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頁
電影也進入了大決戰反攻階段。
村裡老年人都有點兒耳背了,電影聲音開的極大。
槍炮聲‘咚咚咚!’,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機槍擦著火花掃射, 夾雜著幾句帶口音的粗話。
銀幕上奔跑的人倒在戰場上,隨即伴著更深重的吶喊聲, 又跑出一批人, 前仆後繼。
竹椅嘎吱嘎吱叫, 村口的婆婆坐在椅子上打蒲扇、扇蚊子, 旁邊是這戶人的菜土,綠葉裡掩著青蛙哌哌地叫聲。
陸青臺把杓子往搪瓷碗上一敲, ‘叮——’,他把涼糕碗貼在江徑臉蛋上,
“船船,吃涼糕嗎?”
“唔,吃一口。”
搪瓷碗冰涼涼的,被江徑抱在懷裡涼手。
電影結束了, 看的人意猶未盡, 還坐在凳子上聊天,討論電影劇情。
陸青臺,“我們回家吧。”
三人往回走,月光照亮他們回家的路。
陸青臺說,“明天林無窮要來玩兒。”
江徑踩著陸青臺的影子走路,聞言道,“喔, 我新買了幾本書,可以讓他帶回家看。”
前幾天地方修的安置房完工了, 林奶奶來他們家接走了林無窮。
走的時候四個崽兒眼睛都紅紅的,但很硬氣,都沒有哭。
幾個崽兒很是安靜了一段時間。
直到陸信看不過去了,說林無窮他們村原來選址的地方不夠安全,整體搬遷了,現在集體就在翻一個小山丘的隔壁,放學就能找林無窮。
陸青臺頓時釋然,當即抱著被子回自己房間睡覺。
鍾曉磨牙太嚴重!
鍾曉也很委屈,陸青臺愛搶他的被子,他老半夜晾著肚皮被擠到牆邊,他說什麼了?
陸青臺依舊不理解:“這個書有這麼好看嗎?”
江徑點點頭,“嗯,比你好看。”
陸青臺眉毛一橫,正要反駁,話到嘴邊,眼前忽然一亮。不是月亮透過樹葉的亮光,而是一股直挺挺的射燈燈光,從路的遠端射過來。
車輪滾滾,聽聲音能聽出速度開的極快。
在他們村,除卻過年的時候,晚上路上很少過車,還開得這麼著急,他們隔著老遠就聽到聲音了。
陸青臺一手牽著江徑往路邊讓,一邊喊鍾曉,“鍾曉,站邊兒點。”
車燈越來越近。
陸青臺皺著眉:“開這麼快,超速了吧。”
·
家裡,陸信看了眼時間,“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跳忽然有點急促。
他拿起手電,轉頭對鍾若飛道,
“我去接他們。”
鍾若飛點點頭,“船船帶小電話了嗎?”
徐雙韌送江徑的電話,江徑還用來存了陸叔叔和鍾老師的電話號碼,他們三個出去玩兒,江徑就把小小一個電話帶上。
鍾若飛說著去摸搭在凳子上的江徑的衣服兜,果然摸出江徑沒帶在身上的小電話。
鍾若飛:“你去吧早點兒把他們接回——”
‘嗡嗡、嗡嗡’小電話一震,鍾若飛的話戛然而止。
來電人是徐雙韌。
鍾若飛迅速接起電話。
徐雙韌語調穩定:“喂,是船船嗎?”
鍾若飛冷靜道,“江徑和他哥哥們出去玩兒了,怎麼了徐醫生?”
徐雙韌很少在晚上打電話過來,一般都是吃完中午飯的時候。徐雙韌快速道,“你們快去把他接回家,最近江家人不老實。”
陸信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鍾若飛,“好,我們現在出發。”
結束通話了電話,徐雙韌在辦公室轉了兩圈。
他有時也懷疑除卻江徑一家以外其他江家人的智商。
在江硯決夫妻倆一個要翻案、一個剛剛回國的情況下,居然敢把車往龍安鎮開,這真的不是故意在老虎屁股後面拔毛嗎?
天知道他聽到這個訊息時有多不可置信。
·
車子徑直快速駛過,速度太快,掀起一陣塵土。
陸青臺捂著江徑的臉,等車高速飛過,他大聲吐,“呸呸呸!”
陸青臺抹了抹江徑的臉,“船船,你沒事兒吧?”
江徑搖搖頭,“我沒事。”
他望著已經看不見的車尾燈,有點迷惑地歪了歪腦袋。
那車怎麼有點兒眼熟?
江徑看了看左右兩人,當即立刻道,“路上車太多了,我們走小路。”
“啊?”
