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0頁

3,14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譚老和高淑紅晚上回別莊,譚多樂也要跟著譚語琳回家去了,背上她的小書包,戀戀不捨地回頭。

寶荊山一下空蕩清冷起來,沈宗年坐車回到萬荊堂,譚重山和譚又明的聲音從書房傳出來,說不上吵架,但彼此情緒都有些激動。

“他的婚事連我和你媽媽都做不了主,你有什麼立場拍板?”

改祖制、破綱常譚重山都不跟兒子計較,今年大祭不算圓滿也沒什麼,凡事都有頭一次,他二十啷噹的年紀也不比譚又明做得更好,但唯有這個。

譚重山嚴肅警告譚又明:“宗年是沈老爺子託給你爺爺奶奶的,你能說上話嗎!”

“那我說錯了嗎?他們不就是當他是個香餑餑,恃恩逼親罷了。”

晚餐的積食堵在胃裡叫人難受,那碗老鴨湯頂到喉嚨,上不去下不來,已經許久未出現過的細微的電流又從胃部躥到心口:“大姐剛離婚,這邊馬上給他安排上,你以為和親啊。”

譚重山皺起眉:“我和你媽媽、你爺爺奶奶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我們絕不會讓宗年吃虧,更不會讓他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但我們要聽的是他真實的想法,他的表態,而不是你處處越俎代庖。”

“你坐什麼位置,該說什麼樣的話,會引起什麼反應,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天這麼說大家會怎麼想,會怎麼看宗年。”

“你別跟我扯什麼他自己也拒絕了,那不還是看你的臉色行事。”

“宗年從小到大什麼都慣著你、讓著你,但你不能得寸進尺,越來越沒有邊界和底線!”

“你把他當什麼,你有什麼立場和身份去決定、主宰他的人生大事。”

“這話我早該說了,你平日裡讓人百依百順,隨叫隨到,宗年也慣著你,從前是我沒有扳正你這個毛病,現在越發變本加厲。”

“宗年是一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規劃,不是你的所有物,不能也不該完全憑著你的喜好和你的意願去生活,譚又明,你不能這麼霸道!”

譚又明一點表情也無,面色尚能維持冷靜,心中已翻起滔天巨浪。

他不能嗎?

他憑什麼不能?

“況且,”譚重山嚴肅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又怎麼知道,他並不是因為你口中所謂的“恩情”才對你百般容忍,你這樣,和別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你今天這樣,才是真的讓他難做。”

“哐當——”

沈宗年直接推開門,碰翻的茶杯映入眼簾他就知道,譚又明又犯病了。

譚重山也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己兒子,沒注意到微顫的尾指,只疑惑他最近情緒為何總有些古怪,沉不住氣。

無法將真實原因托出,沈宗年只能上前拽住譚又明,是安撫,亦是掩飾,對譚重山道歉:“譚叔,抱歉,是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意願才託又明幫忙拒絕的,請您不要責怪他,我們再回去聊一聊。”

譚重山莫名其妙地看著一個兒子把另一個兒子拉走。

夜間池塘因為無人放花燈顯得冷清,山風一吹,木樨的芬芳也飄成冷香。

譚又明甩開沈宗年大步往前走,沈宗年拽住他的手腕,黑沉的目光從他的臉逡巡到雙手,問:“哪裡難受?”

譚又明用力推了他一把,目露兇光:“怎麼,還沒進我們家的門就想管我了?”

他手抖,肩膀也抖,情緒很不對,沈宗年輕而易舉制住他,冷靜道:“你冷?”

譚又明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你少他媽——”

“譚又明,”沈宗年一把攫住他,力氣極大,目光漆黑,彷彿要把人吸進去,“我知道你怕什麼。”

譚又明一怔,他自己都不知道,沈宗年竟然知道?

長廊深深,傭人們都去過節去了,空無一人,屋簷的荷花燈忽明忽暗,沈宗年沒有表情地望著他,平靜到有種極致的理智和冷靜:“我不會聯姻,你擔心的事也永遠不會發生。”

譚又明皺了皺眉,緊盯著他,似在評估考量這話是否可信。

沈宗年卻不知道,譚又明正置於矇昧混沌的臨線點,明暗交界,光影虛幻,他疑惑、混亂和思索,跌跌撞撞,再走一小段馬上就要找到天光熹微的出口。

沈宗年卻只當那是分離焦慮的驅使和軀體化的表症,是精神病理的作祟和操控,不含感情的投射,更與愛戀和慾念無關。

“我不會離開譚家,也不會離開你,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這樣忠誠的話叫沈宗年這樣面無表情又冷淡至極地講出來,反倒有種一言九鼎的威信和決心。

縱使是譚又明,心裡也是一震:”為什麼?“

“你不是要我站你這邊嗎?”

