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九十二章
店主婆本以為這是官爺開的一個滑稽玩笑話,便上前說了幾句拍馬屁的好話,誰知官爺衝著店主婆就喝了一聲,眼神犀利無比,嚇得店主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此時,客棧內正上演著三出“好”戲,一出是士兵在樓上搜查各個客房,試圖從中找到可疑物件和可疑人物;一出是所有男人為一組,脫褲子驗身,或者露出胸膛驗身;最後一出則是所有女人為一組,需要在店主婆的監督下,當場卸妝。
此舉,用官爺的說法就是,他無法保證每一個男人是真正的男人,為了避免出現魚龍混雜的情況,而導致他們所要搜查的人成了漏網之魚,所以這是無奈之舉;其二就是女人擅長化妝易容,化妝易容可以完全改變一個女人的面貌,而理由則同上相差無幾。
一群男人扭扭捏捏的立在那兒,敢怒不敢言,對於他們來說,此舉就是有損男人的尊嚴,比閹了他們好不到哪裡去,但一看周圍一群凶神惡煞的官兵,卻立馬噤若寒蟬,只能惟命是從。
女人這邊相比就簡單輕鬆些。
店主婆跑到後廚接了盆水放在一張桌子上,然後就讓一個個女人走到盆前,掬起清水來,洗了一把,期間有的女人還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
紅藥站在人群的最後一個,她畏首畏尾的瞄了眼後面的官兵,見他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她又看了下這一排的姑娘,也發現她們無心觀察其他人,紅藥便鬆了口氣。
她將自己易容成了一個醜陋無比的女人,若是讓人發現她妝前妝後的差距太大的話,這群蠻橫無比囂張跋扈的官兵肯定會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她抓走。
紅藥只希望此時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醜陋容顏。
就在紅藥準備接受這種方式“洗禮”的時候,她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一個比她還要醜陋的女人。
這肥頭大耳,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
臉上化著顏色鮮豔的妝容,兩隻眼皮上塗抹著粉嫩的桃紅色,兩頰則是豔麗的大紅色,就連嘴唇上也是紅的鮮豔欲滴。
若不是紅藥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易容的痕跡,只想說一句“醜人多作怪”。
紅藥偷瞄一眼女人,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後者因緊張而不斷的絞著手指,看到這兒,她心裡便多少有了判定。
那幫官兵此次前來這裡搜尋恐怕就是為了尋找眼前的這人兒,不過,看畫像上的女子,在聯合現在看到的這副境況,女子都不像是壞人,倒是這幫官兵顯得凶神惡煞,一看就是欺負弱小,欺壓百姓的惡兵了。
不過,這女子的前後差異實在大到令人咂舌。
畫中的女人是一個帶著仙氣,而又嬌俏可人的姑娘形象,眼前這位卻是集庸俗、豔俗、醜陋為一身的肥豬形象,實在是一言難盡。
“哎呀,我肚子好痛,快痛死了!”
一道尖銳的痛苦哭喊聲自不大不小的客棧響起來,眾人紛紛看去,只見一個臉上佈滿雀斑,滿臉麻子的醜女人正表情痛苦的捂著肚子。
“老闆娘,我剛有身孕不足三個月,現在肚子卻突然像針扎般疼痛不已,我這不會是要流產了吧?”紅藥捂著肚子,帶著哭腔,委屈巴巴的看向店主婆。
紅藥的可憐模樣並沒有激起店主婆的同情和心疼,反倒在她心裡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年頭是哪個男人瞎了狗眼,竟然看上了這樣一個醜陋無比的女人。
做那事的時候,也下得去嘴?
店主婆一想到這是她店裡的客人,是要給她付銀子的主子,便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到跟前,虛情假意道,“喲,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啊,我看要不這樣,你先樓上歇息片刻,要覺得身體還是不行,你給出個跑路錢,我派人去給你請個郎中過來看看,如何?”
紅藥一邊痛苦的皺著眉頭,一邊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領頭的官爺,店主婆會意,逃也似的跑到官爺跟前,殷勤道,“官爺,這女人一看就是醜人,和您畫像中的美人相差太多,所以,您看先把她安置在樓上客房如何?”
官爺自看了一眼紅藥醜陋的臉龐後,便不打算再看第二眼,就衝店主婆嗤笑一聲,“懶人屎尿多!”便不再多言。
得到官爺的預設,店主婆再次回到紅藥跟前時,正要說話,眼角餘光這才瞥見紅藥旁邊的另一位女子,女子穿的花枝招展,衣服的色彩也是十分鮮亮,再加上那張臉,著實讓店主婆嚇了一大跳。
她的店裡何時進了一個如此醜陋到讓人作嘔的女子,她受驚似的拍了拍胸脯,心道,這幫人是怎麼辦事的?怎麼什麼人都往她這裡領!
