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獄
“殿下,殿下。”
所幸蓮花寺的這座小丘陵不比樂山那麼險峻,坡度比較平緩,輕易的讓蘇憐停了下來,渾身毫髮無損。
蘇憐可憐巴巴的捂著自己撞傷了的手臂,一路下來滾過的痕跡上都有她留下的淚珠。她蜷縮著身子,縮在一棵大樹的腳下,不敢再輕易的走動。
看著遠處被她的動靜而驚醒飛遠的小鳥,蘇憐只覺得自己彷彿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滿心的害怕和委屈,讓她只知道不斷的喃喃著胥如烈。
然而就在這時,被晚間風一吹,讓蘇憐病情復發,頭腦發熱的有些迷迷煳煳,卻在眼神迷離之中瞧見了一名男子,如天神下凡般緩緩地走了過來。
此處的天色實在太過昏暗,黑的讓人看不清此人的臉龐。男子慢慢的在蘇憐的身邊蹲下,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便從懷裡取出了一瓶藥瓶,粗魯的給蘇憐餵了一顆藥下去。
蘇憐本不想吃下陌生人的東西,但被嗆了一下,不自覺的就嚥了下去。
“你是什麼人?你給我吃的什麼藥?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你能動的起的,我父親是吏部侍郎,我可是三皇子的侍妾……”
蘇憐給這突然冒出來的人驚的說不出話,又給自己莫名其妙嚥下去的藥丸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身家給爆了出來,卻在唸到最後一句時,很有些落寞的聲音小了下去。
“呵,”男子微微一笑,這次他的笑聲裡面倒能夠清楚地聽出來冷漠和嘲諷,“吃了藥,是否有覺得身上好多了?”
一聽這話,蘇憐閉上嘴巴轉念一想,確實覺得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些許。
抿著嘴巴淡淡的點了點頭,男子便站起身來,粗魯的拉著蘇憐的手臂,帶著她往上山的路上走。
“你想做什麼,我都告訴你了,你若是敢動我,我父親和三皇子殿下不會放過你的。”蘇憐給這男子拽的手臂生疼,卻怎麼也掙扎不開。
男子對於蘇憐的話也完全是充耳不聞,叫蘇憐一時忍不住,再度哭了出來。男子滿心的無奈,等到終於到了上山的石板小徑之後,才鬆手把人給放開。
“閉嘴,你是什麼身份,你家裡什麼人,我心裡清楚的很,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會上山碰到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蘇憐很是不解,正常人在這種情況都應該感到很害怕才是,但她卻很特別的心存僥倖。
“你不必有別的擔心,我是來救你的。”男子依舊是揹著光,面對著蘇憐站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單聽這話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說著,男子便從懷裡取出了剛剛的那瓶藥瓶,給蘇憐遞了過去,“這裡面的藥一日兩顆,吃完了你就能好了。你只要安心地在山上待著,過後就自然會有人救你出來,若是再敢自己偷偷跑出來,就算不被人拉去賣了,也會死在野獸的口中。”
蓮花寺靠近村莊城市小丘陵,海拔不過百米,哪來的野獸,便是蛇蟲都沒有幾樣,但是這種話拿來煳弄蘇憐也是足夠了。
果然蘇憐信以為真,將藥瓶接過來呆呆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可你究竟是什麼人?是三皇子殿下讓你來救我的嗎?”
“此事你不必管,只需安心待著就行了,若有人問起,你也只需要說不曾見過我。”
話音落地,不等蘇憐的挽留,此人便如剛過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黑暗的樹林當中又失去了身影。
蘇憐回過頭一瞧,上方便是蓮花寺的院牆,自己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在改變方向之前的那幾級臺階上。
次日,蕭淮安早晨起來下了早朝,便準備前往監察御史臺看看情況,沒想到從半路路過刑部的時候卻給人攔下來。
“車上的可是蕭大人,本官有要事需要與蕭大人商量,煩請蕭大人借一步說話。”
此處距離刑部也就是一個拐角的距離,說話的正是新上任的刑部尚書金山,自從金山上任以來,從未發生過什麼為難的案件,今日他會主動找上來,又一臉急切,怕是事情非同小可。
蕭淮安垂下眼眸,雖與金山沒有多少交情,但第一印象還算是不錯,便下了馬車,與他一同步行前往刑部大牢,順便聽聽看他有什麼事情。
“昨夜半夜,一名關在大牢中的犯人突然失去了蹤影,一共兩名獄卒在昨夜負責看管大牢,但這二人卻擅離職守喝醉了酒。”
金山皺著眉頭解釋著,順手往前面一指,蕭淮安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監牢外面果真有一具蓋著白布放在擔架上的屍體,等著仵作趕過來驗屍。
“待到第二天天亮,才發現有一人已經死在了被逃走犯人的大牢裡面,隨後另一人才急急忙忙的想起來匯報。”
刑部不僅掌管京城衙門刑部大牢,還有天牢,它的監獄系統應該是整個大澤最嚴謹的地方,這次卻悄無聲息地叫人給逃跑了,還死了一名獄卒,難怪金山會這麼焦急。
“刑部大牢房間都是用鐵柵欄製成的,且每間牢房都是單獨製作的門鎖,唯有一把鑰匙在獄卒手上,獄卒想必是覺得萬事無憂,才大著膽子喝酒,這倒卻也是常事。”
是人就會有惰性,便是蕭淮安的監察御史臺下面也不見得能夠保證萬無一失。“只是通常她們也不會將自己喝醉成這般地步,今日之事著實蹊蹺。”
“金大人可有問清楚,昨夜他們二人當值之時,大牢未曾有人過來探望過?”
