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9頁

3,15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譚又明搖搖頭,沈宗年抬了抬下巴,說:“進去,我在門口。”

譚又明衝完澡,一天忙碌後盡是疲意,吹頭髮也磨蹭。

沈宗年直接上手,譚又明坐下,開啟雙腿,低下頭,任他擺弄。

不知怎麼,他忽然想抽根菸,也許是為他明天挑戰祖制的安排,也許是未來某種更難以言說但他已經提前感知的阻撓。

但好在,還有沈宗年,他們是堅不可摧的同盟,是可以依靠的戰友。

沈宗年會永遠站在他這一邊,譚又明寬慰又安心地揪了一下人家的衣帶。

沈宗年的手臂微頓,隔壁祠堂裡列祖列宗的龕位靈牌就在身後,十三座金身神像高大偉岸,皆化作一道道鋒利如炬的目光壓在他背上。

沈宗年垂下眼,抓起譚又明的手,冷聲說:“坐好。”

譚又明思緒煩亂,抵在他腹間不起來,閉上眼,胡說八道:“我緊張。”

“緊張什麼,”沈宗年握著他的後頸將人擺正,“什麼都別想,去睡覺,十二點我叫你起來。”

子午正時,山野靜寂,譚又明起來上頭香,給“地官來使”開門。

上完香去供燈,石像燈塔三十六座,沈宗年點一盞他奉一盞,山風唿嘯,藍焰被吹歪,險些燒到譚又明手指,沈宗年顧不得什麼祖宗神明,直直去接手,摸了一掌心燙熱的燭淚。

譚又明也緊張地去抓他的手。

沈宗年說:“沒事,點上。”

譚又明命令:“攤開。”

他還未正式主事,但已氣勢初顯,沈宗年只好攤平掌心,沒起水泡,只皮膚變紅了。

譚又明摸著仔細看了看,沈宗年抽回手:“不痛,點燈吧。”

燭火紅光,照亮清晰眉眼,山夜靜寂,心跳亦震耳發聵。

十六年前,兩個少年拜媽祖,種菩提,十六年後,上頭香,供佛燈,從此,家族興衰,門第昌亡,都沉沉立在肩上。

抬眼同菩薩面對面,譚又明心中默唸,這香火可不是我一個人孝敬,你們也要保佑沈宗年平安順遂。

三個香爐點滿蓮花回了房,卻再睡不沉。

中空天井的丹桂,繁複鮮豔的藻井,肅穆慈悲的神相,夢中沉沉浮浮,中元日的第一盞香火中亮起的不是佛祖的金身,而是一張模煳的臉。

夢中的譚又明還未撥開雲霧看清,沈宗年來喚他起床了。

初陽已爬上山頂,廟宇鉤簷被染成曙色,兩人相視,靜了一瞬。

沈宗年撇了眼床單,淡聲問:“多久沒解決了?”他雖管教譚又明,但從來不過問這方面。

譚又明皺了皺眉,覺得這話自己不愛聽,他自己還莫名其妙呢,又是海貿會又是中元祭,他的壓力實在太大,要不是沈宗年來得不是時候他馬上就要看清……

譚又明別過臉,不高興道:“什麼意思?”

沈宗年無意猜測他的幻想物件,已經有賓客抵達山腳,當機立斷道:“去換衣服,床單我找機會帶下山,不會讓別人知道。”

清靜之地,被傳出去,丟了顏面事小,被上綱上線事大。

他處理事情很冷靜,譚又明有些許生氣,也不太自在:“不用,我自己弄。”

沈宗年不知道他撒什麼氣,問:“你怎麼弄。”今天所有的眼睛全都盯在他這個主事人身上。

譚又明不知道心裡這口氣從哪兒來,亦無從發,反唇相譏:“你又怎麼弄,帶下去一樣叫人知道。”

沈宗年說:“我洗。”就是不要了也要洗過再扔。

譚又明睜大眼睛瞪他,但是想到小時候自己連第一次的內褲都是沈宗年給洗的,便冷吭了聲“隨你”,掀開被子去盥洗室換衣。

沈宗年沉默地去折那床單,譚又明心中那口氣卻堵著久久不散,頤指氣使發官威:“沈宗年。”

沈宗年回過頭,看到譚又明嘴邊一圈牙膏泡沫指了指他:“要是被半個人知道我要你好看!”

