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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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安慰地抵了下他的後心:“已經打過電話了,咱們一到就能吃上,我車裡有點心,給你拿一點先墊墊。”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他,連穿堂風都被擋住,暖洋洋的,譚又明張了張口,又閉上。
廊道兩旁種了蘭花和綠蘿,海島日光從天井瀉下。
蔣應和秦兆霆應該是在等他們,站在出口聊最近那發了瘋的關稅與匯率,再出去就是站在車邊的趙聲閣和沈宗年。
像一軸長長的畫卷,廊道被光影切割,眼看就要到盡頭,譚又明張口:“我……”
陳挽和卓智軒雙雙扭頭看他。
譚又明面不改色:“我手錶落在更衣室,你們先走。”
卓智軒追了兩步:“我陪你吧。”
譚又明扭頭制止:“不用,很快。”
更衣室的門半敞,譚又明大步跨進謹慎鎖上,蹲到垃圾桶前將蓋子開啟。
保潔還沒來得及換垃圾袋,髒亂的零碎裡,碘伏和創可貼分外醒目。
秦兆霆只見陳挽卓智軒,問:“大少爺呢?”
卓智軒說:“回去找表。”
幾人也沒提前出去,就在廊道上聊天等他,不多時,譚又明姍姍來遲,卓智軒問:“找到了嗎?”
“嗯。”
蔣應:“那走吧。”
趙聲閣沈宗年看到一行人出來,終止聊天,一水三個車牌加身的靚號豪車並列排開,各找各車。
沈宗年眉心皺著,趙聲閣看了他一眼。
陳挽眼尖心細,走到譚又明面前:“要不要坐我的車?”
譚又明一直插著兜,受沒受傷他不知道,但打了十八槍逆向變軌的手就是不適宜再握方向盤。
譚又明想說不用,陳挽先笑道:“上次不是問我庫裡南怎麼樣,剛好趁今天你親身體驗一下。”
譚又明猶豫了。
除了這輛用於公務的卡宴,他所有的轎車、越野和超跑都扣在沈宗年的地庫。
不是左仕登道十五號那個停車場,是英皇大道上專門的一個地庫,平日有專人保養,具體多少輛,譚又明自己也不清楚,他看上了沈宗年就總有辦法弄來,但譚又明懶得管年檢維修的瑣事,當時只登記了沈宗年的名字。
最近他在考慮買一輛單獨的、屬於自己的車。
陳挽實在不放心他獨自上路:“你的車待會兒讓經理找人開回去就行。”
趙聲閣不計他當叛徒的前嫌,直接開啟後座門。
譚又明便給個面子跨步坐了進去。
趙聲閣上了駕駛座,譚又明道:“居然是你開車。”
趙聲閣挑眉:“每天都是我開車。”
“好了不起。”譚又明飛個白眼翻他,誰還沒有個專屬司機。
哦,他現在沒有了。
荷蘭大道到萬寶樓,一個鐘車程,譚又明心情一般,沒平時多話,靠著座椅輕輕闔眼,陳挽將車載廣播音量關小,轉到金曲電臺。
庫裡南在路邊停下。
“怎麼了。”譚又明迷迷煳煳睜開眼,瞧見一個士多店。
陳挽回過頭:“我剛才磨到手了,買繃帶處理一下,你要不要。”
譚又明吃軟不吃硬,不會故意跟自己身體過不去,摸了摸兜裡的碘伏,點了點頭。
陳挽回來直接上了後排給譚又明處理傷口。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十八槍逆向沒打贏沈宗年,譚又明自己先遍體鱗傷。
陳挽默默嘆了口氣,肯定很痛,他儘量將消毒包紮動作放輕。
譚又明沒什麼感覺,伸長脖子去看袋子裡的東西:“這什麼?”
