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0章
紅藥哆嗦著右手,顫巍巍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杯子裡的水因力道不穩而盪漾出波浪,有些則灑出了杯外。
她的額頭上開始佈滿冷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天軒無動於衷的看著紅藥,聲音冷漠道:“你該知道,你身上的蠱毒除了本宮能解之外,無人能解,就算你吃太多的藥也無濟於事。”
紅藥雙手捧著顫抖的杯子,遞到嘴邊,輕輕啜飲了一口後,才又哆哆嗦嗦的放到桌子上。
這一年來,她堅持每日服三帖藥,並且沒有一次落下過,身上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草藥的味道,擅長使毒的天軒長年與草藥打交道,鼻子自然靈敏許多,也就明白了紅藥所做之意。
故才提醒她這個殘酷的事實,讓她早早放棄做無謂的掙扎。
紅藥哆嗦著嘴唇,疼痛使她意識渙散,虛汗如注,她氣若游絲道:“與公子無關!”
她的聲音雖然柔弱,軟綿無力,卻又能讓人從中感受到那不肯妥協的倔強和又固執的生命力。
她身上的蠱毒又開始發作了。
這一年來,蠱毒多多少少也發作過幾次,但由於她長期堅持喝藥的緣故,緩解了她身上的痛,所以每次蠱毒發作時,便不再是噬血的痛——那種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痛。
然而這一次,疼痛的症狀卻比以往更嚴重了些。
紅藥心想,或許跟雄蠱蟲在身邊的緣故有關。
倔強的紅藥不肯在天軒面前服一絲軟,哪怕痛苦難耐,她依然強忍著,不求天軒一句。
天軒看著那張早已被咬破的嘴唇,冷笑道:“一年不見,骨頭倒是硬了不少。”
紅藥強撐起精神,嗤笑一聲,她倒寧願自己骨頭軟些,可軟了有用嗎?求他有用嗎?
“跟本宮回去,本宮可以放你一馬,也能幫你解了身上的蠱毒。”天軒心不在焉的轉動著茶杯,看著虛汗如注的紅藥道。
紅藥輕笑一聲,那聲笑裡帶著一絲輕蔑,帶著一絲不屑。
“回去……跟你受死嗎?我身上的蠱毒,還有胸口處的傷,哪一樣不是拜你所賜!”紅藥氣若游絲,卻拼盡全力向天軒控訴著自己的不滿。
“那都是你自找的!”天軒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道。
紅藥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她猩紅著雙眼狠狠的瞪著面前的男人,片刻,她抬起無力的手臂,指著門外,怒吼道:“滾!”
一向高高在上的天軒何時受到過這般屈辱,他一把扼住紅藥的脖子,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我把這隻蟲子也喂進你的肚子?”
紅藥被人扼住喉嚨,使得本已毫無血色的俏臉此時卻通紅無比,她平靜的閉上眼睛,緘默不言。
這個令她心灰意冷的男人讓她感到厭惡,她不想在看他一眼,遂閉上了眼睛,心有不甘的任由天軒處置。
天軒看著她一心求死,生無可戀的模樣,心裡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一怒之下就將她甩出數米之遠。
紅藥的整個嵴背狠狠的撞在實木上,然後又被彈回,咚的一聲,她的身體狠狠的墜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鮮血從她嘴裡噴薄而出,她渾身無力的匍匐在地上,全身上下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她卻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
天軒見她此時就像一尊毫無生氣的瓷娃娃般,隨時都有破碎的可能,他的心臟驟然漏跳一拍,他的身體有了真實的反應。
他剛想上前將她摟在懷裡緊緊抱著,柔聲安慰,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卻被他的意識和冷靜給完全控制住了。
紅藥迎上他冰冷的視線,一字一句,句句珠璣,字字泣血道:“若不是我現在蠱毒發作,動不了手,我一定會用盡全力跟你拼個你死我活,哪怕是死!”
“本宮自幼殺人如麻,這些年來結下了無數的敵人,明著暗著想要本宮人頭的人不計其數,但是……”天軒抬起紅藥的下巴,邪魅的笑看著她,眸光陰冷攝人,“卻沒有一個人能降得住本宮,就算本宮把自己送到他們嘴邊,也無人敢要本宮的命;而你,不過是其中最自不量力的一個人;殺你,本宮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紅藥卻笑了,笑容牽動著染了鮮血的嘴角,在夜色下和燭光的雙重映照下,顯得更加鬼魅恐怖,讓人不寒而慄,卻又如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妖冶豔麗。
紅藥的笑聲越來越大,在靜謐的夜色下,響亮而突兀,可怕而陰森,卻又無助而淒涼。
紅藥繼續說著刺激他的話,嘶吼道:“那你來啊!有本事就殺了我啊!”
