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福大命大
周雲柔的身子就比薛錦魚要健壯許多,興許是在陳家鍛煉出來的,格外有力氣,她將薛錦魚整個身子的重量,幾乎都抗在了自己的肩膀,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往前走。
有那麼一瞬間,薛錦魚真的以為,周雲柔就是她的親姐姐。
路不好走,薛錦魚又有些虛弱,完全是靠著周雲柔的力氣扛起來的。
“魚兒,你真要把那玉墜子當了?”周雲柔這一路,見薛錦魚的臉色有些躊躇,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當了那個玉墜子,又有些不捨的模樣,看的周雲柔心裡很是難過。
薛錦魚一楞,她倒不是在意那個玉墜子,不是捨不得,而是擔心惹上官司。
畢竟是死人的物件,她就這麼拿去當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這玉墜子的成品一看便知,是上乘的好材質,那死去的人,身份不一般啊。
“是啊,再貴重的東西,再要緊的東西,在人命面前,都不值錢!”薛錦魚還是覺得,活命最重要,反正不賣掉這玉墜子,她和周雲柔,說不定就餓死在這路上。
“等以後賺了錢,姐姐幫你把玉墜子贖回來,說話算話!”周雲柔認真道。
“好。”薛錦魚點頭,清澈的眼眸裡盡是暖意。
居然能在去紅谷村的路上,遇到這麼一位溫柔的姐姐,真是她福大命大。
當了那玉墜子,薛錦魚一共拿到手裡的,有八百兩銀子。
周雲柔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一個玉墜子能值那許多銀子。
“這玉墜子,來頭可真不小啊,八百兩紋銀,怎麼會有這麼多?”周雲柔感嘆道。
實則在薛錦魚看來,那當鋪的老闆笑得兩眼成了一條縫,恐怕這銀子,是少給了不少。
她也是吃驚,沒想到這挖來的玉墜子,竟然值這麼多錢?
薛錦魚和周雲柔瞬間化身為有錢淫。
目前她們所在的這個縣城,離紅谷村還有約莫兩百里的路程。
找了間客棧,原本週雲柔想著要省些房費,兩人可以一起住,但卻被薛錦魚拒絕了。
“姐,分開住吧,不在乎這一點小錢,已經壞了你的名聲,可不能再讓人落下話柄。”
“沒什麼的,有了錢,可不能亂花,銀子可不是那麼好賺的,待會姐去給你找個大夫來看看,你那額頭還燙著!”周雲柔心裡一陣內疚,若不是她,怎會連累薛錦魚也變成逃犯?
“那好,姐,勞煩你去給我請個大夫來看看。”薛錦魚溫柔笑道。
等到周雲柔拿著銀子出門後,薛錦魚這才出了房,對掌櫃的說,“再開一間吧,我現在長大了,不能跟姐姐住一間屋子,否則可要妨礙她以後嫁人。”
掌櫃的自然是樂意的,有銀子賺,誰還會把生意推出門去?
回到房裡,小二準備好了一壺熱茶,就放在那房裡的圓木桌上,薛錦魚走了過去,頭輕微發暈,但好在也不妨礙她倒水喝。
周雲柔很快就回來了,卻沒有看到大夫的身影,她走進房間,回頭就緊緊將門關上。
見她這麼緊張,薛錦魚靠在床頭,有些疑惑地問道,“姐,怎麼了?”
“外頭有官兵啊,到處在貼告示,說是要緝拿我們。”周雲柔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被嚇壞了,進了屋子以後,就在不斷的揉著手心,腳底也沒停著,不斷在房裡轉著。
“你別慌!”薛錦魚起身,走到了周雲柔的身邊,皺眉道,“被人抓了的話,就說是我推的,跟你沒關係,咱們的歲數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偷情的。”
“何況,本來就沒有的事兒,不需要害怕!”
周雲柔被薛錦魚這麼一安慰,卻是更加擔憂了起來。
她當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薛錦魚,自己當縮頭烏龜!
“姐,你去隔壁的房間休息吧。”薛錦魚笑道。
“隔壁?”周雲柔有些不解,她只是出去了一小會兒,薛錦魚做了什麼?
“錢已經付了,你不去睡,掌櫃的也不會把錢還給我。”
周雲柔這才明白,薛錦魚替她安排好了房間。
“再說,姐弟兩人睡一個屋,外人會多想,你也不想咱們被官府的人架著出客棧大門吧?”
