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7章
臨出行的那天早上,紅藥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男裝,背囊裡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懷裡揣著一沓銀票,交代好絲絲和靈靈看好家後,便動身趕往和文芾約定好的地點等他。
那是一處廢棄的公園舊址,三面環山,環境清幽,山清水秀,是文芾等人南下的必經之路。
起初,文芾把匯合的地點定為紅藥府上,但很快就被紅藥否決,原因很簡單,這裡不是他們南下的必經之路,而是與之相反的方向,若是她答應了文芾的決定,可看他之前的態度,明顯不同意讓她跟去,豈不就是中了他的套了?正中他下懷了?
所以,紅藥隨即就把匯合的地點改為了這裡,然而這樣做依然不能讓紅藥完全放心,所以她比約定好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兩個時辰。
這時,離天大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雖已進入立夏,但凌晨的夏風依然是清涼的,吹在人身上帶著些許冷意。
紅藥找了塊石頭,把背囊往上面一放,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耳邊時不時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紅藥知道那定是山間野物弄出的動靜,比如兔子啊,蛇啊等的動物。
她一邊仰頭望著皎潔的月亮,一邊警惕著周身的一切,耳朵十分靈敏,彷彿沒有任何動靜能逃得出她的耳朵似的。
夜風吹得她瑟瑟發抖,她不由得抱緊了雙臂,睏意也漸漸襲來,但身上的寒意卻很難讓她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山間的潛在危險也讓她不敢輕易入睡。
就在她渾渾噩噩間,她看見一個朦朧的黑影正慢慢向她靠近,紅藥倏地睜大雙眼,睏意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她身上的所有器官和肌肉都在叫囂著,大腦也亢奮了起來,全身上下無一處沒有提高警惕。
她繼續坐在石頭上,不動聲色的將右手緊緊握住長劍劍柄,目光如炬,一副蓄勢待發的緊張態勢。
那團黑影繼續慢悠悠的向她靠近,紅藥心裡的緊張提高到了極點。
看那團黑影的高度與寬度,定是個人不假,但是誰,她卻不得而知。
電光火石之間,紅藥突然想起在雲啟國遭遇刺殺的那一晚。
不會是那個刺客吧?紅藥震驚的想。
她為了害怕文芾把她拋下,故意選在了一個比較顯眼的位置,這樣既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又能看見來往的車輛,確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計策。
不過,眼下這情況對她並不利,她的位置太過顯眼,以至於黑影早已發現她,而且看那黑影堅定不移的腳步,就知道是衝著她來的;然而,紅藥現在即使想逃,也無藏身之處。
她周身的矮灌木叢雖然能遮擋住人的身影,但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做這個事情,無異於在告訴對方“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紅藥暫時決定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她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是誰。
黑影越來越近,紅藥握劍的手心也沁滿了汗,她不停的伸展著五指,然後又重新握回劍柄。
直到黑影距她不到三米左右的距離時,她才終於看清來人是誰,那一刻,她提著的心和緊繃的神經全都得到了鬆弛的同時,一個無形的恐懼又襲上心頭——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天軒的監視下,這個可怕的認識讓紅藥感到害怕和強烈的恨意。
她鬆開握劍的右手,涼風從她掌中穿過,紅藥因害怕緊張而沁滿汗水的手掌心在風到來時,帶給她一絲冰冷徹骨的寒意,她隨即兩掌相合,互相摩擦起來。
來人已經無法對她造成任何的恐懼,紅藥繼續坐在石頭上等候文芾的到來。
“你就這麼想死?”
回答天軒的是一陣一掃而過的涼風。
譏誚的聲音並沒有讓紅藥產生一絲反應,她就像剛來時那樣安靜,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遠處的群山,一會兒又看看漆黑靜謐的道路。
天軒再也忍受不了紅藥的沉默,他用力捏住紅藥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你要是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紅藥啪的一聲,用盡全力打下了天軒的那隻大手,她反問道:“公子,這樣做有意思嗎?您一直都看不上我,厭惡我,我現在離開你的身邊,不正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為什麼你現在卻還要來打擾我的生活?竟然還能做到這麼的理所當然!”
“從你進了邀月宮之後,沒有本宮的允許,就絕不允許你擅自逃離邀月宮,逃了,就必須要受到懲罰!”
