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九十一章
紅藥離開邀月宮已是深夜時分,她帶著身上趨避毒蟲勐獸的藥囊,經過那片恐怖的山林。
她當初只知道文公子是晉陽國人,卻不知是晉陽國哪號人物,更不知這位文公子是否肯收留自己。
不過,雲啟國必是她不可待的地方。
逃到了晉陽國,殺手應該不會也跟著她到達晉陽國吧?紅藥如是想。
在逃出雲啟國國境之前,紅藥為了不被殺手發現,更為了不被邀月宮的人找到,她便喬裝打扮成一個醜陋的婦人形象。
這婦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梳著簡單的墜馬髻,無任何頭飾裝飾,長了一臉的雀斑,和大大小小坑坑窪窪的麻子,模樣甚是醜陋,凡是看了她第一眼的人,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紅藥心滿意足的看著自己的妝容,這高超的易容術,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來她吧!
天亮時分,她趕到一處碼頭那兒,詢問最近出船的時間。
要想去晉陽國,這怒江是必經之路,而這烏賊碼頭則是怒江唯一的停靠之站,不論是去晉陽國做生意的商賈人士,還是去晉陽國投靠親戚的可憐人士,都必須在這烏賊碼頭等候船隻的到來。
紅藥站在碼頭看著停靠在岸的一排排的船隻,又看向碧波盪漾的江面,內心感慨無限。
這大好河山,山河壯麗,她怎地就眼瞎如此,要把自己的美好時光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呢?
她怎地就豬油蒙了心,跟一個女人爭風吃醋,最後惹禍上身,落了一身的毛病,而忽略了身邊的美好呢?
紅藥甩去心中的雜緒,不再為憂心的事情苦惱。
距離開船的時間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紅藥從行囊裡拿出一塊糕點,一邊自在的啃著,一邊望著碧波盪漾的江面。
紅藥一邊為天軒對她的冷漠而感到高興,想她之前哪怕一個月不回一次邀月宮,他也不會派人去找她的下落,也不會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如今,她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逃得遠遠的;但同時,她又感到一絲苦澀。
不被愛的人,所以才會如此被輕賤吧!
明明是熟悉的人,卻因為愛上了不該愛的人,而變成了如仇人一般的關係,關係冷如冰窖。
雖然他們之前的關係也並不融洽。
從今往後,她紅藥是紅藥的,天軒,古婧琳都與她再沒有任何關係,她執念的那段過去,已經給了她血的教訓。
不過,紅藥卻發自內心的感謝那段時光,雖然現在回想起來,會覺得傻到透頂,而恰恰也是那段傻到透頂的經歷才讓她現在有了這樣的覺悟。
所以,感激之情還是有的。
此時,已經有船隻陸陸續續的駛離碼頭了,不過那些要麼是運送貨物的貨船,要麼是裝修華麗的商船,這些船隻都比較顯眼,不是紅藥的最佳選擇。
“去晉陽國的船隻開船嘍!”
一聲悠揚的吆喝聲自碼頭響來,老舟子的話音還沒落下,所有乘船的人一哄而上,大家你推我擠,好不熱鬧。
老舟子披著一身蓑衣,頭上戴著草帽,站在船尾,兩手握著櫓的頂端,笑眯眯的看著蜂擁而上的船客。
待人都上完時,紅藥揹著行李走向船隻,她一隻腳剛踏上船板,就聽人說,“去去去!這船滿了,坐不下了,坐下一趟吧。”
紅藥看向男子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並未氣惱,反而心中暗喜。
沒想到她第一次化妝就如此成功,看來這次應該能安全穩固的到達晉陽國了。紅藥如是想。
紅藥弄了弄背上的行李,笑著對船上的人說了些話,這一笑,可把在場的幾人都嚇壞了。
俗話說,長得醜不是你的錯,但出來嚇人就是你的錯了。
“老船伕,你還愣著幹嘛啊?快划船啊!”另一個男子出聲催促道。
老船伕慢悠悠,笑呵呵道,“等這位姑娘上船了,老夫在走,還請幾位船客稍等片刻。”
紅藥衝老船伕感激一笑,隨後就在大家瞠目結舌極其不情願的注視下,步履輕盈的踏上了船隻。
紅藥一上船就極其熱情的跟他們攀談,然而,卻碰了一鼻子的灰,要麼有人對她出言不遜,要麼有人完全無視她,要麼有人放出豪言威脅她……
總之,沒有一個人願意跟她好聲好氣的說話。
紅藥一番試探之後,對自己的妝容更是多了幾分信心。
看著大家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紅藥也樂得清閒自在,她來到船尾,盤腿而坐,看著兩邊的江景。
