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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的狂風驟浪中,一雙蝴蝶遙遙相望,奮力煽動微弱翅膀,卻是飛蛾撲火,等待被汪洋漩渦吞噬。

第64章 告別蝴蝶

船從螺旋雨帶進入氣旋眼牆,波濤襲擊著裝置殘缺並不堅固的黑船。

雨越來越大,噼裡啪啦砸在甲板上,越往深海洋麵行駛,距颱風帶越近,氣象詭譎難測,船隻起伏顛簸。

可是,沈宗年卻敏銳地察覺,航行速度加快了。

閃電的白光掠過他陰森的臉:“你不相信我,你就敢相信沈孝昌?”

沈孝光微頓,轉過身來。

“他和曾家把你當槍使,你真以為把我們交出去之後你能拿到錢,能入主寰途能繼承沈家?”

沈宗年嘴裡不斷淌出血沫,他舔了舔牙根,氣勢卻不減:“我的財務律師、寰途的股東董事和家辦的心腹都是擺設?我設定的信託規則、股權架構都是紙上談兵?寰途的交易轉讓條款、保險生效條件都是一紙空文?你未免太天真!”

風雨飄搖中,沈宗年隱約望到極遠處的洋麵上升起一絲微弱的亮光,若有似無,他不敢確定,放慢語速:“如果我死了,或者譚又明出事,家裡的地庫、藏室、銀行系統,沒有我白紙黑字、清楚明確的無瑕疵授權和真實意思表示,你們什麼也拿不到,我死了之前的協議都自動生效歸譚家,你們更拿不到。”

“你想說什麼,”沈孝光不為所動,“少在這挑撥離間,省省力氣,我不相信沈孝昌,更不會相信你,沈宗年。”

遠洋的光點在他身後移動,那不是燈塔,沈宗年的手緊了緊,盯緊沈孝光的眼,一字一句牽引他的注意力:“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一旦我身亡,我的財務、律師、家辦團隊都將嚴格按照我生前的意志執行我的遺囑,你一無所獲。”

“到時候東窗事發,沈孝昌遠走高飛,譚家會對你趕盡殺絕,曾家也保不住你,不,他們不但不會保你,還會把你推出去替罪,誰會管你的死活。”

洋麵上升起的光點又多了一絲,沈宗年不對招安沈孝光抱任何希望,只想纏住他的注意力讓那道救援的亮光近一點,再近一點:“你的下場會比沈孝昌更慘,你父親尚且還有一具棺木蔽體,而你和你的兒子們只會死無全屍。”

沈孝光被戳中痛灶,揮起拳頭,艙門忽然被從外頭推開,一個魁梧的黑衣腳步匆匆走進來,面色嚴肅,強勢指揮:“快,把他們帶到甲板。”

沈孝光大為驚惑,這是曾家的人,他只知道曾少輝叫他張十一:“張副手,怎麼了?”

雨水和波濤紛紛從敞開的船門湧進,張十一披著一身寒意,轉了轉手上的槍命令道:“別多問,你只需要聽令行事,現在馬上把他們押出去,計劃有變,不靠岸,直接在海上交人。”

熱帶氣旋未按照天文臺預測的路徑和速度移動,原定的碼頭被風暴潮淹沒,無法入港。

同時,駕駛室監測到有救援訊號向這邊移動,比他們預留的時間要快太多,幸好颱風天氣直升機無法啟用,否則他們根本出不了領海。

但時間緊迫,這艘用於偷渡的黑船裝置簡陋,無法在暴雨和海霧中搜尋對方訊號確切的數量、方位和距離,上面決定節省時間不進碼頭,直接在海上交接。

沈宗年和譚又明對視一眼,眸中升起希望,不知道先來的是譚家的船還是趙聲閣的。

兩人被押著來到露天的甲板,暴雨瞬間將人澆透,沈宗年終於看清船身全貌,快速記下裝置、方位,估算人數,黑船容載量小,綁匪不會超過十個。

雨幕中,遠處移動的光點穿透海霧,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海上的千軍萬馬,破浪而來。

沈孝光慌張地跑到控制室讓船長加速。

“快,提前把引航鉤裝好。”張十一焦躁地在風雨中高聲指揮,“航行燈關掉。”越亮方位暴露得越快。

甲板上瞬時暗了。

“你,再去加兩道纜繩,還剩五十米就丟擲去,扣緊對船,要一次成功。”

“快,快!馬上就要到了!”