……
天軒走後,紅藥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雙眼睛死氣沉沉的看著房上的梁頭,兩行清淚無聲的順著眼角落下。
良久,紅藥從地面上慢慢起身,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將地上的血漬擦拭乾淨後,她才又死氣沉沉的躺倒在床上。
蠱蟲再次安靜後,已是黎明時分,紅藥撐著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眼睛。
睡夢中,她聽到了人們的談話聲,她努力集中記憶力去聽談話的內容,但聲音太小,她只能聽見嗡嗡的說話聲,卻聽不到具體的內容。
說話聲很快就消失了,她再次陷入昏睡。
又不知過了多久,紅藥被一陣連續的嘩嘩作響的聲音吵醒,她慢慢睜開惺忪的雙眼,無力的唿喚著:“絲絲,給我倒杯水。”
不一會兒,她的跟前便來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水,紅藥看也沒看,閉著眼睛就大口咕咚咕咚的喝,待她喝完,隨意用袖子一擦,這才睜開睡眼朦朧的雙眸。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又慢慢放大,紅藥驚訝道:“王爺,您怎麼會來這兒?”
紅藥剛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沙啞到不成樣子。
文芾並未急著答話,而是將她扶好半躺在床頭後才淡淡道:“今天一早靈靈來府上找我,神色焦急的跟我說,你出事了,讓我過來看看你。”
“那丫頭就喜歡大驚小怪,王爺別聽她瞎說,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紅藥的臉色依然蒼白,顯然對其他幾人來說,沒有一點說服力。
絲絲立在床前,擔憂道:“姑娘,您就別騙我們了,奴婢和靈靈都看到了。”
紅藥奇怪道:“你們看見什麼了?”
靈靈上前激動道:“奴婢今兒早上進來喊姑娘起床,一推門進來,就看到地面上一攤血漬,就急匆匆的跑來看姑娘的狀況,只見姑娘當時滿臉蒼白,毫無血色,怎麼喚都喚不醒,把奴婢嚇壞了。”
紅藥心中一驚,她昨天晚上已經把地面擦拭過一遍了,而且也把抹布給藏起來了,就是為了怕絲絲和靈靈擔憂亂想,沒想到她卻還是做的不夠仔細,留下了馬腳。
“先吃飯吧,邊吃邊說。”文芾說完,便示意靈靈去端來熱粥。
此時,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大雨嘩嘩作響,空中到處都瀰漫著一層厚厚的水汽。
“你是不是還有其它事情在瞞著我?”文芾接過空碗,認真的問道。
紅藥茫然的看向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她身邊不再稱自己本王,而是稱我了,紅藥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揣摩這其中的細微變化,便懵懂的問:“嗯?”
“你生病的事情。”文芾簡短道。
紅藥望著他平靜無波的俊臉,淡淡的哦了一聲,聲音彷彿從遠古傳來的一樣久遠:“嗯。”
文芾看她心事重重,神情懨懨的樣子,又出聲道:“等你這次身體好些之後,我帶你去尋神醫看病,直至把你身上的蠱毒完全除盡為止。”
紅藥輕輕的搖了搖頭,輕笑道:“現在的狀況也挺好的,有了這些藥物的療效,每次發作時都緩解了不少的疼痛,所以沒有必要再去跋山涉水的去尋神醫了。而且現在做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不必再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文芾聽她說完這一段絕望的話後,心中為之一震。
……
當他初次從老先生的口中聽說紅藥身中蠱毒之事時,心中的震驚還未完全平復就又聽到了一個更加令他震驚不已的事情——她身上的蠱蟲早已與紅藥的身體融為一體,一旦將蠱蟲從紅藥的體內引出,她將不久就會離開人世。
文芾不再言語,心情久久無法平復,他無法想象那個每天都是一副樂天派,笑嘻嘻的紅藥,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承受著蠱蟲折磨的噬血痛苦。
“有紅花油嗎?”
陷入沉思的文芾被這一句話喚醒,紅藥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杓:“昨天不小心碰到了。”
文芾本來茫然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冷無比,令人看了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紅藥被嚇得渾身一僵,磕磕巴巴道:“要是……要……沒有的話,我……我就不用了。”
文芾鐵青著臉:“傷到哪裡了?”
“背上。”紅藥小聲道。
“轉過身去。”文芾的語氣不容拒絕,嚇得紅藥一個不字也不敢說,只得乖巧的轉身過去,紅藥不明所以的問:“王爺?”
“把衣服脫了。”
紅藥被這句話弄得臉紅耳赤,迅疾轉過身來,抓過被子就將自己緊緊的包裹起來,只留一顆腦袋在外面,一雙大眼睛骨碌碌的瞪著文芾。
不遠處的絲絲和靈靈也被這句突如其來的曖昧情話弄得臉紅耳赤,二人很識相的紛紛跑到了門外的屋簷下,並且很體貼的把門給掩上了。
紅藥聽到響聲,眼睛下意識的往外看,嗖的一下,準確無誤的釘在正在移動的房門上,她朝絲絲和靈靈喊了幾聲,言語間難掩緊張和害怕,但二人全跟沒聽見似的,繼續關著房門,直至全部掩上,不留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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