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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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智軒又不想說話了,譚又明看他垂頭,道:“下週她們在九龍做溏心港的開放日,你有興趣去看一看嗎?”
平海的佈局側重點在“文旅”一盤棋上,做酒店餐飲汪思敏才是術業專攻。
卓智軒馬上說:“去。”
“阿軒這麼上進,”秦兆霆調侃他,出來玩樂仍不忘拓寬業務半徑,“你做強做大,到時候融峰幫你ipo。”
又想起這兒還有個如假包換的大客戶,秦兆霆向真甲方沈宗年道賀:“噢寰途的幾條股線也很平穩,尤其上面放出扶持優惠政策和你要親征北歐的風聲,現在水漲船高,你放心吧。”
沈宗年:“……”
譚又明一句都不愛聽,晚餐吃的魚蝦螃蟹彷彿活了過來在他五臟六腑內亂搗,鬧心極了,但他不願在人前失態,尤其沈宗年,好像自己沒了他活不成了似的,便更強裝得面色無恙。
卓智軒怕他要爆炸,趕緊把菜轉到秦兆霆面前,企圖堵他的嘴:“吃你的吧,就你會賺錢,出來玩還收不住一身銅臭味。”
秦兆霆勾起唇角笑笑,沒說什麼。
在座的都是人精,秦兆霆不是沒看出沈譚二人之間有事,但不知具體,也沒當回事,從小到大這兩人哪天不是雞飛狗跳,早上吵架晚上好的戲碼他見得太多,還能真掰了怎麼的。
這世上可不只譚又明愛看熱鬧,他也愛看著呢。
第44章 因愛生恨
都喝了酒,回去時候叫了司機來接,趙陳二人住傍山別墅不順路,譚又明坐卓智軒的車。
保利大道亮如白晝,譚又明翹著長腿坐後排,跟司機說去平海園區。
卓智軒手肘擱在車窗,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一直住在園區?多久沒回家了?”
“不知道。”不是敷衍,他是真不記得,左仕登道現在應該沒人住了,兩個房主不約而同對阿姨用了相同理由——專案高峰,節省通勤,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不至於引家裡懷疑。
譚又明的臉隱在幽暗的光影中,卓智軒仍能看出他蹙著的眉心:“你還好嗎。”
“沒事。”譚又明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卓智軒抽出一條軟毯給他,沒再打擾。
車到園區,後排車窗降下,安保看到穿衛衣的譚又明愣了一下,但很快問好放行。
“我送你上去吧。”那臉色,卓智軒著實不太放心。
夜裡風大,譚又明一把將衛衣的帽子蓋頭上,只露半邊臉:“送什麼送,兩步路,走了。”
隔兩條街的寰途園區,週末仍有不少樓層亮燈,沈宗年直升32層,沒進休息區,直接回了辦公室。
開啟電腦和換風系統,不過休息了一日系統就擠滿了未讀。
沈宗年逐件審批,手指飛動,直到點進一封股權收購的方案雛形,指間猝然停動。
良久,沈宗年在簽名欄寫下:同意初步方案。
一週後,平海召開重點專案業務調整工作會議,人人都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下了會,楊施妍告訴譚又明:“莊先生到議事間了。”
“把他帶到我的辦公室。”
秘書給莊惟沏了茶,譚又明鬆開西裝排扣,站起來讓他坐到會客沙發上。
莊惟是譚又明的私人財務,將譚又明半月前私下交代他的檔案一一拿出。
“譚先生,已經和對方初步達成意向,但是這個專案我們是和沈先生的個人財務談的,不涉及平海和寰途的資產。”
譚又明無所謂,沈宗年親自談也好,他的財務談也好:“把事辦成就行。”
沈宗年要從他們合資的北角CEP退出,那譚又明也要從其他他們個人深度繫結的專案裡撤資。
他要賣掉股份,不玩了。
就從光訊計劃開始,這是他大學時期投資的第一家瞪羚企業,不過並不是沈宗年的第一家。
沈宗年第一次下水的時候沒敢帶譚又明,這家中小企業是他玩熟了套路、踩過點確認萬無一失之後才教譚又明投的。
光訊經過高速發展期又跨過死亡谷,後續經過跳躍發展勢態市值不斷攀升,對於初出茅廬的沈宗年和象牙塔裡的譚又明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譚又明有始有終,從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他開出的價格是股價三倍,並且不接受期權。
莊維知道他和沈宗年關係好,給出作為財務官的風險提示:“光訊的市值已非同日而語,不牽涉寰途的注資,這樣下來,沈先生個人的資金壓力會很大。”
譚又明面色淡,心也冷,大不大的關他什麼事,離個婚分割財產都要扒層皮,和他拆夥還想全身而退,那未免也太天真。
光訊計劃只是譚又明的第一步,他噙了口茶,冷漠道:“沈先生壓力大我們就賣給別人。”
莊維雖心有疑惑,但謹慎,沒再多言:“這些是析產清單還有運營帳目,您審批後沒有問題我再同沈先生的財務推進。”
譚又明瀏覽一筆又一筆鉅額轉讓金、授權金,心中蕩起無限殘忍的快意,可是在每一頁簽完名字後,又感到無盡的迷茫和空虛。
莊維最後和他確認了一遍轉讓細節,帶著檔案離開。
譚又明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窗外的日光明亮透澈,一如當年他們躊躇滿志制定光訊計劃的那個暑假。
十年之前,沈宗年手把手教他捕獵,十年之後,譚又明將學會的本領悉數用到他身上。
不知坐了多久,楊施妍打內線進來說卓先生到了。
譚又明想起今天和卓智軒約了去汪思敏的開放日沙龍:“請他進來。”
卓智軒今天穿了一身紺色休閒西裝,風流又瀟灑:“很忙?”
