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6章
話說紅藥心裡一直在打鼓,弄不清楚高高在上的王妃怎會對她一個區區平民這麼友好,明明之前還對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這才過去多久,就完全想開了?
直到晚飯開始,紅藥才止住紛雜的思緒。
她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副如臨大敵的拘謹緊張,王妃見狀,笑著說了些緩和氣氛的話,總之大意就是讓她把這裡當成自家,不要見外。
不一會兒,上菜的丫鬟們便端來了一盤又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紅藥看了,不自覺的吞嚥了下口水。
這王府的廚子就是不一樣,雖然她家的廚子也負責給達官貴人做些像樣的好菜,也不差,但跟王府的廚子相比,從給人的第一印象來看,還是王府的廚子更能給人臉上漲光,說出去更有面子些。
等到所有飯菜陸陸續續上完之後,王妃簡單說了句王爺有公務在身,比較繁忙,不便與她們一同用餐,便顧自執起筷子吃了起來。
紅藥也未將王妃的話放進心裡,拿起碗筷便安靜的吃了起來,整個心思全都撲上飯菜去了,就連王爺什麼時候坐在她旁邊的都不知道。
文芾看她吃得歡,一門心思撲在吃飯上面,就有些哭笑不得。
“這飯菜就這麼好吃?” 文芾笑問。
紅藥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嘴裡還有東西沒有嚥下,這邊又開始給自己夾菜了。
王妃看她一副餓狼的吃樣,沒有一點姑娘家的形象,實在是丟人,她雖然心裡對紅藥充滿了鄙夷和嫌棄,但面上還是和顏悅色道:“今天紅姑娘累壞了,估計是因為陪臣妾走了一下午的路,才會覺得吃什麼都香。”
實際上,紅藥的吃相並沒有王妃形容的那麼難看,她只是比大家閨秀吃的稍微快了些,多了些而已。
紅藥依然沉浸在進食的喜悅中,她吞嚥下嘴裡的食物,隨意瞥了眼王妃,說道:“是王府的廚子手藝太好了。”手下夾菜的動作卻是未停。
這時,王妃身後的小青則露出了鄙夷的笑,嘲笑紅藥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登不了大雅之堂,只會做些丟人現眼的事情。
本來已經慢慢相信王妃是真心對待姑娘的絲絲,突然被小青的嘲笑給弄愣了,不過很快她便明白過來,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們故意設的計,故意讓姑娘在王爺眼前出醜,丟人現眼,原來這才是她們的目的。
絲絲不露痕跡的往前挪了幾步,又十分自然的在紅藥耳邊低語幾句後回到原來站立的位置,這時,只見紅藥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表情也若有所思起來
“紅姑娘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情了?可否願意說出來讓我們大家一起想個好法子來對付?”
紅藥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放,身體微微轉向王妃的方向,她剛要說話,就看到旁邊不知何時坐下的王爺,驚訝之餘便脫口而出道:“王爺,你怎麼在這兒?”
這句話問的著實無禮,而又是一句廢話。
這裡是王爺的府上,他與王妃共進晚餐則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為何在紅藥看來卻成了一件讓人大驚小怪的事情了?
文芾笑問:“本王為何不能在這兒?”
紅藥連忙揮手解釋:“王爺誤會了,這裡是王爺的家,王爺出現在這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剛才驚訝是因為王爺有公務纏身,以為王爺不會在府上就餐呢。”
文芾換上沉重的表情道:“這幾日一直在為南方發生洪澇的事情感到焦頭爛額。洪澇使得無數的百姓失去了生命和家園,有些百姓則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紅藥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無比,腦海中隨著文芾的描述而閃現出一幅幅逼真的,讓人揪心悲痛的畫面,她一下子哽咽了起來。
那些百姓們的不幸遭遇又讓她想起了那段痛苦的歲月。
她的父皇被敵人害死,她的國家也被敵人佔領,她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忍受著戰爭的殘忍,遭受著敵人的欺侮與凌辱,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在那段逃亡的日子裡,她每天過著東躲西藏、隱姓埋名的生活。
吃不上飯,在山郊野外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已是常態。
紅藥淚眼朦朧的看著面前一桌子的美味佳餚,再也沒有了進食的慾望。
這個時候恐怕正有無數的黎民百姓在餓著肚子吧?這個時候恐怕有無數的黎民百姓在哭泣哀號吧?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是多麼的渺小啊!
紅藥努力平復好自己的心情後,才低聲道:“地方官員已經將受難的百姓給安置好了嗎?”
