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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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臺走過去,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燭光搖曳,江徑坐在小木板凳上,身體屈進膝蓋,手抱在小腿邊,暖黃的光暈拂過他的臉龐,睫毛纖長濃密,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臉蛋軟軟比剛煮好的蛋白還光滑。
陸青臺連唿吸放輕了,但他還是被江徑注意到了。
江徑抬起頭,望著陸青臺,他站起來,要往樓上走,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陸青臺。
陸青臺下意識地自動跟隨他。
江徑初來乍到,還不熟悉這個房間的構造,連燈怎麼開都不知道,陸青臺快步走來幫他按開燈。
他一路尾隨到江徑臥室,扭扭捏捏的站在臥室門口。
江徑不叫他進去他就不動。
江徑:“……你。”
“哎。” 陸青臺下意識站直了。
江徑費勁兒地拉開行李箱,盤出幾個碗,陸青臺立刻接收到訊號,走過來接住。
剛剛陸叔叔抱他下樓,手裡沒空拿了。江徑也抱起一沓,他懷裡的比陸青臺手裡的多一點。
陸青臺餘出一隻爪子,拿了好幾個江徑的碗放自己的懷裡。
陸青臺:“你跟著我走。”
他們家樓梯間的燈上有灰塵,下樓的路暗暗的。
陸青臺想,該叫爸爸擦一下燈泡,或者換一個更亮的燈泡了。
陸家的廚房很小,裡面一邊是天然氣灶,旁邊還有一個柴火灶。
嫌廚房不夠亂的,可以塞兩個小孩進來添亂。
陸青臺走在前,“我們先拿到外面去,廚房裝不下了。”
江徑點點頭,跟著陸青臺走到樹下的水管和石板操作檯上,對方先把自己手裡的碗放下,再轉身接過江徑手裡的。
陸青臺這才有榮幸看到江徑端在最低下的醜到出奇的碗。
天空寂靜,只一排鳥飛過房頂,咕咕叫了好幾聲。
兩個人都沒說話。
陸青臺試圖欣賞,“這碗?”
“我吃飯的。”
江徑開啟水龍頭仔細地衝洗它,動作精細又認真,看起來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的碗了。
陸青臺的此生少有的高情商佔領大腦:“……好看。”
陸青臺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再仔細端詳了半分鐘,最終黯然退場,自己還是缺乏發現美的能力。
他們家用水是自然的井水,井埋得很深,水也帶著一股涼意。沒一會兒江徑白白的手指節都有些泛紅,他皮膚本來就嬌嫩,又生的白。
陸青臺等江徑洗好他自己的那個,迫不及待頂替了江徑。
他已經快速洗好幾個碗,遞給江徑,“你把它們拿到廚房,給我爸就行。”
江徑點了點頭,抱著碗走進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探索這個家。
牆上用粉筆畫出來的彩繪,大都是怪獸在和奧特曼打架的大場面。
牆沿擺著兩把木劍,劍頂端本該鋒利的角被磨的光滑。掃把斜靠著牆面,柄上纏了一圈細細的紅線。
江徑走進廚房,還沒說話,陸信就注意到他了。
在黃色燈光下,陸信一下就看見這個白嫩的小孩,在艱難跨門檻。
“我這記性,都忘了拿碗下來。”
陸信看見江徑手裡的碗,趕緊彎下腰接過。
“你自己洗的碗?真棒。”
“他洗的。”
陸信自然道,“該青臺做的。”
江徑,“……”
陸信拿起一雙筷子,夾了一塊才拌好的香菜牛肉餵過去,江徑張嘴輕輕咬住。
“好吃嗎?”
吃到嘴裡,江徑的眼睛亮了一點兒,他咀嚼完才會說話,“好吃。”
陸信摸了摸江徑的腦袋,“去玩兒吧。”
小江徑繃著臉蛋點了點頭,又跨過門檻走出去。
陸信轉頭,看見鍾曉的筷子往涼拌香菜牛肉碗裡伸得飛快,他一手拍開鍾曉的腦袋。
“燒火。”
鍾曉嘴一撇,扁扁地走開。
江徑再出去時,陸青臺已經洗好了所有的碗了。
他長得比江徑高一些,手臂也更長。江徑眼看著陸青臺抱著一大壘碗小跑進廚房。
飯桌上,江徑坐在靠牆的一面,上方坐陸信。
陸青臺坐在下方,江徑對面是吃相狂野的鐘曉。
江徑連吃飯都有一股文縐縐的氣質。
他小口小口地刨米飯,嘴巴咀嚼的速度也慢悠。
不像陸青臺和鍾曉,他們兩個是吃著碗裡望著鍋裡,筷子隨時處於候機狀態。
陸青臺看一眼江徑,吃飯的速度慢了點。
鍾曉忽然問,“爸,江徑週一要和我們一起去幼兒園嗎?”
