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譚多樂跟屁股後邊:“宗年舅舅,好了嗎?”
沈宗年將一份甜食一分為二,當不太端水的判官:“舅舅吃三分之一,剩下都是你的。”
“什麼?”大人小孩都不買帳,異口同聲抗議,“我要吃一碗。”
沈宗年郎心似鐵,冷酷地把冰箱門一關:“沒有。”
第52章 慾壑難填
不太高興地瓜分完一份甜品,兩人去沈宗年房裡戳毛氈,戳的大熊貓。
沈宗年不喜歡別人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地,但是譚多樂和母親通話時偶爾低落的眼神讓他想起鄭欣瓊,便也就沒有阻攔。
孩子說想看真的熊貓,當舅舅的有求必應:“週末去海洋公園。”
譚又明戳尾巴,譚多樂戳耳朵,最後四不像。
沈宗年在旁邊辦公,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彎腰把舅甥倆弄得滿地都是羊毛撿拾乾淨。
他轉個身,譚又明頭都沒抬:“去哪兒?”
沈宗年掩下眼底的複雜:“熱個牛奶。”
譚又明把小短尾巴戳好,手邊多了個馬克杯,沒想到熱牛奶是他和譚多樂一人一杯。
“我也要喝?”譚又明仰頭,討價還價,“剛吃完楊枝甘露。”
沈宗年不為所動:“喝完。”
譚又明“嘖”了一聲,幽怨道:“生病像塊寶,出院像根草。”
沈宗年置若罔聞,像座山矗在一旁,監督一大一小都喝乾淨,才去把杯子洗了。
譚多樂很快戳好一隻眼睛,向譚又明展示,動作間碰倒了叢櫃上的相框。
譚多樂闖禍的時候還是有點慫沈宗年:“宗年舅舅,sorry——”
“沒事。”沈宗年將相框扶起來。
相片很舊,三張少年臉龐,英華畢業袍,百年紫荊木,趙聲閣淡淡看著鏡頭,已有些褪去少年青澀,初初顯露日後的氣場與威嚴,沈宗年單肩揹著書包,面無表情有些不耐,好似再不拍完他下一秒就要走人,得譚又明最開心,拍照永遠站中間,連陽光都偏愛,鳳凰圖騰的校徽在胸前閃耀。
他雙臂展開,一手勾著一個兄弟,好不春風得意,頭向著沈宗年側,一雙桃花眼灼灼對著鏡頭笑,意氣風發。
沈宗年移開視線,抬頭堪堪撞進譚又明凝視的眼。
譚又明質問:“怎麼還有趙聲閣?”煩人。
“……”沈宗年不太想回答,低頭關閉清除心理諮詢的網頁。
譚又明窮追不捨:我們沒有單獨的合照?怎麼擺這張。”
三個人的合照掩飾一個人的不磊落,兩個人的合照,怕暴露心思,又怕看多了綺念叢生,沈宗年說:“只找到這一張。”
譚又明不滿,命令:“我那裡有啊,你去拿一張換掉。”
沈宗年沒辦法,只好依他:“嗯。”
譚多樂玩累了,動別的腦筋:“舅舅,我想坐飛機。”
譚又明站起來伸了個腰活動筋骨,蹲下,說:“上來吧。”
譚多樂爬上他的肩膀,譚又明慢慢站起來,宣佈起飛,顛得孩子咯咯笑,還不滿足:“舅舅,能再飛高一點嗎。”
譚又明酸道:“那你換個腿長的機長吧。”他把孩子舉起來放到沈宗年肩上,沈宗年皺起眉,有點無措,手卻把人護得很緊。
譚多樂哈哈大笑,譚又明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開啟手機對準兩人,沈宗年的肩膀寬闊,目光沉默耐心,譚多樂的笑臉為他的沉默冷酷添了點柔情的色彩。
像一塊酒裡的冰塊,被燈光暈成了金黃色。
譚又明沒喝酒,卻有一瞬間的醉意,不知在想什麼,彷彿被當頭擊中,心裡忽然又暖又脹地,滿得快要溢位來。
他在這個最尋常的一格里確定,沈宗年是真的回來了。
最熟悉的房間,最熟悉的人,這樣尋常的夜晚,他已經擁有了將近二十個春秋。
可是今夜譚又明才忽而驚覺,這竟然是這幾個月裡自己最快樂滿足的一刻。
專案成功志得意滿快樂嗎,快樂,眾星捧月把酒言歡快樂嗎,也快樂,可是這些和沈宗年給的快樂,都不一樣。
沈宗年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身邊,就已經讓譚又明很快樂了。
不止這一刻快樂,他不想承認,但沈宗年回到身邊的每一天每一分鐘每一秒,譚又明都快樂,快樂得整顆心都要飛起來。
玉帛摔出了裂痕,沒心肺的賞客竟也頓悟了當時只道是尋常的珍貴。
沈宗年疑惑地看過來,譚又明怕被抓到偷拍,率先移開了視線,他平下心跳,煳裡煳塗又繼續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譚語琳,讓做母親的放心。
關可芝來催譚多樂睡覺,把人抱走,說給她講睡前故事。
譚又明坐在地毯上,單腳曲折,手肘擱在膝蓋,低頭編輯資訊,沈宗年叫了他一聲:“譚又明。”
譚又明眼皮一抬:“你要勸我?”
