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章
紅藥雙臂交叉抱於胸前,眼神無意的瞟了眼外面隨風搖擺的樹木,而後笑看著氣定神閒的坐在屋內的花焰。
溫暖昏黃的燭光暗影在他俊俏的臉上晃晃悠悠,襯的這個男人更加神秘成熟。
紅藥索性也坐了下來,她好整以暇的盯著他看,試圖從他眼神中看出些什麼,但對面的男子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略顯清冷的俊臉不為她的注視而有所動搖,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她看不懂的笑意。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雲啟國被刺客追殺的事情,便笑著問道:“在雲啟國時,莫不是花公子派刺客來追殺我的?”
花焰聞言,雲淡風輕的笑了,言語之間卻對這種刺殺的行為感到不屑一顧,“我花某向來不在背後給人放冷箭,要做就光明正大的做,從來不會偷偷摸摸。”
紅藥笑了,“我還以為是花公子派人來追殺我的呢,畢竟花公子現在也是受人之託來請我走的,而且還是在三更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哦,對了,還是一個月黑風高,狂風怒吼的晚上,的確是光明正大呢。”
花焰現在已經見到紅藥本人,於是也就不急於在這一時把她帶走,他反而有了玩心跟她閒聊上片刻。
花焰並未被紅藥的嘲諷而感到不適,他的俊臉上依然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厚著臉皮道:“花某拿錢辦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還請紅姑娘能體諒一下花某的難處。”
紅藥聽到此話,只覺得此人恬不知恥,白瞎了一副這麼好的皮囊,骨子裡卻流著黑色的血液。
“我可不是什麼爛好人,對於那些想要我命的人,我還給予原諒與體諒。”紅藥皮笑肉不笑道。
敞開的兩扇房門被屋外的大風瘋狂肆虐著,門板撞擊到牆壁上,發出響亮的咣噹聲,屋內的燭光也在瘋狂搖曳,隨時都有被風吹滅的可能。
花焰聞言輕笑出聲:“沒想到紅姑娘還是一個口齒伶俐的小丫頭。”
紅藥沒有心情繼續跟他貧嘴了,既然已經明確知道在花焰這裡打聽不到訊息,她也就索性放棄了;而且花焰的武功遠遠在她之上,她現下還是識相點,以保留體力為主,暫時就先不做反抗。
“何時出發?”
花焰饒有趣味的盯著一派淡然的紅藥,笑問:“不反抗了嗎?”
“反抗有用嗎?”紅藥反問,她又不是他的對手,第一次與他交鋒時,就讓紅藥吃了一個大虧,現在胸口處的傷口還會在天氣不好時隱隱發作呢,難不成要再次不自量力跟他交戰?或者說,只要她反抗,他就會放了她?
花焰讚許道:“果然是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小姑娘。”
紅藥對他口中輕佻的稱唿有些不滿,挑眉道:“小女子名叫紅藥,不叫小姑娘,還請花公子以後記住了,不要再輕易喊錯了。”
花焰存心逗她,“若是花某喊錯了呢?”
紅藥斜了他一眼,發現他是故意調侃她,也就沒有再接話,這時花焰就道:“黎明前出發,你現在先上床休息一會兒,等時辰到了我再喊你。”
紅藥冷哼一聲,單聽這句話還真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個善良無害的好人呢,她故意嘲諷道:“那就有勞花公子了。”
天未亮時,紅藥於睡夢中聽到有人喊她,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從床上坐起,下意識的伸展了下懶腰,打了個哈欠。
眼角餘光恰巧瞥見正好整以暇看著她的花焰,紅藥下意識的快速抱緊雙臂置於胸前,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怒瞪著他,無聲的表達著她的不滿與抗議。
花焰卻不在意道,“趕快穿上衣服離開這裡。”
紅藥慢騰騰的從床上下來,然後又不緊不慢的拉開衣櫃,花焰見她氣定神閒的態度就開始催促起來,紅藥不滿的翻了個白眼,然後就在心裡面將他罵了足足有一百遍,手下的動作卻也快了許多。
收拾好行李之後,紅藥又拿出信紙鋪在桌上,燃燒了一夜的蠟燭已經所剩無幾,殘破的蠟身上滴滿了一道道如渾濁眼淚的蠟油滴,紅藥拿出毛筆,開始仔細研墨,藉助微弱的燭光在信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張又一張。
花焰十分嫌棄,見她寫了兩張紙張的內容還要再寫,他終於忍受不住紅藥的墨跡,低吼一聲催她結束。
