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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年一點不慣他:“我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子。”看著那張沒了肉的臉頰來氣,又加磅一份清炒蘆蒿,“這個也吃完。”

“……”

討價還價解決完一頓午餐,兩人到譚又明的休息室小憩,沈宗年掀開被子,下面埋著一件他的襯衫,譚又明口口聲聲每天抱著他的衣物睡覺並不是胡謅騙人。

沈宗年不知在想什麼,沉默片刻,拿起來疊好,譚又明過來搶:“幹嘛,我的了。”他睡眠太差,沒有這個太難熬。

沈宗年淡淡睨他:“你要這個還是要我。”

譚又明努努嘴:“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用。”

沈宗年低著頭繼續疊襯衣:“我不會不在。”

“那不一——”

“只要你一叫我我就會過來。”

譚又明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聲行吧,褪掉外套爬上床,沈宗年調好換風系統和溫度過來躺下,譚又明一個翻身滾進他的懷裡,蛇一樣纏上去,腿要夾著,手臂環腰,一張臉埋人家頸窩,好似皮膚飢渴,再怎麼近也不夠。

沈宗年被他拱出火,兩臂一收將他扣緊:“安分點。”

譚又明趴在他身上,像動物一樣嗅,摸來摸去:“對你安分不了,沒扒光你算我自制力強——”

沈宗年把他嘴巴捏成一個o,警告:“真不想睡了是吧。”

譚又明挺不怕死,露出一點虎牙尖,還有點期待:“不睡也行。”

沈宗年氣笑,將他往自己胸膛一按:“行什麼行,給我安分睡覺。”

譚又明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感慨:“唉,我怎麼那麼喜歡你啊,沈宗年。”喜歡到他不知道怎麼說,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沈宗年最受不了他這招,每次都被他磨得心發軟發燙,他嘆了聲氣,按著譚又明的後腦杓,搓了搓,說:“賣乖也要午睡。”

譚又明這一年克己自律,成熟不少,沈宗年一回來馬上就原形畢露,跟小時候一個德行,該睡不睡,該起不起,一個午休過去,沈宗年按停鬧鐘,哄了幾次無果,直接掀他被子:“再不起來我走了。”

譚又明果然馬上睜開眼睛,許久沒睡過這麼酣暢淋漓的覺,神清氣爽,兩人各自洗漱,在穿衣鏡前套西裝,系領帶,默契得好似一對久婚的伴侶。

桌面手機響,譚又明拿起來看,沈宗年的,來電顯示江喬睿。

譚又明抬起眼皮審視看向沈宗年,沈宗年莫名其妙,過來拿走手機接電話。

不知那頭說了什麼,沈宗年低聲應了個“嗯”,仍是言簡意賅一句“你決定”,只是電話久久不掛。

譚又明走到他身後,從背後將人抱住,臉貼上肩,覺得自己變成一個被醋發酵的麵包點心。

以前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什麼都懂了。

一雙壞手在腰腹作亂,沈宗年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他,當作警告。

譚又明眼角耷拉,變本加厲,沈宗年皺起眉,單手扣住他的後頸按在自己胸前,他就乖了一點。

電話一掛,譚警官開始審人:“喬睿找你做什麼!”

沈宗年如實報告:“能源專案二期要進一批新裝置。”

譚又明不是要聽這個,單刀直入:“他是不是喜歡你!”

沈宗年稍頓,還沒說話,譚又明又先聲奪人:“你別想著忽悠我,他看你的眼神不可能沒有別的意思。”

沈宗年看著他,不說話。

譚又明急了:“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重要嗎?”沈宗年語氣冷靜,理性到有些無情,譚又明怔了一瞬,又聽見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不關心別人怎麼想,我只在意你。”

“啊,是嗎,”沈宗年從來不說這種話,譚又明呆了,又有點開心,“嘿嘿。”

“傻。”

“嘖,”譚又明煩道,“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就可以人身攻擊。”

“而且,”沈宗年挑了挑眉,攻擊力加碼,“你確定你要跟我翻舊帳,比桃花債?”