紅藥冷笑一聲:“懲罰?我受到的懲罰還少嗎?”她指著自己胸口處的位置道:“這裡!受到的傷害永遠都無法癒合,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你明知我武功不濟,不是花焰的對手,卻還要我跟他打,你這明顯就是在借花焰的手來殺我;想我當初傻,沒有想明白,只是想著陪在你身邊,有朝一日你肯定能看見我的好,但是我等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傷害,因為那個女人,你不惜給我下殘忍的蠱毒,讓我忍受蝕骨之痛,因為那個女人,你威脅我,逼我跟花焰打,最後讓我受了嚴重的傷,一直到現在我胸口處都還殘留著醜陋的疤痕,每到天氣不好時,都要忍受著鑽心的痛苦;我試問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難道就因為我當初喜歡你就要受到這些傷害?難道就因為古婧琳在你身邊隨便挑唆幾句,我就要受到這些不公平的殘忍傷害?”
天軒被紅藥突如其來的連翻質問弄得節節告退,忽然之間,他開始質疑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情是否合理,是否應該。
但紅藥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她語氣冰冷道:“若是公子還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奉陪到底,也請公子不要做那些卑鄙齷齪的小人行徑之事,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情,我不希望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如果公子執意要做,我發誓,哪怕是死,我也會拉著你跟古婧琳墊背。”
天軒愣愣的站在那兒,漆黑的夜色掩藏了他臉上的震驚與憤怒,這震驚來自於紅藥對他的恨意,來自於他隱隱意識到的對紅藥的傷害,然而很快,他因不願意接受這個真相,而燃起了對紅藥的熊熊烈火,他的內心被憤怒填滿,鐵青著臉色,眼神冰冷陰鷙,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那一動不動。
天軒的沉默讓紅藥意識到了危險,他是高高在上的邀月宮宮主,是天下敬畏與懼怕的毒王,這個世上從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大聲說話,更沒有一個人敢像紅藥那樣連連質問他,紅藥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給他男性的尊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挑戰,但她並不懼怕。
發生在紅藥身上的巨大變化,除了讓天軒感到憤怒之外,更多的是不可掌控性所帶來的不確定性,不安全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惟命是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賴在他身邊,這樣的紅藥讓他感到陌生,感到害怕,感到慌亂,他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找不出來。
但他知道只要把紅藥帶走,就能填補心中的慌亂與害怕,於是天軒毫不遲疑的抓住紅藥的手腕就拉著她走。
紅藥在後面拼命掙扎,喊叫,前面的人卻恍若未聞。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冰冷可怕的邀月宮,一個強大的信念自她腦海產生,隨後她便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頭到腳將她緊緊包裹著,她感覺到渾身都在散發著力量,這股力量在她體內不斷的叫囂著,它們要衝破枷鎖,衝破束縛,獲得釋放自由。
紅藥奮力掙脫天軒的禁錮,以閃電般的速度彈開數米遠,二人很快進入戰鬥的狀態。
但兩人的武功相差太大,即使紅藥心中有一個強大的信念在支撐著她,在刺激著她釋放潛在的力量,在釋放出來的力量總是有限的,雖然她比平時厲害了一兩倍,但終究不是天軒的對手。
紅藥意識到自己的致命缺陷,一旦她敗在天軒手裡,而這時文芾又未趕來,那她真的就只能被迫跟他回邀月宮,繼續被他囚禁了。紅藥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被一個魔鬼操縱在手裡。
她一邊防守攻擊,一邊不斷的往後退,一邊在焦急的等待文芾的到來。
紅藥越來越趨於下風,如果繼續打下去,她只有被抓的份兒,於是紅藥果斷的選擇了逃跑。
天軒在後面疾速追趕,拼輕功,紅藥亦不是天軒的對手,不一會兒,他便追上了她。
就在紅藥心灰意冷之際,她突然感覺到一雙溫暖的大手停放在她的腰間,在她還來不及思考的時候,她便被男人緊緊的擁進懷裡,紅藥聞著那抹熟悉的清香,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徹底的放鬆。
文芾摟著紅藥,對天軒道:“沒想到邀約宮宮主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這事要是按照晉陽國的律法來執行的話,凡是碰到婦女身體的所有部位都將被砍掉。”
天軒冷酷道:“這是邀月宮宮內的事情,還請文王不要插手的好!”
“本王早就說過,紅藥是本王的人,若是有人敢動她一根毫毛,本王決不輕饒,看來宮主是沒有把本王的話聽進去啊。”文芾漫不經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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