周雲柔想到被官府的人綁走,還會面臨砍首的生命威脅,頓時打了一個寒顫。
“我還是先給你找大夫吧,病不能拖。”周雲柔被幾個官府的告示嚇得沒了魂,連大夫也沒有請回來。
薛錦魚不置可否,讓周雲柔出去鍛鍊鍛鍊膽子也好,不然總是遇到個告示就顫抖,早晚是要被抓進去的。
迷迷煳煳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周雲柔已經把大夫請了過來,給薛錦魚把了脈,開了幾服藥,周雲柔送走大夫,便去煎藥了,真是把薛錦魚照顧得服服帖帖。
這麼好的女人,偏偏讓陳家那個男人給糟蹋了,薛錦魚無“起來了?這是我給你打過來的熱水,洗把臉吧,會舒服些。”周雲柔將水盆放到了一邊梳妝的架子上。
薛錦魚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了水盆前,見周雲柔還要給她擦臉,忙說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跟姐客氣什麼,這些事情,我都做慣了。”周雲柔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明顯閃過一絲傷感,人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過來的。
薛錦魚搖頭,“沒什麼做慣不做慣的,以後我就寵著你,讓你做個大小姐!”
“別說孩子話了。”周雲柔很感激薛錦魚對她的照顧,可畢竟薛錦魚的年紀不大,在她眼裡,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罷了。
“今天我的身子好多了,咱們可以出發去紅谷村。”薛錦魚洗了把臉,精神了不少。
“再喝幾帖藥吧,留下病根可不行。”
“不用了,活動活動,比什麼藥都管用,再不去可就要遲了。”
兩人收拾了包裹,僱了一輛馬車。
馬車比馬要貴,但薛錦魚還是選擇了馬車,因為做生意,也要講究排場,更何況周雲柔那個樣子,怎麼會騎馬。
備了些吃的在馬車上,倒也算是愜意了。
薛錦魚搖頭嘆息,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難得,玉墜子和鹿茸,都不是那麼好找的。
馬車輪子軲轆軲轆走遠了。
越往紅谷村的方向走,那天氣就越是燥熱,很乾,讓人忍不住拿起水袋來潤潤嗓子,否則那嗓子就會幹癢難受。
紅谷村。
不得不說,這邊蟲災的程度,是有些嚴重的,不至於讓人致死,但也的確是讓土地裡長不出莊稼來了。
“這個地方,能做什麼生意?”周雲柔嘆息了一聲,只覺得薛錦魚是燒壞了腦子。
“蟲災的地方,自然有他們缺少的東西,尤其是這正犯蟲災的土地,能長出糧食來嗎?”
薛錦魚撥開了車簾子,往外看著。
蟲災越是嚴重,說明她們發財的可能性,就越高!
紅谷村的人大多在太陽下挖著樹皮,嘴唇都是乾裂的,身體枯瘦如柴。
周雲柔看了他們的樣子,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同情之意,瞥向薛錦魚,眼裡帶著期待。
薛錦魚乾笑了一聲,周雲柔這樣看著她,該不會是以為她是來抓人做苦力的吧?
“我是來做生意的沒錯,但也不是來坑他們的,是給彼此,都添一條活路。”
在這個時代,不會種田,沒有地,沒有勞動力,除了做奸商能發家致富,還能幹什麼?
吩咐馬伕停下馬車,薛錦魚與周雲柔下了車,往房屋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多,樹幹上沒被蟲災感染的樹皮,幾乎都被撕扯地乾乾淨淨,遠處還能看到三兩個人,擠在地裡,為了一顆看起來還算是完好的野菜而爭吵動手。
“你們別打了,這塊乾糧給你們。”薛錦魚拿出乾糧,遞到了兩個打架之人的面前。
“我要,這個給我,我買你的,你別給他!”那個看起來年紀不過跟自己同歲大小的男孩從懷中掏了一塊銀子出來,塞到了薛錦魚的手裡。
隨後一把搶過了乾糧餅,就往自己的嘴裡塞著,咬著。
沒過一會兒,另一個男孩扔了兩錠銀子給薛錦魚,然後衝到了那個男孩兒的身邊,兩人搶起了這麼一塊餅,看的薛錦魚瞪圓了眼。
這邊的銀子,這麼不值錢的嗎?
都這麼扔著玩的?
薛錦魚沒想到,這邊的蟲災會這麼嚴重,也是親眼看見了以後,才知道天底下不是什麼地方都風調雨順,她也算是投身在了一個不錯的地方。
既然小孩兒都能隨隨便便就拿出幾兩紋銀,那麼那些成年人的手裡究竟有多少銀子?
“姐,我們去村子裡頭看看去,這還只是村頭。”
周雲柔顯然也是被那小孩兒的出手給嚇了一跳。
看似其貌不揚,這個村子卻處處都是土大款。
“小哥哥,你還有吃的嗎?”見那邊有人花錢買了一塊乾糧餅,又一個女孩兒走了過來。
“我有錢,我跟你買。”小女孩有些侷促,似乎也是很少出門,身上的衣服質地很好,不像是貧窮人家的女兒。
薛錦魚沒說話,只是拿出了一塊乾糧餅,遞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見她嚥了幾口口水,卻只是撕下了一小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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