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將終端調成低亮度，雙手飛快地在監控臺上除錯。他把外部監控訊號單元的靈敏度向上調了兩檔，又將本地網路擴充套件，切換到最新捕捉到的動態。

主屏上跳出一組座標。陸昭掃了一眼時標，把移動頻率的資料拉出來，神色凝重。

“主南區外圍出現異常移動——速度很快，數量大約二十以上。”

陸昭壓低聲音，右手翻出移動訊號疊加圖。“目標呈環形推進，間隔在戰術佇列的範圍內，不像普通感染體。”

蘇晚晴攏了下手邊的資料表，沒有抬頭，只是將陸昭的終端拉近一點。

“和剛才外部空氣病毒波動時間重疊？”

陸昭點了點頭，把時間線往前推。“幾乎同時。一組在主南入口九十五米，另一組正橫向包抄。他們的訊號干擾強度比普通感染體高，判斷是裝備有制式通訊器械的人類隊伍。”

蕭燃靠過來，聲音壓低了幾分，“直接打明槍進來的，就叛軍那邊的人？隊形像追捕隊，不太像在消滅感染體。”

“他們鎖住了大致座標，很可能是掛件的訊號暴露了位置。”

林澈檢查通道介面，把額頭上的汗抹了抹，“訊號干擾樹狀分佈，來得太整齊。”

陸昭兩指疊在一起摩擦，隨即道：“還有三組小型移動單元，分佈在各通風導口和監控死角，用的是短波跳頻訊號，肯定做過專門的追蹤部署。”

蕭燃直起身，提了提揹帶，“這種架勢能要搜整個封閉區，不能再拖，先考慮轉移，否則全部困死在裡面。”

蘇晚晴頓住筆，她不動聲色地把所有監控臺切至主頻道，目光落在資料組上，“不能草率。對方大機率就是衝著病毒核心裝置和掛件來的。

貿然撤離，把重要裝置和資料全都留給對方，之前的努力白費了。”

陸昭點開底層訊號介面，把剩餘資料備份到本地儲存。

“可他們一旦破門，時間根本不夠銷燬所有機密。”

蘇晚晴把終端推給林澈，停頓了兩秒，“那更要等出個方案。我們人手不足，不能一窩蜂衝突。現在核心裝置資料必須儘量銷燬——但需要設定定時模組和分段自毀邏輯，不能只留一堆焦炭。”

林澈連點數下，把訊號干擾模組拖到裝置模擬埠，“我現在就用異能做一次磁場遮蔽，把實驗區外的通訊訊號干擾最大化，至少能讓他們的定位儀器延遲點時間。”

蘇晚晴“嗯”了一聲，隨即補充，“干擾的波段別傷及我們內網。叛軍追蹤靠的不是普通頻段，只能短暫拖住，千萬別搞死我們自己操作通路。”

林澈在實驗臺後端站穩，釋放異能。磁場在他手心浮現。

他把兩根訊號線拖進外接頻段，一點點定向調節波幅。

“我設成三分鐘一跳頻，訊號高點直接對應外通訊道。只要他們想用定位儀，干擾值就會定向激增。”

蕭燃拿下肩上的彈匣，用手掌敲了敲桌面，“要不要我先摸去配電井，把外圍的空調入口和氣密門徹底卡死，起碼讓他們進不來？”

蘇晚晴沒答，先問陸昭：“外圍監控還有哪個角度盲區，他們能進到哪兒？”

陸昭把各組訊號分佈拖進模擬圖，左手食指沿通往實驗主控區的那條通道一點點敲下去，“東北側風道有個斷層，還有西北維修井——這些點叛軍完全能探進最深層。調出逃生氣道做撤離備份。”

蕭燃沒再等，直接背上裝備走到後端通道段，“我去確認氣道結構，現在預留路線。”

蘇晚晴點點頭，順勢拿起化驗臺上的一支工具筆，隨手在日誌本上記下一組編號，對林澈說，“磁場再提個檔，每隔一分鐘自動採集干擾反饋。我需要判斷外部訊號是否有自動適應的能力。”

林澈皺著眉，重新伸手調節引數。從預言模組拉出一根嵌線，把外掛干擾換流器接入了電源。

“通道磁域可以覆蓋一百二十米，理論上可以消去至少三臺定位終端的大部分功能。”

通道另一側傳來一聲沉悶的敲擊。蕭燃低頭鑽進狹窄的廢棄氣道，用戰術手電掃視。

他用通訊耳麥和裡頭的人低聲通氣：“這裡面沒人，氣道繼續北走大約三十多米，有條豎井可下到後勤倉庫層——出口偏隱蔽，夠一家子捂住身形。”陸昭很快記錄下路線，將廢棄氣道入口標到分佈圖上，“撤離路線有了。如果實在擋不住，裝置毀損程式碼提前部署。規避所有原始試驗記錄，重點炸掉資料模組和主控儲存別留後患。”