紅藥嚇得一個激靈,右手一抖,筆尖上的墨水在乾淨的信紙上留下一個比花生還要大的墨跡,然後慢慢洇開擴散。
紅藥把毛筆擱在筆架上,裝模作樣般的拿起信紙吹了幾下,待紙上的墨跡幹了時,才慢慢的塞進信封,而此時,花焰卻早已等的不耐煩了。
他抓起紅藥的衣領,毫不憐惜的把她提熘起來,然而縱身一躍,便沒了蹤影。
紅藥寫這封信的此意,表面上是告訴絲絲靈靈她有事需要外出一趟,讓她們不要擔心,過不多久就會回來,但實際上她希望絲絲靈靈能發現這封信中想要告訴她們的資訊——她被人擄走了,急需王爺的救援,讓她們去尋王爺救她。
絲絲一大早端著水盆就推門而入,她像往常一樣一邊走向盆架,一邊喊著姑娘,裡間裡靜悄悄的,沒有傳來一絲聲響。
絲絲也就沒有在意,平時喊姑娘起床時,至少要喊三遍才能從裡面聽到回應,絲絲又喊了兩遍,裡間還是沒有動靜。
“姑娘起來了嗎?”靈靈一邊走進房間,一邊問。
“還沒呢,估計前段日子跟王爺出去一趟,現在還沒有休息過來。”絲絲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回道。
靈靈認同似的點了點頭,前段時間一直待在抗洪救災的前線忙前忙後的,估計是累壞了,她輕聲笑著說:“那咱們就再等會兒喊姑娘起來。姑娘雖然說今天早上要早點喊她起床,不過,親民樓現在的生意蒸蒸日上,就算姑娘晚去一會兒也不會有問題,你看姑娘不在的這兩個月,親民樓的生意照樣紅紅火火哩。”
絲絲把右手食指放在上下唇的正中間,示意靈靈小點聲音說話,她小聲道:“小點聲,別把姑娘吵醒了。”
靈靈笑著縮了一下脖子,調皮道:“那樣正好哩,也遂了姑娘早起的意。”
絲絲舉起右手佯裝就要打靈靈,後者笑嘻嘻的跑出了門外。
直到過了午時,兩個小丫鬟還沒有聽到裡間傳來的一絲動靜,姑娘平時有過睡懶覺的習慣,但不管再累,從來沒有超過午時過,如今……
異常的安靜終於讓兩個小丫鬟意識到不對勁了,兩人面面相覷,而後一邊朝裡間走,一邊喊著姑娘。
絲絲和靈靈在看到空蕩蕩的床鋪時,二人驚慌失措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在房內各個角落搜尋紅藥的身影,一時間,安靜的房間再次恢復了生機。
“靈靈,你過來看。”絲絲站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紅藥留下的信封,喊住還在著急尋找姑娘身影的靈靈。
“這是姑娘給咱們兩個留下來的信。”
絲絲一邊說,一邊拆開了信封。
絲絲、靈靈:
今日丑時,夜間狂風大作,門板窗戶咣噹作響,我於輾轉難眠中起身,踱步到門邊,望著夜色中的一棵棵高大的樹影,心中感慨萬千,即使樹木高大挺拔,卻依然無法擺脫風的控制,一擺一搖皆不能自由掌控,全要聽從於風的擺佈,一時間覺得有些淒涼。
我回坐於桌前,點燃了蠟燭,昏黃的燭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在你我的臉上映照出晃晃蕩蕩的暗影,想起明日的天氣又心中覺得期期艾艾。
我這胸口處的傷恐怕又要發作了吧。
那是一年多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我不自量力的跟一個強我數倍的人發生了交鋒,在那場交鋒中,我受了嚴重的傷,時至今日,這傷還清晰的烙印在我的胸口,彷彿在無時無刻的提醒我當初發生的事情,以及當初的痴傻。
我胸口處的傷口,王爺也曾經見到過,它就像一朵盛開的鮮花一樣,周身無不在燃燒著火焰,只是,這以肉為瓣的花兒,總讓人覺得觸目驚心,不忍卒看,與那天然形成的嬌豔花兒,自是沒有可比性的。
今日,我做了一個美麗的夢,一朵妖豔的花兒渾身散發著耀眼的火焰,我在夢裡湊近了去看,想看看被火焰包圍著的是什麼品種的花兒,這一看,便把我從夢中驚醒了——原來那是一朵盛開妖冶的芍花!
這個與我名字相同的花兒,重新喚醒了我對自然的渴望與追求,於是我決定去尋找芍花,只是現在已經過了芍花開放的季節,不知我是否還有幸見到它。
對了,記得幫我轉告一下王爺,就說我委託他幫忙尋找芍花,若是他先我一步找到的話,我願意用重金感謝他。
寫在最後,絲絲靈靈勿念。
落款紅藥。
“原來姑娘獨自出去賞花去了啊。”靈靈從絲絲手中接過信紙,瀏覽著上面的字跡道。
絲絲對信的內容感到奇怪,更對姑娘出去賞花的行為感到奇怪不解。
就算再想念芍花,但現在已然過去了芍花花期,賞芍花便成了一種美好的願景,姑娘心情再渴望,也不該做出有失常識的行為啊。
等到來年五月,京城便會有上千畝的芍花一齊綻放,而現在明知芍花花期已過,卻還要出去尋找芍花,要麼是此人腦子有問題,要麼裡面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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