譚又明就不笑了,勾上車鑰匙,開始變得很忙:“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走吧,別遲到了。”

下午約了醫生給沈宗年做細緻的全身體檢,沒有太大問題,原本積在腦後的淤血已經慢慢消散,按時複檢即可。

賓利出了醫院直接拐到Monica的診室,去給譚又明覆診。

沈宗年是第一次看譚又明的檢測報告和各項資料,以家屬身份單獨和Monica聊了許久,猜測到譚又明這一年多來或許會傷心、難過甚至是艱辛,但從未想過情況竟然糟糕到這種地步。

長時間無法入眠,抵抗力變得不堪一擊,感知力退化產生幻聽,徹底喪失求生意願,憑藉意志苦苦強撐著扛起所有責任,每一個清晰而具體的診斷都遲來地落在沈宗年身上。

“他在催眠期間無意識吐出的一句話讓我記憶很深刻,‘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但是還是不能,萬一。’”

Monica告訴他:“後面沒有說完,但是我知道,萬一後面是——萬一你回來了。”

報告單被捏皺,沈宗年心臟不住往下沉,這一年來,譚又明到底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第74章 勝似婚宴

譚又明做完檢查,沈宗年走出主治診室,和他一起去拿了藥。

他一直拿著報告單認認真真看,也不說話,譚又明想起自己歷來的就診表現實在算不上好,有些心虛,那些日子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想什麼,行屍走肉一般。

氣壓太低,譚又明自己給自己臺階下:“呃,其實我感覺也沒那麼——”

“譚又明,”沈宗年終於察覺自己沉默太久,朝他伸出手,“過來。”

譚又明有些懵地走過去,沈宗年將他按進懷裡,撫他的嵴背:“辛苦了。”

譚又明一怔,沈宗年撫他的肩頭:“嚇到你了?”

譚又明蹭蹭他的頸窩,沈宗年心情很沉重,抱他更緊,低聲說:“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

譚又明抬起頭:“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你的錯,以前的就算了,”沈宗年只能當三秒鐘溫柔男友,很快又變回嚴肅家長,“但是以後你絕不能再消極就診,藥不能有一頓沒一頓地吃,複診不能隨心所欲取消,更不能動不動就跟醫生搞失聯,還有——”

譚又明上前捂住他的嘴,沒用,旁邊因為不願打針挨訓的小孩已經張望過來,譚又明呲牙咧嘴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小聲點!”

“別整天在公眾場合訓我!萬一被狗仔拍到怎麼辦,我現在是十大青年!”

“……”沈宗年冷笑,“哪十大?大話連篇還是大言不慚?”

“……神經。”

沈宗年嚴肅起來真挺唬人的,但也顧著他商業之星的面子放低了聲音,下最後通牒:“我不管你以前怎麼樣,以後要聽話。”就這個就診記錄,看了就叫人火大,簡直是亂來,沒見過這麼治病的。

譚又明瞥了眼那小孩,連忙應:“嗯嗯。”

沈宗年還想說他兩句,看他那眨巴的眼,又把話嚥了下去,只是把他拉近,無奈地說:“譚又明,我說認真的。”

譚又明靜靜地看了兩秒他的眼睛,沈宗年漆黑的目光裡有強勢,有憂慮,更多的是憐惜,好像只要譚又明答應,只要譚又明能好起來,讓他去做什麼都無所謂。

某種紮實的、溫暖的情愫悄悄滋生,靜靜蔓延,填滿譚又明空缺了一年的心,他笑了笑:“沈宗年,你真的很擔心我。”

沈宗年嚴肅地承認:“是。”

譚又明又笑了,笑得挺痞氣:“不用擔心,會聽你的話。”

他的話目前已經失去信譽度,沈宗年沒什麼表情地說:“以後用你的行動證明。”

譚又明心情好,覺得他好玩極了,又嗯嗯點頭。

賓利拐上伯利丹頓大道,正值傍晚,又是一個難得的紫色黃昏。

雲層濃一筆淡一筆暈開,仍是天街落日桑葚雲,彼時沈宗年獨自在天街下看譚又明出品的廣告,覺得遠在天邊,相隔天塹,如今譚又明在他的副駕玩他的手機,嘴裡吧啦說個不停。

中英雙語的巨大藍色路牌依舊告示這條路上的所有人All Destinations.

彼時決定放棄的人認定,所有目的地,就是沒有目的地。

兜兜轉轉,柳暗花明,原來是條條大路通羅馬。

賓利停在萬寶樓門橋,晚上約了朋友們吃飯,是為沈宗年準備的接風,也是對大家的答謝。

下車前,譚又明從抽櫃裡取出一個絲絨禮盒,塞到沈宗年手上:“給我戴上。”

沈宗年開啟,蝶紋領帶夾金漆鑲嵌寶藍,光芒閃動。

“這是你送的那一枚,”譚又明湊過來,指背面的金漆刻印,“你看,我特地叫人刻的,不會弄錯。”

十二年前未曾能送出的禮物再次回到手裡,沈宗年手心變得沉甸甸的,垂眼看著那一行刻印,他請教譚又明:“tymzaszn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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