“我可不可以讓我妹妹陪我一同上去休息?”紅藥目露期待的看著一臉茫然的店主婆,有氣無力道。
“就是她。”紅藥扯了下一旁的女子,解釋道,“這是我妹妹紅玉。”
女子明顯一愣,隨後便配合紅藥演戲,柔柔弱弱的看了眼店主婆,然後又十分含羞的低下了碩大的臉盤,一副小鳥依人,嬌俏可人的模樣。
看得店主婆起了一身惡寒,頭皮直髮麻,甚至禁不住打了個寒噤,看得紅藥心中一樂。
紅藥被女子攙扶著上樓的過程中,便對這幫吆五喝六的官兵大大的鄙夷了一番,一幫飯桶。
要真是遇到大事記,讓這幫人前去辦事,勢必得涼。
光看今天這架勢就知道,無非就是在拿著官威耀武揚威,在別人面前炫耀一番自己,並不是真的來查案辦事,盡做一些虛的,毫無邊際的事情。
不過幸好今天來的都是榆木腦袋,這才讓紅藥很輕鬆的就施計成功。
說到底,她還得謝謝這幫人。
一進屋,紅藥立馬將門關上,與剛才病懨懨的痛苦模樣截然相反,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女子愣了一瞬,便立馬明白過來,剛才她所說之事皆是為了幫她而已。
不過,女子很快又納悶了,望向在凌亂的床邊坐著的紅藥,問,“姑娘,你……”女子猶豫了一會兒,不知該不該把自己的身份亮出來,也不知道她剛才的猜測是對是錯,萬一姑娘是真的身體不舒服,而不是察覺到她的異常,她要是先開口亮明身份,將會把自己置於不利的地位。
紅藥抬眼笑看著她,“就把這當做自己家,隨便坐。”
……
女子也不客氣,安靜的坐在椅子上,耳朵卻靈敏的聽著樓下的一舉一動,有凌亂的腳步聲,有雜七雜八的說話聲……
種種跡象表明,官兵已經離去了。
女子這才鬆了一口氣,兩肩一鬆,垂在身體兩側。
“今天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女子站起身,語氣懇切,神情誠懇道。
紅藥不在意的揮了下手,笑說,“舉手之勞而已……”然後又盯著這張臉看了片刻,女子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了下身子,“姑娘以後不可在如此糟踐自己,雖說這身裝扮可以讓姑娘省去很多麻煩,但也會招來歧視鄙夷,以後化的平常一些就好。”
女子一怔,隨後臉色通紅,她本來是研究透了男人喜愛美人的心理,所以才不惜自己扮醜,只為了能躲過這次追捕,其他的事情也沒有考慮這麼多,如今被人當面一說,確實挺讓人難為情的。
第二天一早,紅藥揹著行李早早來到樓下餐桌,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一聲軟糯無比的女聲,紅藥吃包子的動作一頓,愣愣的看著對面坐著的肥頭大耳的女人。
女子又叫了份和紅藥相同的早飯,一份包子,一份小米粥,再加一碟鹹菜,店裡的小二目露嫌棄的將早飯放在桌子上後,便匆匆離開,就好像後面有奪命鬼追他似的。
紅藥及時制止男人的動作,問,“小二,問你一件事。”
店小二懊惱的撇了下嘴角,一轉身又是一副笑臉,“客官,您要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保準都告訴客官,不帶一絲保留的。”
紅藥笑問,“小二可知文芾文公子府上在哪?”
這是當初文芾跟她講的,日後若是來晉陽國找他,直接報這個名字即可,當初她還懷疑過姓名的真假,專門徵詢過文公子的真名,但後者只是笑說報此名即可。
“客官,這個還真難住我了!”店小二面露為難道。
紅藥沒有繼續為難店小二,手一揮就讓他下去了。
紅藥心裡納悶,文公子看著也是挺可靠,挺正派的一個人物,應該不會做騙人這種齷齪的勾當才對,也許是因為這裡處在晉陽國邊境的緣故,所以才會這樣,等她到晉陽國京城後,再詢問一番,就知真假如何了。
“姑娘,你找文芾文公子有何事?”
紅藥嚥下嘴裡的包子,看向女子一雙水靈的大眼睛,一個想法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去抓就已經消失不見蹤影。
“我跟他有點交情,算得上是朋友一場,分別時,他與我說過,來晉陽國只需要報文芾的名字就能找到他。”
女子狡黠一笑,“我知道文公子府上在哪。”紅藥聞言一驚,只聽女子接著道,“就當是報答姑娘昨天幫我的恩情吧。”
紅藥上半身前傾,湊到女子跟前,小聲說,“你現在不是在逃亡中嗎?若是跟我一同進城,豈不是讓自己落入了危險之中!”
女子略一思索,學著紅藥的樣子,一本正經道,“我是故意跟這群人玩躲貓貓的遊戲,不是逃亡。”
紅藥一愣,隨後一臉無語。
她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繼續吃起包子來,女子見她模樣,呵呵笑了兩聲,模樣極其猙獰,看得周圍其他客官沒了一點食慾。
而紅藥則本著“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美德,咬著牙,味同嚼蠟般吃著包子,喝著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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