聞言,金山抿著嘴巴一想,那名過來匯報的獄卒此刻想必正在接受筆錄和訓斥,便只好由他來回答。
“據那人所說,昨夜並未曾有人申請探望犯人,只有他二人從外面叫的酒菜,酒樓的小二過來送菜的時候踏足過,”
“那便是了,若有人得知這酒菜是送往大牢的,特意在飯菜之中動了手腳,想要把人給救出來,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蕭淮安點點頭,俯下身去,趁著仵作沒還沒來得及趕過來,將蓋著屍體的白布掀開,那名死者的嘴唇上有著分外不自然的鮮紅,便可以佐證他的這份猜想。
“可是就算如此,大牢的大門也不是那麼容易潛入的。”金山緊鎖眉頭,他向來做事嚴謹,偏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檔子事,對他無疑是個重大的打擊。
“都已經被人給迷醉了,那興許是外面的人蠱惑了獄卒,讓他們自己來開啟的呢。還特地留下了一名活口,這是存心在向我大澤衙門示威。”
蕭淮安冷笑一聲,但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金山一聽見,果然臉上變得更加嚴肅。
“金大人且隨我到大牢裡頭去瞧瞧,你可知道被救走的那名犯人是因入獄的?”
話音落地堆在大牢門口的人便紛紛讓開,給兩人空出了一條路,金山跟在蕭淮安的身旁,對於卷宗滾瓜爛熟的他脫口而出。
“知道,因為偷盜兵部機密,但只是嫌疑,所以就只收納入獄。”
“兵部?”蕭淮安一挑眉頭,兵部在紀律和監管方面比刑部做得更加緊密周到,居然也沒逃過被人潛入的威脅。
“是,不過這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兵布尚書與太尉大人商量之後,擔心事情鬧大,便只悄悄地回稟了陛下,將當時一切嫌疑人全都關再了本官的刑部大牢。”
“而此人一直強調他並沒有與人勾結,只是因為出來行醫,回家之時恰巧路過,但兵部擔心未免有人逃脫,就還是一併關了起來。”
金山言簡意賅的將當初所發生的事情講解了一遍,領著蕭淮安從大牢之中穿過,拐了個彎,便來的普通犯人關押的區域之中,而就在這普通牢房裡,卻發生了昨晚的越獄事件。
蕭淮安閉著嘴巴講,將將金山所說的話一一記下,將這大佬打量了一遍遍,蹲下去將倒在血泊旁邊的門鎖撿了起來。
和普通的大牢一樣,關押犯人的地方並沒有留下太多的出口,除了方便觀察的那一面柵欄牆和後面的氣窗之外,便再沒有其他可通風穿行的可能。所幸大樓的外部修的十分通風,才不至於使關在這裡的犯人有窒息之感。
而至於蕭淮安手上的這一條鎖鏈和上面一斤重的大鎖,粗細程度也不是普通刀劍能夠砍斷的,除了現在還插在門鎖上的獄卒的鑰匙,幫助逃獄之人完全不需要費力的折騰其他。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獄卒對於看守大牢究竟有多麼懈怠。
“一年前那麼這個大夫被關在這裡也有一年的時間了,對於他金大人你還知道多少,比如他是否會武功。”
蕭淮安看過一圈,也只能確定是獄卒醉酒迷煳之時,被人利用主動開門。
“此人是個複姓,名叫聞人一,是個才到京城沒有多久的遊醫,並不曾看出他是否會武功,但他卻有另一個身份,他是從倭國來的。”
金山眼神一凜,正是因為知道此人的身份在此時有多大的影響,才特意留到了最後說明。
“倭國大夫,”蕭淮安一挑眉頭,將手上的門鎖隨便地掛在了柵欄上,嘴角若有若無的掛有一絲嘲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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