“有些已經安置好了,有些還在搶救。”文芾沉重道。
一旁的王妃也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為這場不幸的災難感到難過,但除了經戰沙場的文芾和曾經有過類似經歷的紅藥能感同身受,能體會到黎民百姓的那種強烈的無力感與絕望感外,王妃卻無法感同身受。
她從小生長的深宮大院裡,她的整個童年、少年時期都在大院裡度過,直到有一天她的相公將她從這裡接了出去,她的人生才換了另一個天地,然而,從小生活優渥,不知百姓生活艱苦的她,很難體會到那種在災難來臨時的巨大的絕望感。
……
紅藥自那日從王府回來以後,便整日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又過了二三日,她來到王府門口,問守門的一個門童,王爺在府上嗎?
那門童答道,王爺不在府上,再問王爺去哪裡時,門童卻答不上來了。
紅藥給門童留了個話,就說紅藥有事找他,便離開了。
天色漸黑,夕陽籠罩了半邊天空,也給小小的四合院投下溫暖的橘色光暈。
紅藥雙手託著下巴,兩眼無神的望著門外,她從王府回來到現在已經坐在這裡一個多時辰了,期間一動不動,也未說一句話。
絲絲和靈靈對姑娘突然發生的變化感到疑惑不解,二人問了多次,紅藥皆說沒事,但看眼前的狀況就不像沒事的樣子。
直到大門響起了沉悶的聲音,紅藥才整個人變得精神起來,她蹭的一下從凳子上躍起,匆匆跑向大門,一拉大門,門外果然站著文芾。
沉默寡言兩天的紅藥終於換上了開心的笑容,她激動道:“王爺,您終於來了!”
文芾笑著踏進府院,道:“聽下人說你有事找本王?”
“南方發生嚴重洪澇,皇上肯定已經派王爺過去處理了吧?所以,我想請求王爺帶我一同前去。”
“你怎知父皇派本王去了?”
“王爺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洪澇的事情,到時自然是派王爺去了。”紅藥理所應當道。
紅藥把王爺引入房間,又殷勤的給他倒了杯水,文芾道:“父皇確實派我過去處理這件事情,於明日一早動身出發。”
紅藥連忙就道:“王爺,把我也帶過去吧,我雖然人小力薄,但總能出一份力,這個時候多一個人就相當於多一份力量。”
文芾想也未想,一口拒絕道:“不行,你去太危險了,現在洪澇還未結束,洪峰還在一波又一波的來,你又沒有過抗洪救災的經驗,貿然前去太危險了。”
紅藥焦急道:“沒有誰是從一開始就會的啊,大家都是從一開始的不會,不熟練再到後面的熟悉熟練過來的,所以,王爺請你帶我過去吧!”
“那也不行!”文芾又是一口回絕道。
“王爺要是不肯帶我去,那我就自己過去。”紅藥態度堅定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文芾的態度軟了許多,他耐心解釋道:“你身體不適,萬一在那裡嚴重了怎麼辦?”
紅藥明白文芾話中的意思,她身中蠱毒,沒有固定的發作時間,所以萬一在救災的過程中突然發作,那她將會命懸一線,甚至命喪黃泉。
“人各有命!”紅藥依然態度堅定道,沒有一點退縮與害怕。
“你不怕,本王怕!”文芾看紅藥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便揚聲道。
紅藥見狀談判無果,也就不打算在文芾身上下功夫了,反正只要她沿著道路南下,邊走邊問,就一定能找到受災的地方。
文芾看紅藥一副氣鼓鼓的模樣,雙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上,逼迫她看他,語氣溫柔道:“乖,聽話,別做讓我擔心的事情。”
紅藥直視上文芾的眼睛,這一雙勾人心魂的丹鳳眼不知勾去了多少女人的心,她甩甩頭,甩去腦海中的雜緒,神情認真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時日,但如果能在我有限的日子裡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即使死了,我也無憾。”
文芾突然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裡,紅藥一怔,愣愣的喊了聲:“王爺?”
“若你不在了,本王也不會苟活。”文芾將臉埋進紅藥的秀髮間,低聲道。
紅藥掙扎著,試圖推開文芾的禁錮,不料他的力氣過大,她卻推動不了分毫,反倒被文芾擁的更緊,紅藥沒轍,便放棄了掙扎。
“王爺,這話你可不能亂說,你還有皇上,還有皇后娘娘,還有王妃,還有小世子,還有好多好多人在等著你平安歸來;你可一定要愛惜好這條命。”
紅藥說著說著,便覺眼眶發熱,不像她,世上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
“他們都不及你重要。”文芾呢喃。
紅藥倏地睜大雙眼,就像一隻被人踩到尾巴的野貓一樣,嗖的一下從文芾懷裡彈跳開來,動作快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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