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9章
兩人第一次交鋒,雙方打了一個平手,紅藥望著天軒離去的背影,轉身向文芾躬身施禮,發自肺腑的道:“多謝王爺今日救命之恩,來日紅藥定當以命報答。”
文芾卻淡淡道:“不礙事,舉手之勞而已。”
紅藥突然想起今天是世子的滿月酒宴,朝堂上的王公大臣們以及眾皇子都過來慶賀來了,若是關鍵人物不在,豈不是會引人遐想,引發各種猜測?於是她便催促道,“王爺,你快回去吧!現在府上還辦著酒宴,眾人都等著你呢。”
“本王已經把事情都吩咐妥當了。”文芾淡淡道。
紅藥還欲再說什麼,但見文芾身材挺拔,雙手負立,背對著她,她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安全可靠感將她緊緊包圍,紅藥發現她緊張的心臟也在慢慢趨於平緩,而變得平靜,於是她便止住了話茬。
他是深謀遠慮的王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一番深思熟慮,而她,則只需要相信他即可。紅藥心想。
“走吧。”文芾道。
二人並排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一路無言。
等到二人趕到王府時,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只剩下三三兩兩的皇子公主們還留在府上沒有離開。
就在二人還站在院中四處張望的時候,紅藥眼尖,瞥見一個約摸十七歲的男子正慌慌張張的朝他們這邊走來,她喊了聲王爺,又朝他抬了抬下巴,文芾會意,一扭頭就看見十皇子一臉著急的模樣。
文芾笑著,明知故問道:“十弟,你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
十皇子一開口就氣沖沖地質問道:“皇兄,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能中途離開呢?”
紅藥感到一絲愧疚,若不是因為她,王爺也不會中途離開酒席,拋下王妃和世子不顧,於是她帶著真誠的歉意道:“十皇子,實在抱歉,王爺是因為我的事情才會中途離開。”
十皇子收回停留在文芾身上的視線,這才發現王爺身邊原來竟還站著一個人,他開始好奇的打量對面的紅藥,不過,由於天色太晚,即使外面擺滿了蠟燭,人眼的視線依然受到了影響,他語氣不好道:“你是什麼人?跟我皇兄是什麼關係?竟然能讓皇兄為了你而不顧王嫂和世子以及在場的眾人!”
紅藥聽著這番嚴厲的質問,心裡勐地一咯噔,若真如十皇子所說那樣,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弄不好會被冠以狐狸精的稱號,說她蠱惑王爺,魅惑王爺,勾引王爺,故意挑撥王妃跟王爺之間的感情,到那時,謠言四起,定會對她產生不好的影響;所以紅藥必須及時把它掐死在搖籃裡:“回十皇子,我與王爺只是朋友關係,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然而這個說法並沒有讓十皇子信服,反而引來了對方的嗤笑:“哼!我看你是看上了我皇兄的高貴地位,想攀附皇兄,享受榮華富貴,對不對?”
紅藥蹙了蹙眉,她向來不喜歡跟這些人打交道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這群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最喜歡用他們骯髒的心思來揣摩所有人,認為只要身份地位比他們低下的人跟他們接觸,就是看上了他們的權勢。
對於這號人,紅藥一般都是不予理睬的,若是對方太過咄咄逼人,她肯定會不管不顧的回懟過去,但現在不同了。
這個男人是王爺的親弟弟,而王爺才剛剛救了她一命,就當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不與他計較了,這般想後,紅藥便忍著心中的反感,強顏歡笑欲開口解釋,就突聽文芾呵斥道:“不要說這些無禮的話!紅藥和你以前認識的人不一樣!”
十皇子被那一聲呵斥驚得張大了嘴巴,回過神後的他,則不以為然的撇了下嘴角,然後又怒瞪了紅藥一眼。
紅藥裝作沒有看見,眼睛看向別處,心裡卻感到一絲委屈,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她策劃操縱的;不過,王爺確實是因為她的事情才會中途離場,在這一點上,毫無疑問的是,紅藥應該承擔來自大家的譴責。
紅藥在王府又逗留了片刻才離開,臨走前,她再次向王爺表達她的感謝和愧疚。
她心事重重的走在王府大院裡,煩亂的思緒卻被突然闖入進來的嘈雜給打斷了。
紅藥從小到大都沒有偷聽牆角的壞毛病,但這一次……她卻破例了。
她貓著腰,躡手躡腳的躲在一棵灌木樹後面,她慶幸現在是晚上,不會被人發現,若是在白天她躲在這裡,剛冒出嫩芽的灌木樹根本無法成為她的隱蔽點,早就被人發現了。
這時,她聽到一道真誠而忠厚的聲音,這道聲音甚至帶著些乞討:“沛沛,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相信我對你的真心?”