沒等人開口又挑了挑眉:“你確定?”
沈宗年走過來,俯身,拿走他的手機,放到一旁:“誰勸你。”
不用問都知道這人正憋著壞整曾少輝,按照譚又明的脾氣,找人偷拍出軌的照片是一定的,八成還找了推手把事情鬧大,不讓曾少輝在海市各大主媒上掛個十天半個月絕不會罷休。
到時候曾家公司名譽和股價受到影響,長輩定會出面找譚重山關可芝說情。
“無所謂,”譚又明靠著桌子,懶洋洋的,“我怕他們?”敢這麼欺負譚家的女兒,真是他在外頭扮好人太久了,大家都忘了他骨子裡的混。
沈宗年蹲下來,與他平視:“那你想怎麼樣?”
譚又明歪了下頭,笑得挺輕鬆:“怎麼著也得曾少輝身敗名裂,淨身出戶吧。”
沈宗年:“嗯。”
“屬於多樂的東西外室和私生子可不能分,曾家得給她鉅額撫養費和信託金。”
“還有。”
“曾少輝跟曾家公開向大姐賠禮道歉。”
“還有嗎?”
譚又明聳聳肩:“暫時先這樣。”
“好,去睡覺。”
譚又明知道這是沈宗年要接手的意思,沈宗年到底不姓譚,寰途也不是這次海貿會的第一協辦方,真撕破了臉,曾家長輩來施壓,譚重山和關可芝不至於那麼難辦。
譚又明卻不買帳,冷著臉眯起眼:“你做的和我做的有什麼區別,怎麼,你不代表譚家,不是譚家人?”
他敏感的情緒跳躍像老虎變臉,沈宗年耐著心說:“我是,所以你可以放心交給我,任何事。”
這種醜事髒事他處理過太多,多一樁少一樁沒有區別。
“你現在要做的事是把藥吃了,然後去睡覺,保證充足的休息,把身體養好。”
沈宗年去把他拉起來,譚又明曲起一條腿:“我遊戲還沒滿級。”
“我打。”
譚又明不慌不忙摸摸熊貓尾巴:“毛氈還沒戳完呢。”
“我戳。”
譚又明又開始了,他控制不住。
比起之前的報復性補償,如今的犯欠更像是一種試探。
要試到哪裡才會滿意,不知道。
沈宗年是回來了,可是他好像越來越不滿足,像以前一樣就行了嗎,不行,還不行,還不夠,像以前一樣沈宗年也會丟下他,要綁得更緊一點、再也解不開才行。
心中的窟窿越發難填,蟄伏的勐獸也越來越蠢蠢欲動,譚又明以前從未正視、甚至從未察覺到它的存在,如今它隨著沈宗年的迴歸逐漸甦醒,漸發猖狂,張牙舞爪著企圖掙破牢籠。
牢籠之外是什麼,譚又明不知道,只是身體比意識更迅速,言行比思維更直接,神經、心情和慾望,都不再屬於他,時時刻刻攛掇、慫恿著他往前去看一看,試一試,反正沈宗年不會生氣的,沈宗年總是會慣著他的。
一雙英眉舒展又皺起,不知道在謀劃什麼,沈宗年無所謂他嘴上出氣,但正事上絕不任由他胡來,直接一把將人拎起來,押回房間。
他盯著譚又明吃藥、洗漱、換睡袍,又給他調好換風系統和冷氣溫度,等人上了床,沈宗年掖好被子關了壁燈。
他剛轉身,黑暗裡傳來譚又明的聲音:“沈宗年。”
沈宗年停下來。
等了半響譚又明也不說話,沈宗年故意臊他:“你也要聽睡前故事?”
在病房裡是一起住的,回了家就不能了。
“沈宗年,我答應跟你和好了嗎。”
沈宗年張了張口,在黑暗中輕聲說:“沒有。”
譚又明在床上一動不動,沈宗年有些擔憂地走過去,俯身檢查他的手腳:“是不是不舒服?”
譚又明很坦直:“你難受嗎?跟我吵架。”還是這段時間只有他自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沈宗年頓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是承認:“嗯。”
“有多難受?”
沈宗年從來不會說煽情的話,只是敘述:“很難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