他們已經是大班的臨畢業生,陸青臺製霸大地灣村幼兒園三年,鍾曉跟著陸青臺過得無憂無慮。
他們可以帶江徑去顯擺一下,不,介紹一下。畢竟從來沒見過江徑這麼好看的人!
陸信默了瞬間,他看向江徑。
雖然崽子們還有一週就要畢業了,但是江徑如果想去就送去,他一個孩子在家裡估計挺無聊的。
大地灣村幼兒園是政府牽頭,也籌集了村裡資金的專案,相當於一個託管班,家長農忙,把孩子都放進幼兒園裡。
陸信:“江徑,你想去嗎?”
江徑安靜了瞬,似乎是沒有想到陸信居然會問他意見。
“我幼兒園已經畢業了。”
城裡有些幼兒園放假早,江徑年齡雖然比陸青臺和鍾曉小一些,但卻提前畢業了。
“這幾天要掰苞谷,我也不去了。”
陸青臺一邊嚼牛肉,一邊道。他眼神沒看江徑,只是自顧自說,
“本來幼兒園也沒什麼好玩兒的。”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鍾曉附和。
陸信,“……”
他就像三個孩子的後爸,沒有把一個孩子送去幼兒園。
但陸信還是同意下來。
鍾曉歡唿一聲,攛掇陸信趕快給老師打電話說不去了,不許反悔。
江徑在旁邊默默看著陸信打電話。
他還不知道,自己就因此錯過了一個重要的機會。
這個識別陸青臺本性的機會,要等到兩個多月之後的一年級開學了。
陸叔叔做的飯菜很好吃,米飯是用木桶蒸出來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香味,牛肉和魚肉也好吃。
可能是今天舟車勞頓太累了,江徑就著他的碗還轉了第二碗米飯。
吃完飯,江徑被陸信指到壩子邊的凳子上坐著吹會兒風,消食休息一會兒。
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比灶臺高,輪不到他們做事。
過一會兒,陸青臺坐到江徑旁邊,他手裡拿出一個橘子味棒棒糖還是一個草莓味的。
“吃哪個?”
江徑指了指草莓味,陸青臺便兩下把棒棒糖緊實的塑膠包裝扯開,把草莓味棒棒糖遞給江徑。
“謝謝。”
鍾曉走出來,看了看他們倆,自覺搬著小板凳移過來挨著他們坐下。
他看見江徑和陸青臺嘴巴里都含著棒棒糖,朝著陸青臺伸手,
“我也要吃。”
陸青臺張開嘴,健康粉紅的舌頭躺著橙色棒棒糖。
鍾曉嫌棄地皺了皺眉:
“我不吃進口的。”
陸青臺吐出嘴裡的糖,舉著棒棒糖棍向鍾曉的臉靠近,
“出口的要不要?”
江徑,“……”
早知道打包的時候把甜品也帶過來了。
日薄崦嵫,暮色四合。
他們坐了只一會兒,江徑沒忍住,拍了下腳踝,有0只蚊子受到傷害。
陸青臺看了他一眼,隨機去堂屋把蚊香端出來,放在江徑腳邊。
江徑默默反思自己看人的眼光太狹隘了!
他以為陸青臺是個調皮、野蠻還喜歡上躥下跳惹事兒的人,看來並不是,是他目光狹窄了。
江徑抬頭,目光移向星空中的月亮。
“我水燒好了,誰先去洗澡?”
陸信走出來,看著三個小人。
有的是小孩不願意洗澡的,鍾曉和陸青臺就是典型。
鍾曉連忙道,“我飯前已經洗過了。”
“……”
那叫焯一遍水。
陸信拎起鍾曉,
“那就你先。”
飯前洗澡是因為他渾身都是泥點子和雞屎,不洗他真怕鍾曉跑來跑去整個家都燻臭。
鍾曉又在柴火前待了挺久,又髒了。
鍾曉掙扎著四肢,哇哇叫著被抓走了。
江徑,“……”
這個洗澡,是用刀刮嗎?
鍾曉洗完跳出來,只穿了一條小短褲,上半身裸著,站在門口狂甩腦袋上的水。
隨後就是也不怎麼乾淨的陸青臺。
他們倆洗澡都特別快,陸青臺比鍾曉好一點,知道套件短袖在身上,還知道用帕子擦頭髮。
江徑最後一個被帶進浴室。
他把熱水和冷水混合在一起,伸手摸了摸,再讓江徑也伸手試一下水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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