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忙碌一直持續到晚上才結束。

  李四喜指了指桌上的十八道菜，“快嚐嚐吧，你們若是覺著沒有任何需要改進的地方，明日我就用這個菜譜好好做菜。”

  她話音剛落，眾人立刻拿著筷子湊過來。

  他們圍著這麼好的香味，早就已經垂涎欲滴了，此有品嚐的機會，自然是迫不及待湊過去。

  等到嘗完十八道菜，所有人都豎起大拇指誇讚，紛紛表示他們從來沒有吃過如此美味。

  李四喜被他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笑道：“你們喜歡就好，既然沒有什麼問題，明日就這麼開始吧，這些菜你們分了拿回去吃，都離開御膳房吧，這兒的菜不能碰。”

  “知道了。”

  眾人答應著，迫不及待分了菜離開。

  很快，御膳房裡滅了最後一根蠟燭，所有人都離開了此處。

  一抹身影突然在黑暗中出現，點燃蠟燭偷偷走進來，在許多菜筐面前轉了一圈，立刻將小青菜全都踩碎。

  做完這一切，就可以拿到太后賞賜的金銀珠寶了！

  他心心念念著太后畫下來的大餅，越來越得意忘形的破壞一筐筐菜，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面已經進來了幾個人。

  “你在幹什麼？”

  陰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舉起蠟燭轉過身，就見李四喜領著幾個太監站在他面前，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眼裡都帶著對他的鄙夷。

  他嚇得雙腿一軟，扔了蠟燭跪在地上求饒，“秦夫人恕罪！小的，小的一時煳塗才會如此，方才做了不好的夢，夢遊到此處沒有控制住自己，所以才……”

  “你嘴裡要是能有一句實話，我可以考慮放過你。”李四喜悠悠說出這話，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燈籠。

  聞言，小太監瞬間愣住，明白過來她其實什麼都知道，這樣的藉口根本不足以騙過眾人。

  他嚥了咽口水，勉強笑笑，“其實，其實我就是看不慣你可以進宮做群臣宴，我覺著御膳房副總管才有這個資格，一時煳塗才會如此。”

  “既然不願意說實話，那我也沒必要對你客氣，小成子，去通知慎刑司的人過來，將他帶走嚴刑拷打，我想那些慎刑司的人更能問出真相，這個小太監也更願意對他們說實話。”

  李四喜打了個哈欠，輕飄飄地說出這話。

  小太監頓時變了臉色，連忙磕頭求饒，“還請秦夫人放過奴才！慎刑司那樣的地方去了就出不來，小的只是一時煳塗，罪不至此，還請夫人恕罪！”

  “罪不至此？”

  李四喜忍不住冷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覺著你罪不至此？要不是我早就讓小成子盯著御膳房有沒有人動手腳，就不可能發現你今晚要做這樣的事，明日群臣宴的宴菜全都被破壞，我來不及準備，只會被皇上一氣之下殺頭洩憤，你還覺著你罪不至此？”

  她越說越生氣，立刻對小成子擺擺手，“讓慎刑司的人過來抓他回去，狠狠地折磨！直到他說出背後指使之人為止！”

  說完，李四喜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不想再給這個小太監任何緩和的餘地。

  小太監嚇破了膽，眼看著小成子真要去慎刑司了，連忙爬過去拽住了李四喜的裙襬，“秦夫人，秦夫人您不要這樣！奴才全都說，只求您不要送奴才去慎刑司！”

  “那你就全都說出來，我倒要聽聽是誰如此狠毒，竟然利用破壞群臣宴來陷害我。”李四喜抱著胳膊，慢悠悠坐在他對面。

  其他人都緊緊盯著小太監，用眼神催促他趕快說出指使之人。

  小太監擦擦額頭上的冷汗，無奈之外只得實話實說：“是奴才知道太后娘娘跟您不對付，這才起了想要討好太后娘娘的心思，這才特地去壽康宮通風報信，想讓太后娘娘知道您的動向以後，一高興賞賜奴才幾兩銀子，誰知太后娘娘並未滿足於此，直接吩咐奴才破壞宴菜，還說事成以後給奴才黃金百兩……”

  他聲淚俱下，說著說著就更加害怕了。

  現下他不僅得罪了秦夫人，還把王太后得罪了，以後在宮中哪裡還有立足之地？說不定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完來龍去脈，李四喜忍不住冷笑。

