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自食其力
他口口聲聲說要壞了他的名聲,可事實上呢,卻把自己也搭了進來,損人不利己,這樣的事情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得出來的。
也就只有李帛這樣的,會做得出來。
楊昱想著,唇上不自覺就帶上了笑意。
而在李帛看來,他的笑意卻是詭異得很。
雖說她自己是男人的身體女人的靈魂,可到底她現在還是個別人眼裡的男人啊。
她怎麼就把自己給忘了呢,到時候哪怕成功趕走了楊昱,自己也就是個基佬了。
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個斷袖之癖的少年。
田平安又會如何看待她?
是避而遠之,還是會有別的想法呢?
突然,李帛竟然有些期待這樣的事情傳遍半坡村的。
這樣一來,她就能知道田平安的想法了。
也不是沒有人能接受斷袖之癖的吧。
她真是瘋魔了,竟然想這些事情。
“你不怕,難道還以為我會怕麼,我要跟你玉石俱焚。”李帛突然說道。
“小丫頭。”楊昱輕聲說了一句,只覺得眼前的男裝打扮的李帛,根本就是個任性胡鬧的小丫頭罷了,也許真如她所說,她真的是個女鬼,而非是那個李帛少年吧。
李帛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隨後不可思議道,“你難道是在跟我說話?”
“不是與你說,這屋裡可還有別的人,莫非有女鬼不成?”楊昱拿起了自己的長劍,昨夜沾了許多不乾淨的血跡,他需要洗乾淨,晾掛起來,否則這心裡總是不痛快的。
他的劍,是上戰場殺敵的,不是殺這些無名無姓,九流之輩。
雖然昨夜跟他對陣的那些殺手身手都還不錯,但卻乾的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白依琴,這個女人的心機太深,也不知道楊嶽明能否承受得住。
他的皇兄,跟他的品味一般。
不論是武器還是用人手段,幾乎都如出一轍。
喜歡的女人,也都是一個風格的,比如白依琴就是個好的例子。
不是楊嶽明要跟他爭搶,也不是楊昱要跟楊嶽明爭搶什麼。
只是恰好遇到了彼此都感興趣的女人。
可就在白依琴表達了對楊嶽明的好感之後,卻又跟楊昱牽扯不清。
楊昱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白依琴是個手段頗深的女人,一方面她不願意放棄楊嶽明,不願意放棄這個耀雲國皇后的殊榮,一方面也害怕楊嶽明不會給她這樣的殊榮而一手抓著他不放,心裡打的算盤倒是如意。
楊昱放棄爭奪白依琴,也如了她的意願,將她送上了自己皇兄的身邊。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白依琴,而是他非常明白白依琴內心所想。
她曾經的出身和地位,她遭受過的一切,她不會願意做一個上戰場殺敵的王爺的女人。
那時候年少,並不知女人的心就似是海底針,可後來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也許在戰場上才是他的宿命。
這些兒女情長,實在不適合他。
或許也是因為沒那麼喜愛白依琴,只是捨不得她那張令天下男人為之傾倒的容顏。
那樣的女人,是全天下男人都想要得到手的。
可未必就談得上多喜愛。
皇兄容不下他,他便自己親手製造了事故,遠離王宮。
只怕現在楊嶽明也知道了,他並沒有真的離開人世。
他楊昱,只要自己不想死,誰也沒法奪走他的命,哪怕是他的皇兄。
哪怕是這上天,也休想動他。
李帛乾脆就在楊昱的住處住下來了。
她期待也許田平安會來接走她,然後對她說他並不介意她是斷袖,他仍舊把自己當做是親弟弟來看待。
只是親弟弟,僅此而已。
興許只是這一份不放棄,就足夠讓李帛感到幸福。
她最害怕的是田平安不問緣由,只是聽到風言風語,就排斥她,再也不肯見她。
那才是她最擔憂的。
“你是打算在我這住下了?”楊昱挑眉看著在床頭坐著的李帛,她那一臉的惆悵,哪怕是個再沒心眼的人,也能看出她現在心事重重。
“對,我住下了。”李帛撇過頭,只覺得楊昱好似在看一個笑話般看著她。
她也知道自己像個笑話。
明明是個男人的身體,卻偏偏還要對一個男人起了心思。
她親手帶了一個姑娘回來,送到了田平安的面前,這怨不得別人。
可那個人還是她視作姐姐的周晴天。
雖然知道周晴天若是知曉她是女兒身,一定不會跟她搶奪心上人的。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周晴天對於她的事情,一概不知,與田平安也是兩情相悅。
