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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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順利拐入赤灣大道,譚又明心情不錯:“比想象中的順利,你怎麼知道汪思敏半島的地皮要拿去做商鋪?”
夜間路況不佳,沈宗年聚精會神,抽空答他:“沒有掛牌沒有備案難道去做樓盤酒店?”
譚又明大剌剌翹起腿,“嘖嘖”作怪:“你又怎麼知道沒有掛牌備案,什麼時候揹著我偷偷用功?”
沈宗年的道歉挺敷衍:“抱歉忘了向你請示申批。”
譚又明撇嘴,陰陽怪氣:“那你好厲害。”
搞定了汪思敏,譚又明有恃無恐,給家辦的律師發資訊,囑咐她是時候再添把火:“曾家再他媽給我裝啞巴——”
忽然,沈宗年喚他:“譚又明。”
譚又明耳朵敏銳地動了動,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和他對視一眼,嘴角平下來,默契地拉緊身上的安全帶。
沈宗年迅速打半圈左輪,一腳踩盡油門,引擎狂轟,驟然加速,漂移過彎。
巨大的推背感使得譚又明緊緊貼著座椅,心亦提到喉嚨,他盯著後視鏡內那兩輛閃爍不定的大切諾基,改裝過,雨夜中看不清車牌。
“跟多久了?”
“不知道。”一開始還不能確定,進入無人路段才逐漸暴露,夜間海霧,雨天地滑,沈宗年繃緊下巴,頻繁換道,企圖甩尾。
“能猜到是誰嗎?”
“大概。”沈宗年未曾想到沈孝昌強弩之末竟還妄想放手一搏,“具體幾方人馬不確定。”尤金榮、白鶴堂甚至濱州地,真要算起來他得罪的勢力太多。
譚又明迅速開啟定位,分別給譚重山和趙聲閣傳送,以及距離最近的汪思敏。
夜海訊號微弱,資訊還轉著圈,賓利一個勐剎慢下來,不知何時,路的前方竟迎面而來一輛型號相同的吉普。
一時間,前後圍堵,四面楚歌,車內氣氛凝重起來。
沈宗年果斷上了三道密鎖,利落倒車,沉聲命令:“抓好扶手。”
沈宗年勐地發動引擎,賓利咆哮著撞擊吉普。
“砰——”
龐然大物被撞得退後,擦起火花,賓利強勢突圍,疾馳于山道,身後吉普窮追不捨。
譚又明迅速開啟衛星導航觀測周圍路況動態,有條不紊地分析:“要減速,馬上到岩層路段。”
“前方隧道會有山體落石。”
“轉彎。”
就在賓利成功甩尾,忽然,前方又出現了兩輛更大型號的吉普,好整以暇,等待他們踏入新的圍籠。
訓練有素,有備而來,像層出不窮、死而復生的怪物,圍剿陷入輪迴。
四把長狙探出的那一刻,沈宗年的心徹底沉下來。
“砰——”數道子彈迎面穿擊玻璃,沈宗年緊急左拐擋護譚又明,賓利狠狠摔在山崖上,三四輛吉普如同一張緊密的網迅速向他們收緊。
譚又明被壓在沈宗年身體下,緊緊抱著他:“沈宗年!你怎麼樣!”
過了幾秒,沈宗年才清醒,啞道:“沒事。”
譚又明摸到一手腥味的黏煳,心臟急劇收縮,聲音也抖:“你流血了。”
車門被外力砸開,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將他們拖出來。
譚又明擋在前面:“你們是誰!”
沒有人回應,三個黑衣舉著槍,其餘人粗暴將他們身上的手機、手錶剝下收走,再快速將人捆綁起來押進吉普。
雙手被捆,譚又明用額頭和臉頰去探沈宗年,又用鼻尖去嗅,體溫、氣溫和傷口,如同依偎舔舐的困獸,頭頸交纏著,用最原始的方式,企圖給他一點安慰。
“你痛不痛?”
“不痛,”沈宗年痛苦地仰著頭喘氣,防止血流到他臉上,感受到他的顫抖,啞聲說,“來,靠著我。”
譚又明偎著他的肩鑽進他懷裡,貼得很緊,怕他冷,又怕他疼,後悔自己中午為什麼不聽話多拿一件外套,沈宗年的肩膀全溼了,譚又明不敢猜那是雨水還是血。
“你說家裡和趙聲閣能不能找到我們。”
沈宗年臉頰蹭了蹭他的發頂,忍著嵴背的劇痛,罕見地露出一點溫柔:“能找到,但是這段路沒有監控,颱風天訊號不好,也許不會那麼快。”
譚又明的心定下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像白鶴堂的槍法。”沈宗年猜測是上面下了通緝令,殘兵敗將四處逃竄,沈孝昌在境外自身難保,教唆這些亡命之徒拿沈宗年做人質換一線生機,譚又明是被他連累,“對不起——”
“沈宗年。”譚又明有些生氣地警告他。
沈宗年抿緊唇收聲,閉上眼再次蹭了蹭他的發頂。
雨下得越大了,夜海暗潮深流,漫過岩石。
兩人很快被押進一艘黑船,沈宗年沒有看到牌照編號和消防裝置,甲板上裝滿了貨箱做障眼法,這類船常常佯裝貨船,用於走私偷渡。
海上天氣與陸地完全不同,天海之際劃過閃電驚雷。
“好侄子,好久不見。”
“原來是你,”沈宗年竭力地抬起頭,如視螻蟻,“沈孝昌給了你什麼好處?”
