看書的孩子駐留停頓,最角落的地板泛著光,正是圓圓的兩瓣,被往來的屁股打磨得圓潤乾淨無比。
抬頭的櫃子上擺著一排排鐘錶,鐘錶時間未經過調整,只是滴答滴答的,轉速都一樣。
等距離江徑最近的淺藍色鐘錶分針轉了半圈,江徑輕輕的合上書,物歸原位。
他坐在地板上,把腳挺直,自食其力地捏腿,因為固定一個姿勢坐了太久,大腿已經有點麻了。
等江徑扶著牆起來,陸青臺和鍾曉還在因為誰搶某袋盜版印刷小卡片而吵架。
江徑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他動作雖不著急但秩序井然,很清楚自己要先拿什麼後拿什麼。
最後江徑才挑選自己想買的課外書,江徑偏愛世界地理百科類書籍,但小村裡很少見,大都是教科書推薦的課外閱讀書目和盜版蠅頭小字小說。
陸信給了兩百,其實江徑一個人就能花光,只是江徑不貪心一次買多,下次看完了還可以來買新的。
江徑站在對他來說龐然大物的書架前仰望,旁邊還壘著不少新進貨但還沒上架子的書。
他太過專注了,以至於沒有察覺到其他。
江徑在掃過最裡面的一豎排書時,終於在書架第四層看見了一本新的百科全書,是關於鳥類的。
陸青臺和鍾曉平時就老愛爬樹,但他倆從來不會刻意靠近鳥窩,更不可能掏鳥窩,每次雨後,兩個人扒拉著樹幹看鳥窩有沒有被風雨打倒。和樹上的小鳥一樣嘰嘰嘰叫,看小鳥餓啦恨不得親自去幫他們啄蟲子喂。
他墊著腳想要去拿書,但第四層對江徑來說還是太高了,他墊著腳都摸不到邊角。
江徑下意識向右側頭想喊人,但陸青臺和鍾曉還在大聲嚷嚷,爭論哪個鎧甲勇士最帥氣。
江徑先準備自力更生了,哥哥也不太靠譜。
於是江徑右手抬起撐著穩固的書架,左邊身體靠在旁邊借力,左邊的手伸長,在他即將要拿到的時候,左側的書開始左右搖晃,江徑心中一驚,連忙鬆手不撐著書架和書堆了,書堆驟然失了江徑的力氣,搖晃地更兇,搖搖欲墜就要砸到江徑臉上,江徑下意識閉上眼睛——
“小心!”
只在剎那間,江徑耳邊一驚,下一刻就被抱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書轟然倒了一地,驚起塵土飛揚。
“船船!”
陸青臺聞聲奔來,腳步卻忽然一頓,眼前映入女人把江徑抱在懷裡保護著的場面。
“咳咳咳——”
江徑被灰塵嗆得連著咳嗽好幾聲。
女人連忙踢開腳邊的書,抱著江徑從書堆裡走出來。
她的大手安撫地拍著江徑的背,女人保持身體前傾的姿態,對江徑道,
“用力把灰塵咳出來。”
江徑咳嗽了快一分多鐘才停止,臉色都紅了,眼角潤溼地看著女人。
“船船喝水。”
陸青臺剛剛拿紙杯接了一點老闆家的溫水,他站到湊到女人身邊踮著腳,目光擔憂地望著他。
女人這才注意到陸青臺,她接水的動作愣了兩秒鐘。
江徑接過水杯,先對女人道,“謝謝姐姐。”
女人上半身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又配上有點脫色的直筒牛仔褲和板鞋,她身高比鎮裡好多男人都要高,至少有172。頭髮利落紮在腦後,臉未施粉黛,江徑被她抱在懷裡聞到淡淡的洗衣液香。
“老闆馬上過來!”
又一道大喊,江徑和女人同時轉過頭,鍾曉從門口踩著光熘的地板一路劃到江徑身邊,踮腳扒拉著女人的一邊手臂,憂心忡忡,
“船船你沒受傷吧?”
江徑搖搖頭,“我沒事兒。”
他後知後覺地有些許不自在,江徑動了動身體,
“姐姐你放我下來吧。”
江徑以往在江家時就不願意被女傭阿姨們抱著,他已經不是不會走路的小嬰兒了,完全可以自己走。
她不動聲色掃過腿邊兩隻焦急的小崽,摸了摸江徑的腦袋道,
“可以叫我阿姨。”
她把江徑放下來,陸青臺和鍾曉馬上湊上去捉住江徑的手,又探江徑的腦袋和小腿,確保他沒有受傷。
“你們家長呢,他就放你們三個孩子在這兒?”
女人還悄悄咕嚕兩聲,“不會在隔壁打牌吧?”
“不是的,爸爸去田裡面清溝了。”
鍾曉下意識為他爸解釋道。
他們還沒說幾句話,老闆從隔壁匆匆掀開簾子跑回來,他一過來就看見倒了一地的書,嚇了一跳,
“沒人受傷吧?”
“我們沒事老闆。”
陸青臺牽著江徑,“多虧這個阿姨保護我弟弟,不然就被砸到了,阿姨你有受傷嗎?”
陸青臺轉頭看向女人。
“我沒什麼事兒。”女人擺擺手,但對老闆道,“你這書擺放得太高,很容易就砸到小孩了。”
“是,是,我沒有注意,你們沒事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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