“……”

直系旁支們乘坐遊園車陸續抵達宗祠,巳時一刻,大祭正式開始。

慧靜法師禮請天神,持念真言咒語、誦經、唱贊,培植善根福德。

一切有條不紊,直至最後一步敬香,慧靜照著名單,第一個念出了譚語琳的名字,各人面上都有些異色。

按著從前的規矩,頭香得是長孫上敬,外嫁女也一般不用敬,譚又明給改了,管他男女婚嫁,一律按照年齡。

有人竊聲議論,但譚老和高淑紅都沒吱聲,旁的人也不好出言異議。

近來深陷輿論的譚語琳明白這是譚又明表態的訊號,也不猶豫,第一個上前敬香。

第二個是沈宗年,法師語落,又有些騷動。

沈宗年不姓譚,往年他都是隻用拜神,無需祭祖,這祭的畢竟是譚家的祖,但今年譚又明將他一起並了進來。

譚啟正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瞄向譚重山,看不出譚重山和關可芝知不知情。

第三個才是譚又明,接著按照年齡大小,到譚祖怡……以下一輩最年幼的譚多樂為結尾,白日的法事宣告結束。

晚上是家庭聚餐,設在半山腰的園子,池塘夏草,蓮花正盛,晚飯過後還可以放河燈祈福。

二十來人圍坐一桌,場面不比譚老壽辰時候盛大,但也熱鬧,大家聊來聊去必不可免談到譚語琳的婚事,眼看譚家失去曾家這個親家已是板上釘釘,不免要從其他的地方找找助力。

三堂嬸開玩笑道:“宗年今年祭了我們家的祖,準備什麼時候親上加親吶?”

雖說沈宗年跟譚又明現在跟契兄弟沒什麼區別,但認的親哪有結的親牢固。

她開了這個頭,其他妯娌自然也想為自己這房爭取和謀路。

譚家除了譚重山和譚啟正是譚老和高淑紅所出,其他都是旁支,幾個妯娌母家勢力也比不上大嫂關可芝,但外家那邊適婚的姑表小姐們倒是蠻多。

老爺子如此看重沈宗年,結了親自然能脫穎而出。

譚又明面無表情地聽著,再一次清晰地、強烈地意識到,原來沈宗年真的並不天然獨屬於他。

即便譚又明無視綱常、破除祖矩讓他祭了譚家的祖,拜了譚家的廟,沈宗年也不一定完完全全地獨屬於自己。

院子裡的蟬叫得人心煩焦躁,大家聊得熱鬧,譚又明毫無準備就被突襲,不輕不重放下筷子,沒什麼表情地笑笑:“沈宗年比我還大,娶了哪家的小妹,我還得叫他一聲妹夫,豈不是亂了輩分。”

第60章 花燈明滅

四堂嬸笑道:“這有什麼打緊的,各論各的嘛,又明,你自己也說宗年年紀比還你大,你不著急,怎麼也不許別人急呢。”

譚又明懶洋洋地往後靠,單手擱在椅背上,笑不達意地看著沈宗年:“噢,你著急啊。”

沈宗年沒理會他的陰陽,對長輩們說:“三嬸、四嬸,我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考慮。”

“你們年輕人不急,大哥大嫂都該急了,”三堂嬸好笑道,“宗年來咱們家這麼多年,祖怡都定下來了,做哥哥的還沒個著落,說出去叫外人還以為咱們家不上心。”

沈仲望託孤摯友,譚家就要視如己出。

這話是把壓力給到了譚重山和關可芝,孩子們可以不上心,但大人不能不懂事,沈宗年沒有能給他做主的長輩,譚家就要當仁不讓擔起責任。

譚又明神色淡淡拿了塊熱的小方巾擦了擦手,一錘定音地宣佈:“沈宗年不娶譚家的女孩兒。”

此言一出,桌上都靜了,譚啟正皺起眉,譚祖怡瞪大眼,幾個妯娌震驚又迷惑。

譚老和高淑紅兩個老人精搞不清狀況就裝傻一言不發,各人百態,就連譚重山和關可芝都相視一眼。

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決定,譚啟正今日第一次正式打量這個向來好說話的親侄兒,不知什麼時候,在他的身上也有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沉穩和威嚴。

譚又明對自己的親事都不上心,可面對沈宗年的事,他強勢,甚至是專制,似乎從這一刻起,譚又明才從譚家長孫變成了這個家族真正的掌權人。

“明知道外頭都在盯著還搞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一套,監守自盜吃絕戶的罪名譚家擔不起。”

話露骨也難聽,似慍似諧,四堂嬸訕訕道:“萬一是兩情相悅,那就是雙喜臨門呀。”

“是呀,年輕人的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嘛,比起外頭的小姐們,宗年和咱們家的姑娘也算是自小認識,知根知底,放古時候那要叫兩小無猜的。”

譚又明不知被哪個點刺到,方要開火,沈宗年桌子底下的手一把按住他,截住了話頭:“四嬸,又明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這樣的拒絕太含蓄委婉,譚又明並不滿意,奮力掙開他的手,沈宗年死死攫住,按在大腿上,是桎梏,亦是安撫。

“永遠都是。”

他這樣說,大家便不好再多說,揭過這一茬聊別的去了。

氣氛寥寥,聚餐結束,大家沒什麼放荷燈的興致,走的時候沈宗年送客,算是賠罪。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