“就那樣,”譚又明按額角,掩住眼角眉梢的疲態,“你坐吧,我洗把臉。”
“不急,”卓智軒撥了撥他從櫃上的搖表器,隨口道,“我剛在電梯碰見莊維了,你又有什麼大動作,不帶帶兄弟。”
莊維不但是私人財務,還是譚又明的商業顧問。
“沒,”譚又明擦乾臉上的水珠,扯下領帶,“是讓他來辦光訊的事。”
“光訊怎麼了?”
“我要賣了。”
“賣了?”卓智軒聲音拔高,他對光訊的印象還停留在這是沈宗年送給譚又明的一塊實驗地,“你要賣給誰?”
“誰要就賣給誰,”譚又明從搖表器上取了塊表扣在腕上,發現是沈宗年送的生日禮物又摘下來扔到一邊,重新拿了塊譚重山送的,“你要嗎,溢價三倍,你要賣給你。”
“三倍?”卓智軒他震驚又錯愕,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要賣給沈宗年!你瘋了?三倍,你要他傾家蕩產啊?”
譚又明應激,也拔高聲音:“是啊,我要他淨身出戶!”
他的笑容薄涼又陌生,卓智軒緊緊皺起眉:“譚又明,你他媽是不是——”
“因愛生恨”四個字就懸在嘴邊,又被他生生嚥下。
如果是,那是什麼愛,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
卓智軒感到後怕,口不擇言:“你他媽是不是、是不是有病,譚又明。”
“光訊不許賣,你會後悔的,你絕對會後悔!”
譚又明堅硬又冷漠:“我才不後悔。”
“你不後悔?”卓智軒氣急,聲音都顫抖,“你他媽連他感個冒都要心疼半天,他去一趟沈家就要鬧得天崩地裂,吵歸吵,鬧歸鬧,你任性、發洩也要有個度好吧,做那麼絕,你信不信他要是破產第一個哭的就是你,他要是元氣大傷最傷的也絕對是你自己。”
被戳中最難堪的隱痛,譚又明瞠目,連日壓抑的委屈山洪暴發:“那你覺得我應該要怎麼樣?!啊?我能怎麼樣?”那隻生日表被他緊緊捏在手裡,一摜,碎了,“是我絕嗎!卓智軒,是我嗎?”
“我他媽找過多少次他,讓他留下來,錢、股份、權力,我什麼都不要,人家給過我一個眼神嗎?!啊?”
卓智軒大撼,怔怔說不出話來。
“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他這樣對我,從小到大,我有哪一點對不起他,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譚又明目光含恨:“人家都一絲情分不念,避我如蛇蠍,我為什麼還要講義氣裝大方演好聚好散,我為什麼要死守著他不要的東西當寶貝,他不仁我便更不義,我譚又明他媽還從來沒被人這樣背叛過。”
“我告訴你,不只是光訊,所有合夥的資產我都要通通賣掉!”
他一點也不想再看到跟沈宗年有關的東西,一起賺的錢,一起持的股,一起做的專案、投資的公司都在每一分每一秒提醒他被疏遠,被拋棄,被留下,以後跟沈宗年開會、談判、敲鐘的也通通都不會再是他。
“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告訴你,他敢這麼對我,就要做好離開我的準備和代價。”
“你覺得我衝動任性無理取鬧也無所謂,”他像是習慣了,“反正從小到大,我們吵架,你們都以為是錯在我,”譚又明自嘲一笑,“連你也這麼覺得,卓智軒,那誰又知道在背後他到底是怎麼磋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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