沈宗年漆黑的瞳仁一錯不錯地盯緊譚又明,真像個什麼地宮出來的鬼使,今晚就要將他的命索了去,永生永世地糾纏:“我說過,以後我們之間都聽你的,你想怎麼樣我們就怎麼樣。”

這番話顯然大大安撫、取悅了譚又明,身體平靜放鬆下來,但又覺得不對,哪裡都不對,心被怒火燒著:“我逼著你了?不願意——”

“沒逼我,我自願。”

譚又明得到應承,仍覺心有空洞不被填滿,他要的是這些,又不只這些,要來要去,要不到點上,所以面對沈宗年,永遠委屈焦灼不知足:“沈宗年,這是你欠我的。”

“嗯。”

譚又明尤不滿足,詞不達意,只能惡狠狠道:“你永遠欠我!”

“我會還,你現在跟我回去。”沈宗年嘴上說著表忠心的話,力道卻強勢,羈押的姿勢,不容抗拒。

房間裡也被傭人放了祈福的荷燈,瞥到那張不知怎麼被沈宗年秘密運送下山的床單,譚又明一頓,心中愈發煩亂,千頭萬緒,頭腦像發了高燒似的,氣沖沖地扭頭看向沈宗年。

沈宗年擔憂地看著他,目光坦蕩而清正,譚又明更加惱火。

對峙的視線像花燈裡幽暗的燭火,忽高忽低,忽明忽暗。

那幽暗的火苗彷彿從譚又明的眼睛燒到了心臟,心中那些激盪著的、昏暗不明的情緒掙扎著彷彿就要在這千萬分之一秒破土而出,忽然,手機響聲打斷了這焦灼難耐的拉鋸。

譚又明勐地被拉回思緒,接聽起來。

片刻,他嚴肅地皺起眉,對沈宗年正色道:“檔案下來了,我們必須馬上去找汪思敏。”

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目光中探到了局勢扭轉的風向,以及,無法預知的,危機或轉機。

第61章 局勢轉機

中元節的第二天,對寰途平海來說,都是一個不太尋常的工作日。

寰途的高層會議上,宣佈了鍾曼青出任戰投部門和情信部的一把手。

她的徒弟唐姿將出任沈宗年的新助理。

唐姿比起她八面玲瓏的師父,看起來更嚴謹和嚴肅,叫人不敢欺了她面嫩年紀輕。

會議不到十一點就結束,沈宗年走出會場,長廊兩道的螢幕在播實時新聞。

“截至10日上午十一時,海關聯合警暑金管多個部門統一部署,首戰告捷,圍剿境內外詐騙園區……三十八個窩點潛藏……夥同金融機構、拍賣行、黑市……”

“同時於濱州地開展清掃黑惡勢力……根據相關線索……抓獲……擷取證據……為海貿會的順利開展提供了安全保障……”

“由於潛伏支點眾多,結構龐雜……目前在逃嫌疑人員數量高達……”

“範圍囊括汀島至羅浮港,主要集中在各大港口方向,部分嫌疑人員身上佩戴槍支和……聯合部門將加大警力通緝……希望廣大市民……”

“接下來為您播報天氣預告,天文臺最近釋出颱風藍色預警。”

“颱風‘蝴蝶’(強熱帶風暴級)已於西太平洋形成,受洋麵熱帶低壓影響,‘蝴蝶’即將進入本港800公里範圍內,預計於後日傍晚登陸內島……”

沈宗年獨自進入專屬電梯,回撥出一個未接來電。

蔣應剛從拳擊館出來:“東西到了,你驗驗貨。”

兩座鸚鵡連珠紋青玉圓屏,一雙粉彩大鳳尾耳瓶,沈宗年為譚又明準備的。

不算道歉,中元大祭那一出不大不小,讓他去給譚家的長輩們示個好。

沈宗年抬手看錶:“明天吧。”

“又有會?”蔣應料是海貿會在即,關心道,“最近下雨,你要是不急等天氣好了再來也行。”都是內地出關的珍品,交易、運送和安保都要周全。

沈宗年匆匆放下檔案,關閉換風系統:“我再跟你定時間。”

今天他們要趕去找汪思敏,譚又明明確接收到了組委會要查曾家的風聲,海貿會即日開始,曾家負隅抵抗,另尋同盟刻不容緩。

蔣應訊息也靈通,不多問,打聽起另一樁:“聽我小姨說,譚家那邊提了跟你結親的意思?”

太太們的牌桌就這麼大,手頭但凡有還未嫁娶的少爺小姐都逃不過張羅,沈宗年不意外,嗯了一聲。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