女聲漫不經心道:“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紅的還是黑的就知道嘍。”
紅藥倒吸一口冷氣,對這個女人的冷漠感到一絲頭皮發麻。
王孝賢苦笑一聲:“你明知道我做不到的。”
若是真如文沛公主所願,把心挖了出來,那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連命都沒了,他還怎麼跟她相伴一生?
“那這件事以後就都不要再提了。”文沛暗指王孝賢追對她窮追不捨的事情。
“你真的就這麼狠心?我追了你幾年,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王孝賢因文沛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的語氣而動了怒,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度:“你就為了讓我放棄追求你,就故意出這個難題為難我,如果我真的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真會答應我的追求嗎?我看未必如此!”
王孝賢憤怒的甩了一下長袖,轉身背對著她,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良久,他道:“人體內的血液本身就是紅色的,無論壞人好人,無論愛你的人和不愛你的人,心臟都是紅色的,它不可能會因為愛或不愛你而發生變化,所以這只是你拒絕我的一個藉口罷了。追你這些年,我用盡了渾身解數,但一點用也沒有,這或許就是對我的報應吧,誰讓我之前總是躲著你,避著你呢。”
王孝賢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追求你了吧,父親大人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這一次追求沒有成功,我的婚事將由他全權做主,過不多久,他就會去戶部尚書那,給我說親去,以後,我們……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
紅藥從樹木後面出來,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一方面憂心二人的感情能否有個好結果,一方面也為自己偷聽的行為感到卑鄙可恥。
她竟然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偷聽別人的隱私!紅藥越想越後悔,越想越不安。
她無心再去顧忌任何人的心事,今晚所見所聞之事,她將永遠爛在肚子裡。
然而,一顆沉寂的心又在隱隱躁動。
若是他們兩個真的就此錯過了,會不會遺憾終身呢?
文沛是否真如自己所說那樣,一點也不愛王孝賢?這其中又是否會有隱情在呢?紅藥心想。
……
望著天上的繁星,紅藥的心情又開始沉重起來,她想起天軒說的那句,他知道她在這裡的所有事情,包括她的住址,她的人際關係……
紅藥一想到這裡就開始頭皮發麻,如果現在回去的話,保不準天軒就坐在她屋裡等她,如果不回去,難道就要這樣逃一輩子嗎?
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
憑什麼要遭受這種不公平的對待!
紅藥氣得用力踢了下腳邊的一顆石子,便繼續往前走。
紅藥回到府上,果不其然就看到天軒正優雅的坐在她平常坐的位置上,絲絲和靈靈則規規矩矩的立在他身側,從她們兩個拘謹的站姿來看,天軒的表情並不會好到哪裡去。
她剛走到門邊,絲絲和靈靈便小心翼翼的跑到她身邊,附耳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這期間,天軒就像一尊木雕一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紅藥揮了下手,讓絲絲和靈靈退下。
她剛跨進門檻,就感覺到這裡的溫度比外面驟降十幾度,凍得她鼻子發癢,卻打不出一個噴嚏來。
紅藥乾笑著,試圖打破這可怕的冷寂氣氛:“不知公子大駕光臨,還望公子海涵,恕我禮數不周之罪。”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紅藥嚥了口唾沫,繼續裝著二人毫無恩怨的樣子,她殷勤的執起茶壺,給天軒倒了杯熱水,乾笑道:“夜寒,公子喝點熱茶驅驅寒氣。”
還是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紅藥尷尬的撇了撇嘴,又給自己倒了杯水,顧自喝了起來,她一連喝了五杯,還不見天軒說話。
紅藥猶豫著開口:“公子,這麼晚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她表面上強裝鎮定,實則內心害怕極了,據她對天軒的瞭解,這樣沉默不語的他多半心裡早已醞釀起狂風暴雨,就等著一個缺口開始爆發呢。
“看來你離開邀月宮之後,攀上了一棵大樹。”天軒譏諷道。
紅藥不去理睬他的嘲諷,她來這裡確實是求得庇佑的,這一點她也不辯解。
“這一次,你想好接受什麼懲罰了嗎?”天軒的聲音如鬼魅一般縈繞在紅藥耳邊,一遍又一遍。
他像魔鬼一樣,出神的看著右手食指上待著不動的一隻肥碩的綠色蟲子,不一會兒,綠色蟲子開始慢慢蠕動,待爬到他的手掌心時,便又一動不動了。
紅藥瞪大一雙驚恐的眼睛,這隻發著綠光的蟲子正是和她體內的蠱蟲一模一樣,往日的恐懼再次向她襲來,她就像一個因缺少空氣而隨時都可能死去的人一樣,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氣,可胸口卻在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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