對接船在海霧中隱現,裝備精良,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要架起舷梯。

但試了兩次都沒有接駁成功。

颱風天作業艱鉅,兩船想在海上保持並行並交送人質更是難於登天,挪跳板,拋錨繩,計劃突變,人手不夠,只留下兩個綁匪看押沈宗年和譚又明。

完全進入對流區,波濤洶湧,一個巨浪迎頭打下,船隻顛簸,險些側翻。

甲板大亂,綁匪被澆了一頭,腳底打滑,踉蹌之際,沈宗年手疾眼快,對準他的腹部狠狠一踹,不約而同地,譚又明迅速踢走綁匪的手槍,拼盡全力將他推出桅杆。

風聲雨聲,浪濤怒吼,淹沒綁匪的吼叫,沈宗年撿起槍支,兩人快速靠攏解開手上的捆繩,綁匪反應很快——

“人質跑了!”

“抓住他們!”

沈宗年當機立斷開了一槍,視物不清,子彈仍然精準穿過暴雨深霧,直接命中對方肩膀。

張十一怒不可遏:“廢物!你們幾個跟我來!”

“剩下的維持繼續接駁。”

沈宗年抓緊譚又明:“去控制室!”

絕不能讓船進入公海,更不能被抓到敵船,那不是普通的商船,有仿軍艦裝置,還配置了潛艇,一旦被擄過去,進入公海的零星島嶼,就是對方的地盤。

水勢險要,海盜橫行,還受到國際公約的束縛,出警難度加大,被追上和找到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

駕駛室內,沈孝光正盯著航線圖催船員加速,艙門忽然被踢開。

兩隻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他的腦門,驚愕的表情還未褪去,沈宗年已經反扣住他的脖頸,譚又明指著船員命令:“馬上掉頭。”

船員遲疑,譚又明持槍上膛,抵上他的額頭不耐煩道:“快!”

船員馬上操作,譚又明有條不紊:“開啟監測儀和訊號對接的天線,船向六點鐘方向加速。”

只要救援船能接收到訊號,就能精準定位最短航線,譚又明開過遊艇,能大致看懂操控盤,怒道:“你敢煳弄我!我讓你提到極限時速!”

船員只好照做,譚又明:“航行燈全都開啟。”

海面周遭亮起來,張十一帶著人馬闖進駕駛艙,沈宗年抓起沈孝光舉起槍威脅道:“別過來!”

張十一根本不把沈孝光放在眼裡,迎頭就是一槍,在場之人無不驚愕,沈宗年手疾眼快將手中的人往身前一擋,沈孝光中彈,捂著腹部緩倒在地。

張十一發號施令:“抓住他們!”

沈宗年的子彈已所剩無幾,譚又明直接開槍將室內燈擊碎,掩護著他撤退。

“低位。”

“縮距。”

譚又明的槍法是沈宗年手把手教出來的,命中率、穿透力和射擊頻率,就連訊號傳遞用的都是彼此才知道的密語。

譚又明自小錦衣玉食,從未經歷過實戰,但沈宗年冷靜的聲音像一雙堅定的、無形的大手握著他的,一把槍,兩雙耳朵,四隻眼睛,還有彼此緊緊相依的兩顆心臟,彷彿每一次舉槍都是兩人齊步上膛,同時瞄準,發出子彈。

暴風驟雨中,譚又明的心無比鎮靜。

連槍解決幾個追兵,兩人成功跳出駕駛室,逃回主艙,譚又明瞄準側方的黑衣,他要給沈宗年換一把槍!

“砰——”

射擊準確,摸著黑,譚又明冒險撿回一把92式塞給沈宗年,雙排彈匣供彈,更適合沈宗年唯快不破的槍法。

沈宗年又心疼又著急:“你他媽能不能別亂跑!”

譚又明紅著眼:“我沒事,你拿著。”

沈宗年瞄準張十一,雙彈穿過黑暗,分別落在他的胸腔和左肩,人應聲倒地。

救援船已抵達救護範圍,明隆的救援船隊一馬當先,緊跟著譚家的人馬,警方的救援艇,還有汪思敏酒店裡的搜救隊。

船隊四面鋪開,呈八方之勢合圍目標船隻。

警方架起遠端射擊的長狙,綁匪已是窮駑之末,錨繩、舷梯、升降板,一切準備就緒。

“走!”沈宗年緊緊牽著譚又明跑到甲板,快速啟開艙口。

海風將他們的頭髮吹亂,兩人渾身溼透,遍體鱗傷,但手卻緊緊扣在一起,眼睛被救援燈照亮,即將在這海上的暴雨夜中奔赴新的未來。

渾然不知,後上方的駕駛艙內,沈孝光從劇痛的暈厥中醒來,身邊滿地殘兵,救援光照海面大亮,心知大勢已去,一切已成空夢。

恨功虧一簣,恨曾家背刺,恨命不久矣,沈孝光緩緩挪動身軀,用盡全力站起來,向駕駛臺走去。

船首,舷梯在甲板成功搭建,風急浪吼,沈宗年率先踏上去,確認穩固,回過頭去牽譚又明,忽然,他眸心一縮。

船身搖晃,以最快的速度後退,轉眼已經脫離舷梯。

甲板上成排的貨箱與桅杆直直砸下來——

“譚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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