“你就這麼想讓我走?”楊昱穿上了衣服,可那衣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上頭竟然染著鮮血,也不知道是楊昱的,還是那些黑衣人身上的。
“也許我自己也想走吧。”李帛悵然若失,她原本以為田平安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可如今看來,田平安成了親,她卻無法去直面田平安和周晴天了。
這種感情很奇怪,就像是你自己的親姐姐跟自己暗戀的男人在一起了。
偏生還不能說出來,只能暗自看著他們在一起恩愛,而你獨自流血流淚。
楊昱一句也沒聽明白,皺著眉頭,只覺得李帛的魂兒已經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見李帛一動不動就坐在床上,楊昱沉默了片刻,就去了外頭的小灶房裡,開始弄晚飯。
李帛想著自己的事情,卻不覺已經過去了小半時辰,外頭飄了一陣香氣進來。
“你在做飯?”李帛走了出去,順著香味,找到了灶房裡。
都是楊昱地裡種的一些土豆和胡蘿蔔白蘿蔔之類的東西。
那蘿蔔還被楊昱拿在手中,通體渾圓,可愛得很。
“自食其力。”楊昱簡單回答了四個字,便專心開始做菜,一點也沒有搭理李帛的跡象。
李帛自討沒趣,只好站在楊昱的身邊,見他做菜的方法很奇特,可刀法奇快無比。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切好了一盤蘿蔔絲。
土豆和白蘿蔔絲,再加上胡蘿蔔絲,這樣奇特的搭配,烹煮起來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沒想到你做飯還挺有一手的。”李帛讚歎道,期間一直盯著那滾燙翻騰著的湯水。
楊昱也不知是忘記了什麼,突然就走出了灶房。
李帛感覺到這是她偷吃的好機會!
於是拿了杓子,往裡舀了一杓出來,放在唇邊,伸出舌頭先試了試溫度,然後吹涼,一口氣吞了下去,真是太好喝了。
楊昱在門外,側身看了看李帛偷吃的樣子,唇角扯了一抹笑容,便也就捧了柴火進來。
李帛抿了抿嘴,裝作什麼也沒做的樣子,悠然自得。
楊昱清亮的眼眸卻是早就看到李帛偷吃的小饞樣兒了。
不得不說,這個少年還真是討人喜歡。
哪怕是楊昱這樣的戰場肅殺的人物,也對李帛有了些喜愛之意。
活潑可愛,倒是比那個只有滿腹心機的女人要強得多。
不知不覺,已經把李帛當做小姑娘來看待了,楊昱濃眉一蹙。
簡陋的木桌上放著一大碗湯,除此之外,只有幾個圓塊的粗糧餅。
李帛聞到湯的香味,這才感覺到了肚子的飢餓。
看楊昱斯文吃著,自己倒是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嚥。
雖然她是男兒身,可到底楊昱這個拿刀槍劍的男人都吃的斯斯文文,可見十分有涵養。
她平日習慣了吃飯的時候就甩開腮幫子吃,自然不喜歡這麼細嚼慢嚥的。
吃起來多沒勁啊。
吃著吃著,李帛也將自己吃飯的速度降了下來,再怎麼樣也不能在楊昱面前丟臉。
這耀雲國最注重的除了孝道,就是禮儀。
也許是真的餓了,李帛覺得這紅白蘿蔔混著土豆的湯水,還真是好喝。
也不知道楊昱是往裡頭放了什麼東西,才會這麼鮮美。
一碗湯很快就被兩人吃完了,李帛吃的有些多,甚至快和楊昱的飯量相當了。
興許是在長身體的緣故吧,李帛想著。
“怎麼,吃飽了不回去,還打算歇在我這兒?”楊昱容貌英俊,身材修長,此時身上受了傷,又因為屋子裡有些悶著悶著而脫去了外衣,氣質冷凝,看起來就氣度不凡。
李帛竟然一時之間也有些看得痴了。
“嗯,我的確是打算歇在這兒,只要你還在半坡村,我就不會離開你的身邊寸步。”
她最在意的人都在半坡村裡,她怎麼可能讓他們置身危險之中。
反正她自己是個不倫不類的不男不女的存在,哪怕是因此而離開,恐怕田平安一家也不會惋惜,不會想要留下她,因為她的斷袖之名,會令他們蒙羞。
想到這裡,李帛不由眼神一黯,心裡一片淒涼。
“你倒是不客氣,既如此,便去把碗碟都洗了,我就算作是你住下來的報酬。”楊昱漠然著一張俊臉,對李帛說道。
一點也不像是商議的口氣,好像就是李帛留下,就必須要給他幹活。
李帛扁了扁嘴,倒是也沒拒絕,有些事情可做,總好過胡思亂想,給自己添堵。
捲了袖子,李帛端著碗碟進了灶房,打了一桶水,提起來卻有些艱難,她這副身子,的確不是有力氣的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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