  看來王太后怎麼都不肯放過她，她居然還想著王太后會安生一陣子，現下看來是她想多了。

  思及此，李四喜緩緩起身，又在小太監面前蹲下來，“現下我給你兩條路，你跟著我去皇上面前說出來這件事，以後我給你一筆銀子，求皇上讓你出宮保平安，要麼你自生自滅，我自己去和皇上說此事，你自己選吧。”

  她說完，便不急不躁理了理衣袖，靜靜等待著小太監做出選擇。

  小太監低著頭，咬牙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點點頭，“好，奴才願意去御書房指證太后娘娘。”

  聽完這話，李四喜滿意笑了。

  她對身後幾人擺擺手，“你們辛苦辛苦，重新準備宴菜，再派幾個人在這裡守著，我帶著這個小太監去御書房，千萬不要讓任何人再試圖破壞宴菜了。”

  眾人點頭，心裡都對這個秦夫人佩服不已。

  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人會破壞宴菜，要是明日再發現，恐怕要耽擱兩個時辰才能進行做菜，到時候群臣宴上遲遲不上菜，恐怕整個御膳房都會遭殃。

  離開御膳房以後，李四喜帶著小太監直接去了御書房。

  趙福正在御膳房殿門口打著哈欠候命，看到他們過來了，頓時來了精神，“秦夫人，你怎麼會深夜來到此處？還帶著這麼一個小太監。”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見皇上，皇上若是還沒有歇息，就麻煩公公通稟一聲。”

  李四喜正色說出這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寒暄。

  意識到事情很可能很嚴重，趙福連忙點點頭，推開御書房的門進去通稟。

  不過多時，他出來做出請的手勢，“皇上讓夫人進去呢，快去吧。”

  “多謝公公。”

  李四喜道謝後，領著瑟瑟發抖的小太監進去。

  發現他很害怕，她立刻低聲囑咐：“你只要把發生的事說出來，我保證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明白了吧？”

  “明白。”

  小太監乖乖點頭，跟在她後面進了御書房，雖然雙腿都在發軟，卻還是竭力控制住自己跪下來行禮。

  看著他們兩人，皇帝頓時好奇了，“秦夫人，這個小太監是誰？趙福說你有十萬火急的事和朕說？”

  “事情是這樣的。”

  李四喜定了定神，“臣婦今日在御膳房準備宴菜，想要讓他們嚐嚐這些菜味道是否需要改進，小成子卻突然告訴臣婦，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從御膳房離開了，我們沒有打草驚蛇，裝作離開御膳房以後在暗中觀察，發現這個小太監在偷偷搗毀明日所用的所有宴菜。”

  聽完這番話，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眯起雙眸，居高臨下打量著正在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沉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朕說清楚。”

  小太監早就嚇得不輕，聽到這話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欲哭無淚道：“都是太后娘娘指使的，奴才一時煳塗聽了娘娘的話，請皇上恕罪！”

  一聽說這件事和王太后有關，皇帝不由眼神微閃，“說清楚。”

  小太監不敢隱瞞，將所有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聽完他的話，皇帝沉默良久，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多時，李四喜便輕聲開口了：“皇上，這件事如此處置全在您，臣婦已經發現了問題，只要及時彌補，對明日的群臣宴就已經沒有任何影響，至於這個小太監，求皇上饒他一命放他離開，也正是因為臣婦向他保證了此事，他才願意過來說出實情，還請皇上成全。”

  這個小太監完全沒有跟她對著幹的意思，所作所為全部都是為了銀子，她沒必要趕盡殺絕。

  皇帝擺擺手，二話不說答應下來，“你可以出宮了。”

  小太監徹底鬆了口氣，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連忙磕頭道謝，這才轉身離開。

  等他走了之後，御書房漸漸靜默下來。

  皇帝揹著手站在桌案邊，神色依舊晦暗不明。

  看出他在糾結，李四喜輕聲道：“皇上，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臣婦也不希望您將太后娘娘怎樣，只希望以後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讓表面上看起來是臣婦搞砸一切的時候，皇上您能夠好好查清楚再下定論。”

  “你若是不想讓朕給你討回公道，就不會大半夜帶著小太監來到此處了。”

  皇帝說到此處，不由嘆了口氣，“朕知道你委屈，下毒的事也沒有讓太后付出什麼代價，可你也得體諒體諒朕，朕就這麼一個親人，她是朕的生母，雖然這兩年做事越來越煳塗，朕也不能讓她變成被討伐的物件。”

  “臣婦完全明白皇上心中所想，即便您貴為九五之尊，也有這樣不得已的為難時候，臣婦只是想把真相說出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想法。”

  李四喜不卑不亢說出這話，接著道：“另外，太后娘娘護著太子殿下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