“吃的,你先墊一下。”
譚又明看著車載冰箱:“這裡面不是有嗎。”
陳挽利落地處理好傷口:“那些你可能不愛吃。”是趙聲閣按著他的口味備的,路程過半了,譚又明都沒動,那就是不喜歡。
譚又明沉默片刻,蜷起手跟陳挽對了對拳頭,低聲道:“謝了,隊長。”
陳挽反應了一下,笑了:“嗯,下次我們反敗為勝。”
譚又明沒說話。
他不會再玩這個遊戲了。
陳挽怕他的手不舒服,拿了個抱枕讓他墊著,譚又明抓了抓流蘇和絨毛,又看看車座皮革和包邊說:“是原配置嗎,車型挺舒服。”
“是,”陳挽對比了好幾個型號才訂的這款庫裡南,“不過後面有自己再做一些改裝,算是半定製吧。”
他給譚又明展示抽拉的辦公檯裝置和按摩體位,是趙聲閣看他喜歡在車上辦公專門叫人設定的。
譚又明有些心動。
“不用心動,”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聲閣懶洋洋道,“你的地庫裡就停著一輛。”
譚又明一怔。
顯然這位車主根本不知情,當年出這個車型的時候沈宗年是第一批買入的,寫的是譚又明名字,也做了辦公軟裝,但那時候譚又明正是迷戀超跑的年紀,在車上辦公就更是天方夜譚,車就被擱置在地庫裡忘到九霄雲外了。
趙聲閣給陳挽設定辦公軟裝的時候還請教過沈宗年。
譚又明從小就最煩趙聲閣和沈宗年沆瀣一氣,冷聲道:“可不是我的地庫。”
“好的。”趙聲閣從善如流點點頭,也不再多言。
幾輛車前後腳在萬寶樓大門停下,酒店司機過來接手泊車,經理已在門口迎候。
穿過大堂,廊道長長,紋花地毯軟而厚重,如踩雲端。
譚又明陳挽跟經理都熟,走最前面,聽他寒暄介紹菜品。
趙聲閣沈宗年默聲跟他們身後。
秦兆霆蔣應殿後,調侃卓智軒的酒店什麼時候能像萬寶樓一樣限客,每天晚上只擺五臺。
卓智軒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萬寶樓是老牌的貴价酒樓,包房雅緻古樸,沈宗年坐趙聲閣旁邊,譚又明徑自坐陳挽和卓智軒中間。
趙聲閣沈宗年一向是說得少聽得多,好在剩下幾人都能言善談,譚又明亦不欲讓共同的好友難做,氣氛一時倒也熱絡融洽。
行政主廚帶人來上菜,卓智軒趁其他幾人聊金融股價政策風向嚐了蟶子和鮰魚,喃喃:“這就上夏季品了。”
他是做酒店的,吃得出當季生鮮。
蔣應分眼神過來,問:“那你的酒店打算什麼時候上?”
“前兩天剛敲了最新的選單。”卓智軒又嘗一道脆皮乳鴿,陳挽還專門抽出一晚過去幫他試菜,增刪主推。
卓智軒煩惱:“但還要跟供應商接洽。”
陳挽看著趙聲閣把一碗蛤蜊湯喝完才道:“那要推快一點,食客愛嚐鮮,也是嘗‘先’。”
都愛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譚又明海市吃喝玩樂第一名,深諳行道竅門:“萬寶樓每年都爭做第一個推陳出新的,當季時興什麼那就是由它說了算。”
“是,”秦兆霆吃喝享樂比不上這群公子哥,他是盯盤的,“不過你們這一行業內漲勢最勐交易量最大的還輪不到它。”
卓智軒立馬上鉤:“誰?”
秦兆霆擱下酒杯,拿熱帕巾擦了擦手:“恆泰。”
杯盞一靜,恆泰的背後是汪家。
秦兆霆前段在國外,錯過了汪家小姐跟譚又明那幾條上報的花邊新聞,徑自道:“先是帆船酒店,馬上畫館聯名接棒,再整合海岸線上的住宿資源。”
他沒畢業就混投行了,從VP做到董事:“你問問金融街大廈裡的分析師、經理和VP誰不怕汪二。”
推杯換盞,只有他侃侃而談,秦兆霆奇怪:“怎麼,你們都不認識她?”
蔣應張了張嘴去拿酒杯,卓智軒不知道怎麼說夾了口菜,陳挽倒是想接話但這回是真不熟,大家都忙,譚又明擲地有聲:“我認識。”
想起那日在金融街碰到對方,原來竟是這樣。
透過M&A吸納和凝聚更多從業者,譚又明認同秦兆霆的評價:“下半年估計還要再做混合併購。”
趙聲閣看了眼沈宗年,問譚又明:“你這麼瞭解?”
譚又明現在看他和看沈宗年一樣心煩,皮笑肉不笑:“當然了,找人合作嘛,那不得擦亮眼睛。”
他嘴巴厲害:“找個能信任的,講仁義的,不然半路撂挑子了可怎麼辦。”
沈宗年抬起眼看過去,譚又明只留給他一個漂亮的側臉,沈宗年的手緊了緊,沉默著,認了這樁罪。
趙聲閣又多嘴:“平海要跟她合作?”
譚又明不饒人:“她確實比很多人靠譜。”
“是嗎?”對方剛回國,趙聲閣不熟,問沈宗年,“你瞭解嗎?”
沈宗年靜靜看著譚又明,承認:“是。”汪思敏是比他更適合當譚又明的合作者。
譚又明更生氣:“除了她,多得是人想跟平海合作,平海從來不缺合作伙伴。”
他譚又明也不缺。
“做生意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平海不會缺了誰就不行。”
場面靜了下,蔣應拍拍卓智軒的肩,緩解氣氛:“一個萬寶樓,一個汪思敏,你加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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