一望無際的蜿蜒江水與兩邊的崇山峻嶺渾然一體,尤其是那垂直陡峭的懸崖峭壁,更是讓人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往前行進些,則是一條不足三米寬的小流,江水從這裡湍急而下,恰有“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氣勢。
過了水流湍急之地,便進入了“落花逐流水”的涓涓之態。
剛剛經過之地乃是怒江最兇險的地方,每年有船隻途徑這裡時,總會發生幾起追船的事故,所以,只有經驗老到,劃了一輩子船的老船伕才敢接這個活兒。
就在剛剛船隻在洶湧湍急的水流下,急速前進時,穿上其他幾個男人早已嚇得大驚失色,有些臉色蒼白,血色全無。
幾十年的划船途徑這裡,老船伕早已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但是,這個其貌不揚的姑娘卻表現出一股氣定神閒的姿態,面對激流湍急的危險之時,卻能鎮定自若,就連男子也不一定能做到她這般淡定。
老船伕下意識的以為紅藥從小生長在江邊,對這些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所以才會這樣,便笑著跟她聊了會兒家常。
紅藥對老船伕的誤判並沒有作任何解釋,反倒將錯就錯跟他聊了一大會兒時間。
在水上行進了半個多月後,一行人終於到達了晉陽國。
大家拖著疲憊的身軀,陸陸續續的走上碼頭。
天色已經漸晚,紅藥隨意在碼頭附近找了處客棧住下,她剛把行李放到客房準備下樓來吃點東西果腹,就聽到一陣整齊有序的響動聲。
“給我一間間的搜!”
男人聲音剛落,一行人手裡拿著武器,便有條不紊的爬上樓梯;紅藥一看這來勢洶洶的氣勢,心頭一震,下意識的以為天軒已經發現她不在邀月宮,所以派人來這裡抓她回家。
她狀似無意,表面鎮定的瞄著上樓的一行人,這一看,才發現來人穿的竟是官家衣服,紅藥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是她太緊張了。
天軒討厭她至此,巴不得她早點離開邀月宮呢,又怎麼會大費周折的派人來這裡尋她呢?
真是自作多情!
“樓上的人都給我下來!”
“各位客官,今天實在抱歉給你們造成了不愉快的體驗,還請你們快快下來,配合大人辦事才好。”
“大人,您風風火火的一上來就擺出這些架勢,還怪嚇人的,不知小店哪裡做的不好,還請大人指點一二。”
“你少說這些,今天有沒有看見畫中的女子過來這裡住宿。”
店主婆湊近了看,一個嬌俏的妙齡少女,很是靈動可愛,這樣的女子怕是誰見了都會印象深刻吧!
“回大人,這畫中的姑娘有如仙女一般,小的不曾在店內見過。”店主婆一見男人怒目圓睜的眼神,連忙慌張道,“大人,小的句句屬實,小的要是見過,肯定會如實稟告大人。”
店主婆並未撒謊,她開店幾十年,期間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比畫中女子漂亮的也有一二個,但女子身上的首飾卻不是有錢就能得到的,所以,店主婆判定此畫中女子十有八九就是皇室子女。
她若是見過此人,印象肯定會非常深刻。
而且,眼前的情況也容不得她撒謊一句。
若是店內私藏了此女子被官家搜了出來,別說她這客棧開不了了,就連小命也是難保。
所有的客人被一窩蜂的趕到樓下站著,有的人已經入睡,是被官家硬拽起來,連外衣都來不及披,穿著一身裡衣便踉踉蹌蹌的下了樓;有的人被打斷了好事,臉色不滿卻又不敢吭聲,一副吃了狗屎的倒黴樣;也有一部分人是衣冠楚楚的站在樓下。
官家老爺拿著畫像一一比對,可笑的是,畫中是個美麗的女子,官家卻連男人也要一一比對。
“官爺,我是男人,這畫中是個靈動的女子,怎麼著也跟我掛不上邊。”一個憨厚的男人不明白官爺為何拿著女子的畫像在他臉上瞅了半天,他就算再怎麼變,也還是一個男人,不可能變成女人的,於是,便憨笑著提醒道。
“老子辦事還需要你來指手畫腳!”官爺不滿的啐了一口,然後又語出驚人道,“把褲子脫了!”
憨憨一臉懵.逼。
!!!
“老子要親自驗身你是男是女!”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此時,紅藥十分慶幸自己戴的不是人.皮面具,否則早就被這句話給震掉了。
現場的氣氛頓時尷尬而又凝結起來,大家起初以為這不過是官爺的一句玩笑話,不約而同的呵呵笑了兩聲之後,卻見官爺的臉色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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