陸青臺觀察江徑的表情是認真的,喔喔點頭,
“好吧,我和鍾曉走你前後面就是了。”
江徑平時害怕□□青蛙這些東西,夜間小路上最容易刷出這樣的驚喜。
平時陸青臺都不帶江徑走小路的,或者他蹦躂在前面把青蛙全部踢開。
江徑搖搖頭,“不,你們倆都走前面。”
陸青臺還沒來得及反駁,剛剛飛過那倆車又閃著兩個大遠光燈回來了。
江徑臉色一變,“快走!”
鍾曉和陸青臺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刻護在江徑前面。
三個小孩兒怎麼可能跑得過車,不肖幾秒鐘,車就穩穩停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大馬路中間。
車門砰砰幾聲,下來三四個壯漢,主駕駛走出來一個穿著襯衫戴眼睛的男人,遠光燈直直地照亮水泥路。
三個崽兒深知這種情況下不如不跑,陸青臺和鍾曉死死攔在江徑前面,呈現一個倒三角保護的形狀。
鍾曉悄悄,“現在人販子都這麼明目張膽了嗎?!”
江徑,“讓開吧青臺,我認識他們。”
陸青臺橫亙的手臂一頓,轉過頭目光灼灼,緊張地問,“他們是不是要抓你走?”
江徑安慰兩隻炸毛齜牙的小狼崽兒,
“他們不敢傷害我。”
兩人對視片刻,最終還是陸青臺往旁邊讓了一步,手卻緊緊抓著江徑的手腕,生怕他被抓走了。
那男人看見江徑,扯著嘴角,笑了一聲,“小少爺。”
江徑還自在地應了一聲,“嗯。”
男人嘴角抽動,這幅理所當然的態度和他爹媽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跟我們走吧,接你回去。”
他站在左車燈正前方,兩條腿被車燈拖出老長的影子,逆光看不清人臉,陰測測的。
陸青臺有些躁動磨了磨牙。
他一動江徑就知道他在做什麼打算了,江徑低聲說,“不可以,待會兒你們回去找叔叔。他們不敢傷害我的。”
江徑嘆氣,看來陸叔叔的防拐教育還是沒做到位,陸青臺第一本能依舊是忽略力量差距去搏鬥。
男人渾然不在意其他小孩兒,他伸手往前走了兩步,
“那就走吧。”
陸青臺緊緊抓著他,不願意放手。
“滴滴滴——”
另一陣響亮刺耳的車喇叭聲響起。
拐過一道山彎,幾輛汽車唿嘯而來,小山村的寧靜徹底被打破了。
江徑反扯住陸青臺和鍾曉,即刻反應過來:
“跑!”
江徑看見那男人臉上頓現的慌張,抓緊他們這片刻的失神,三人轉身就跑。
遠方的田間霧氣浮在丘陵腰間,又在片刻間散開,剝露出月光。
風裡裹挾著夜間水田的溼氣,江徑額前的頭髮全部風被高高吹地向後,他們使勁兒往前跑。
後方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他向後勐的一揮手,怒吼:
“愣著幹什麼?!抓人啊!”
前方路上為首的鋼鐵巨獸看見了他們,一下子關閉了刺眼的遠光燈,速度不變,壓著路面的右邊行駛,既疾速,又生怕嚇到了他們。
後面那些男人才反應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對面的勞斯萊斯幻影直直地衝他們撞過來。
為首的眼鏡男面色一變,下意識伸手擋在前面,那車卻在距離他兩米的距離剎停!
壓著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嘶——”,底盤傳出沉重的悶響。
男人在車燈下臉色全白。
隔著玻璃,他確信,剛剛對方是真的想撞死他,但卻在隔著兩米時緊急停車了。
男人小心地喘著氣,車前大燈亮起,他眼睛微微眯著想看清來人。
下一刻,主駕駛車門‘哐’一聲,一個身高腿長的長卷發女人下車,她先回頭看了一眼幾米外江徑,已經被趕來的保鏢圍在中間了。
她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嚥了一下,喉結滾動,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和江徑擁有一張極其神似的眉眼,氣勢卻更加攝人,是在實戰和常年高壓下磨練出的氣場。
她不敢直接撞上來,這給了男人一點希望,她果然還是忌憚江家人的。
男人勉強提起一個笑,微微弓腰,“裴總,你——”
女人沒給他辯解的機會,右腿迅速低掃狠厲地砸中男人膝蓋,男人痛叫一聲跪地,
“啊——!”
而她連對方求饒的機會都沒給,下一腿又來了,動作快到只有一道殘影,帶起一陣凌厲的風,如重炮般轟擊至男人腹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