蘇晚晴睜著眼沒看他，只頓了頓，“銷燬清單另開一份，挑關鍵核心的部分優先。掛件不能落在他們手上，哪怕徹底斷開。”

陸昭點頭，“我寫自毀序列，提前隔離所有散件。我保留後門，只要一令就執行徹底粉碎，連殘餘訊號都追不出來。”

林澈除錯干擾區再三推敲，“只要他們訊號頻道沒收到完整反饋，短時間就沒法精準鎖定位置。磁場外伸會影響部分活性因子擴散，離主裝置周圍近一點的感染體可能也會遲鈍。”

蘇晚晴又找出次級資料庫，把最後一組核心檔案匯出另一裝置。

終端屏上的數字還在緩慢跳動，她皺著眉頭對陸昭說：“除了資料和裝置，剩餘的文件都必須用高燃劑焚燬，絕不許被人解密。”

蕭燃從氣道爬出，順手抹了把額角的水跡，“後勤倉庫層外面是老式通電井，我繞過去都踩了一遍，沒人埋伏，叛軍主隊的走向還被磁場卡住。我們可以有五到七分鐘時間做準備。”

童音女孩坐在實驗臺下的小凳子上，臉色蒼白，兩隻手緊抓毯角。

外面通道傳來不小的腳步和工具異響。女孩瞪著蘇晚晴，聲音沙啞，“是不是有人要進來了？”

蘇晚晴沒說什麼，用手抓住她的肩膀輕按，“我們會安排好，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也不會再讓你接觸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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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唿吸急促，縮了縮身子，一步步往蘇晚晴身邊靠。

“能不能……不用再讓他們靠近？”

蘇晚晴順手給她裹緊毯子，聲音壓到極低，“不會讓他們碰你。你安心跟在我身邊，不會單獨一人。”

女孩點點頭，指甲陷進毯子裡，有些發抖。

陸昭輸入的自毀程式碼正好彈出提示，“自毀邏輯寫完，現在後臺只等發令。剩餘資料也全部拆分完畢。”

林澈在主控臺再次鎖定磁場干擾，“訊號監控警戒還能頂兩次。如果他們有額外手段，就得換通道應對。”

蕭燃返回實驗區主門前，小聲補充道：“外圍已經有兩隊靠近氣密門。我剛在氣道里留了點干擾訊號，進來的人一旦靠近，會被引導往廢棄管井。只要穩定住時間，我們就能不驚動主隊撤下去。”

蘇晚晴把全部邏輯整理成一個表，把所有可能的撤退步驟一一分配，聲音很低也很快：“撤離時，林澈守尾，陸昭帶裝置和資料，女孩由我帶。蕭燃負責斷後和破壞。各自手頭的銷燬材料隨走隨留，不要過度停留。”

陸昭不自覺地捏了捏通訊器邊緣，“叛軍用的是輪換式微波掃描，再有三分鐘氣密門就會被軟破解。”

林澈把所有餘量水系儲能塊準備好，“一旦磁場邊界突破，我就主動拉斷主能線，讓對方進來時斷電。”

主門外腳步聲密集，低低的說話和撞擊金屬的雜音透過牆壁。

蕭燃抽出備用彈匣，簡單整理武器，向實驗區角落貼了貼，觀察叛軍小隊推進規律，“他們最前排習慣用干擾棒，掃動物和異常熱源，後支再負責打頭。我們只要等他們入內小半——就能利用氣道反跑。”

蘇晚晴思量著回頭吩咐：“撤到氣道後，第一時間銷燬入口訊號模組，不用戀戰。能多帶多少資料儘量帶，實在不行只拿掛件和最核心資料。”

林澈做著最後的磁場巡檢，走過實驗臺邊時看了眼還在發抖的女孩，“不用怕，會跟我們一塊出去，不會亂丟你不管。”

女孩不敢抬頭，嘴邊咬了兩下，聲音細得只能貼近才聽見，“他們……很可怕。上次我看見他們打人，還疼，還流很多血。”

陸昭沒插話，開啟裝置背板，把最後一枚手動高溫銷燬片插進主晶片，他把終端軌跡記錄清空，把碎屑一併塞進焚燒包裡，檢查一遍殘留資料有沒有洩漏風險。

蕭燃走過實驗區後門，掃了一圈氣道內部結構，“這氣道盡頭有個密閉井蓋，開啟需要物理撬動，沒有電力痕跡，能防追蹤。出口處我多留一層雜物，留下後撤標誌，隊伍只要進來五個人以內就能按原計劃全部退出。”

蘇晚晴點頭，沒有再說其它的。只有裝置雜音和外頭越來越近的叛軍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