沈孝光笑了笑,走近,抬起腿,踹在沈宗年膝蓋上:“你覺得呢?當初你把我爸的棺木扔出祖祠那一天有沒有想過今日。”
“住手!”譚又明暴跳起來兩個人都壓不住,他目眥欲裂,聲音恨極,“你敢動他我殺了你,我一定殺了你!”
沈孝光回過頭:“譚小少爺也好久不見了,上一面還是在沈家的壽宴上,”他轉了轉手上的槍,點了點譚又明腦門,“譚少還記得我嗎?”
“放開他!”沈宗年血從額角淌到地上,青腫的面目猙獰,張狂道,“一報還一報,你們的目的是我,跟他沒關係!”
沈孝光欣賞著他的緊張和暴怒:“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我的好侄兒。”
指著譚又明的槍“咔嚓”上了膛。
沈宗年像窮途末路的困獸,目光依舊桀驁:“你敢動他,譚家絕不會放過你,你放他走,我任憑你處置,任何條件都可以。”
“你要什麼,沈孝昌要什麼,股份?信託?地皮?你放他走,沈孝昌給你多少,我給你十倍、百倍。”
第63章 心動代價
“嘖,”沈孝光笑得玩味,“十倍?百倍?”
“如果說,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沈宗年毫不猶豫:“可以,你馬上把他放了。”
沈孝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樣。”
“宗年啊,”他語重心長道,“爺爺把所有的家產交到你手上不是為了讓你泡男人、搞同性戀絕後的,你真是沈家的好長孫。”
譚又明眸心一縮,目光驚愕又複雜。
沈孝光饒有意味地捕捉到他的表情,用槍拍拍他的臉:“譚少不知道?沈家的糧倉都快被宗年搬空了,老爺子給他置備婚產和彩禮用的藏品、基金、房產、地皮,甚至保險,宗年把受益人全都改成了你的名字。”
沈宗年惡狠狠道:“閉嘴!”
“喲,被我說中了,急了,”沈孝光哈哈大笑,告訴譚又明,“還有婚後生效的信託底池,也被他擅自利用緊急情形和兜底條款改了規則。”
“真是大情種啊,為了你,寧願放棄鉅額信託金都不願意結婚,譚大少,”沈孝光像豺狼緊緊盯著譚又明,百思不得其解,“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沈家地庫的下一任主人竟然會是你。”
“你知道上一任是誰嗎,是宗年的奶奶。”沈家歷代女主人掌控著這個家族的一半財產,地庫神秘,佔地多少平、有多少層、總共有幾處,即便是家族成員也無法完全獲知,只有繼任的繼承人掌有圖紙和密碼。
“你問問宗年,是什麼時候偷走了你的指紋和掌紋做鑰匙。”
沈宗年被押跪在地,頭垂著,臉朝地,像尊嚴盡失的階下囚。
沈孝光將他的秘密如同罪狀一字一句呈至譚又明面前,如山的鐵證比落在嵴背上的拳腳打得他更痛、更抬不起頭。
他已經不敢看譚又明。
“宗年啊,你說,爺爺要是知道你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還會不會把你送到譚家,會不會把家族和產業都交到你手裡,你對得起你爺爺對得起譚家嗎?”
海上驚雷響徹天際,譚又明腦袋嗡嗡作響,閃電白光劃過夜空,將他矇昧混沌的思緒噼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中元夜裡那點微幽不明的火光終於又續了起來,夢中那張臉在此刻完全清晰,那些有跡可循但不可名狀的心悸、彷徨、焦躁和不安也終於找到天光的出口。
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夜間的綺夢、晨間的濡溼、極端的佔有欲和緊張的心動全非空穴來風,從小到大的偏愛護短,數不清的日常禮物,每一次分離的焦慮,曾經五千八百四十九公里的追尋,譚又明在還未理解愛的釋義之時,早已踐行愛的實質。
是譚又明和沈宗年從太小的時候就太親,太近,總先入為主、堅定不移地將他放到了類同譚重山和關可芝的位置,竟從未從未思考過變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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