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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紅藥很快就在文王府安頓下來,起初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文沛公主閒逛晉陽國,就這樣過去了大半個月有餘,紅藥才終於有時間來處理自己的事情。
半個月以來,紅藥也是入鄉隨俗,很快便習慣了這裡的風土人情,完全就把自己當成了晉陽國人士。
這一快速的適應性或許跟她早年顛沛流離的生活有些相關。
日子過得很是滋潤自在,紅藥很快也忘記了在雲啟國發生的諸多事情,打算一切從這裡重新開始。
開始她的新生。
這天一早,她獨自一人來到晉陽國最有名的一家藥鋪打算求“仙”問藥,老先生看她長得眉清目秀,待人有禮,很是惹人喜愛,對她的態度也甚和藹起來。
紅藥也不忸怩,直接說明來意。
“老先生,您這裡可有救治蠱毒之方?”
老先生一看就是經歷過大風大雨的人物,聽到“蠱毒”二字不急不躁,沉穩說,“世上有數不清的巫蠱之術,老朽不懂姑娘口中所說的蠱毒是屬於何種,自然不好做出判斷。”
紅藥張口說,“蠱毒發作時,主要是胸腹部疼痛,全身腫脹,老先生可能從中判斷出來是何蠱毒?能否救治?”
老先生聽完抿嘴不語,紅藥緊張的看著平靜無波的老先生,就怕待會兒聽到老先生向她宣佈死亡通知的訊息,整顆心臟都揪在一塊兒了。
“老先生,您就實話跟我說了吧,還有得救沒得救。”紅藥再也忍受不了這可怕的靜默,這靜默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樣在剜著她的心臟似的。她強裝著鎮定問道。
老先生問,“有多久了?”
“幾個月了。”
“期間發作過嗎?”
“嗯,有過幾次。”
“都是在什麼情況下發作的?”
紅藥沉默了一會兒,腦海裡仔細回憶著每次發作之前的情景,道,“我記得好像每次發作之前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紅藥怕老先生誤解她口中的不好的事情,誤認為她有預測事物兇善之能力,又解釋道,“我是說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不好的事情,比如說犯了錯受到了處罰這一類的時候,蠱毒就會發作。”
老先生兩眼盯著紅藥,沒有開口,紅藥下意識的嚥了下口水,繼續說,“沒了。”
“最近發作的次數頻繁嗎?”
紅藥搖了搖頭,“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發作了。”
“這期間生活各方面是否舒適愉悅?”
紅藥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老先生略一沉吟,神情嚴肅道,“根據你剛才所說的這些,此蠱恐怕已經與你高度的融為一體了。”
紅藥的心咯噔一下,她不明白老先生此話是何意?到底是能解得了此蠱,還是解不了。
“你們兩個現在或許已經到了異常的共生關係的階段。”
紅藥頭腦一懵,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先生此話何意?”
“你們兩個現在既是共生的關係,又是寄生的關係,如果此時將蠱蟲從你體內引出,你將不久就會死亡,而蠱蟲也同樣如此,從這一層來看,你們兩個是共生關係,誰也離不開誰了;蠱蟲在你的體內,以你的血肉當做食物,從裡面不斷的蠶食著你的肉體,直至把你變成一個空蕩蕩的殼子,這又是寄生的關係。”
紅藥真的很佩服自己能有勇氣聽完老先生的這一番話,並且還能做到如此冷靜,沒有大吵大鬧,只是有點失魂落魄而已。
她像一尊了無生氣的木偶一樣問:“意思是說,無論取不取出蠱蟲,我都將必死無疑。”
老先生十分可惜的點了點頭,紅藥毫無溫度,毫無起伏的聲音又響起了。
“老先生您可有認識能解此蠱的能人?我……我還不想死……”她不甘心的問,偌大的晉陽國,難道還找不到一個能解此蠱的人嗎?
老先生嘆息一聲:“姑娘,實在是老朽無能。”
紅藥明白了,原來她的蠱毒在整個晉陽國都找不到一個能解除的人啊!
如果連最擅長解除巫蠱之術的晉陽國也找不到解救她的人,那她可能就真的沒救了吧……
眼淚無聲的落下,紅藥著急忙慌的在臉上胡亂抹了一通,帶著哭音道,“那您這裡有緩解疼痛的藥物嗎?給我開一點吧。”
就算最後真的要死,也不想死的這麼痛苦。紅藥如是想。
紅藥拎著大包小包的藥包失魂落魄的回到文王府,一頭扎進被窩哭了起來。
她本以為只要逃出邀月宮,逃出雲啟國,肯定就能遇到數不清的能人能士,這其中肯定會有一兩個人能將蠱毒引出她的身體。
卻沒想到,當她帶著滿載的希望來到新的天地時,卻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因為她的體質特殊,再加上許多不明的因素,蠱蟲竟然在她的體內與她形成了不可分割的關係。
這種極其罕見的事件竟然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紅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到晚飯時間都沒有出來,文芾便派下人過來喊她,下人在門口喊了許久沒有聽到一絲動靜,怯於主僕之間的關係,他又不敢私自闖進紅藥的房間,便將情況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文芾。
文芾先在門口彬彬有禮的敲了聲房門,他見裡面沒有一點動靜,便扭頭問道,“紅姑娘是不是出去了,沒在府上。”
“回王爺,紅藥姑娘今天確實出府了,不過是在早上,午飯之前就回來了,府裡的丫鬟還給紅藥姑娘送過飯哩,王爺,您今天中午沒在府上不知道,紅藥姑娘今天的態度與往常有些不同,她不僅一口飯也沒吃,好像臉上充滿了心事。”
文芾聞言眉頭不由得跳動一下,他不敢再耽誤一秒,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他觀察著房間的一切,然後步入裡間,映入眼簾的就是床上一團鼓囊囊的東西。
文芾大步流星的走到床前,他先深唿吸一口,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
被子下的小姑娘眉頭緊皺,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額前的頭髮濡溼一片,渾身冰冷,就像剛從冰窖裡出來的一樣。
文芾愣了一瞬,很快就讓下人去喊太醫過來。
紅藥醒來時,已是半夜時分,肚子不失時機的傳來咕咕的叫聲,她望著帳頂,然後又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她這才知道原來此時已經到了晚上。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床上下來,打算去廚房隨便找點吃食墊吧點肚子,誰知她剛一動,就聽到一道柔聲的唿喚,“紅藥姑娘,您現在的身子骨還很虛弱不能下床。”
紅藥抬眼一看,是絲絲啊,她虛弱一笑,“你怎麼在這兒啊?”
絲絲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靠坐在床頭,給她掖好被角之後,才道:“是王爺吩咐奴婢在這守著的;姑娘受了病,身體很虛弱,王爺不放心,怕晚上沒個人照顧在嚴重了。”
原來是文公子啊!
紅藥想起身中蠱毒的事情,便悲從中來,卻又無法言說,就強裝歡笑,撒嬌道,“絲絲,我餓了,可有吃的先讓我墊吧墊吧?”
絲絲掩嘴輕笑:“奴婢不知道姑娘什麼時候會醒來,便把粥熱了一趟又一趟,這會子,還熱乎著呢,奴婢這就給您端來。”
絲絲轉身的一剎那,紅藥急忙擦去眼角泛起的淚水,努力讓自己忽視那件事。
老先生跟她說過,若她心情總是憂鬱,蠱蟲在她體內就會越活躍,而食量也會越大;雖說藥物能緩解疼痛,卻是一個治標不治本的方法,而且隨著時間的延長,藥物起到的效果也會越來越差。所以她要想活得更長久些,少遭些罪,只有一計,那就是保持愉悅的心情。
“太醫說,姑娘的身子現在比較虛弱,日常飲食需要多進補一些補氣血的食材,所以奴婢就給姑娘熬了些山藥蓮子粥喝,等到天亮了,府裡的廚子就會給姑娘準備各色各式的山珍海味哩,到時候,姑娘的身體就會越來越好。”絲絲一邊端著湯碗走近紅藥,一邊用哄小孩一樣的聲音柔聲道。
紅藥鼻頭一酸,“絲絲用心了。”
“只要姑娘能儘快好起來,絲絲也就沒有白白付出。”
一碗溫度適宜的山藥蓮子粥很快下腹,飢餓感也消失了,紅藥也感覺到身體恢復了一些力量,便笑著說,“很晚了,你也回去歇息去吧。”
“奴婢今天晚上留在這裡守著姑娘。”
“我沒事,已經好了。”
“這是王爺吩咐奴婢們做的,從今天開始,姑娘屋裡至少要有兩個丫鬟伺候著,一個白天伺候,一個在夜間伺候,兩個人輪流著換。”
紅藥聞言一驚,文公子竟然對她如此上心,事情做到這般地步,也算是用盡了仁義啊;而後紅藥便覺得有點愧對文公子的厚愛。
想她來這裡吃文公子的,喝文公子的,住文公子的,一切都是文公子的,聽起來就像是蹭吃蹭喝的無恥之徒,卻沒有做過一點對他有回報的事情。
想到這兒,就覺得有點難為情。
第二天一大早,紅藥還在睡夢中時,絲絲便和另一個丫鬟靈靈完成了交接,靈靈一大早就按照太醫交給她的吩咐,在飯前將湯藥熬好,並且看著紅藥姑娘喝下才能讓她吃飯。
紅藥知道太醫並不瞭解她真正的病情,開的方子也無非是針對普通的病情來的,但她不想把身中蠱毒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一來是因為她只是一個在這裡短暫寄宿的客人而已,沒有必要把它告訴他們,二來是因為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一絲一毫,徒增傷心,所以便選擇不說。
紅藥屏住唿吸,一口一口的喝下苦澀的藥水。
她知道這藥對她的病情並不會產生效果,卻為了讓她們放心而選擇了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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