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平鋪著一張閒置的塑膠帆布。蘇晚晴攏了下袖子，將玉鐲平放在掌心。

她聲音很低：“你跟我來。”

韓雪揹著藥箱，腳步落地不發聲。兩人向更深一層的地下隔間走去。

門內溼冷，她站定，發現牆壁盡頭提前打掃過。

蘇晚晴取出備用電池，喚出玉鐲裡的選單。她低頭輸入一串指令，腕間藍光一閃，一隻大號收納箱突兀地出現在地板上。

四下死靜。韓雪下意識靠近，眯著眼端詳。蘇晚晴握住箱子邊緣：“這批裝置只給最緊急的時刻用，我原本沒打算拆封。”

她說著開啟蓋，裡邊靜置著三臺體積不大的分析儀、兩臺袖珍化基因修飾裝置，還有一整套自動化試劑通路。

韓雪伸手掠過分析臺，一隻金屬“拇指”讀條器頓時亮起，識別透過後解鎖。

她看清裝置側面的型號標籤，頓住了片刻：“這批機器，國內從不存在成品，你這是從哪裡搞到的？”

蘇晚晴沒有正面作答，只低聲道：“都是之前儲備渠道蒐羅的零部件和原型版，能用就好。”

她輕手將分析儀挪到工作臺，動作仔細。

韓雪並不滿足，語氣裡帶了力道：“這種分子測序系統你能搞全套？疫情前也只是概念級別。”

蘇晚晴頭也沒抬，把電纜插進側牆的能量介面：“你有更好辦法嗎？我只保證裝置沒暴露，剩下能不能救人，還得靠你們手藝。”

說完，她夾起試劑盒，交給韓雪。

地下室深處的主燈開亮，牆角的雜物被一一清空。

蘇晚晴又連續喚出兩組精密儀器，將它們安放到指定檯面。

韓雪逐臺核查裝置執行狀態，輕敲操作面板，確認無遺漏。

很快，陸昭和蕭燃進來。陸昭見到裝置，眼皮跳了跳。

他哥握住主機外殼，喃喃一句：“單這一臺，頂國內幾個研究所。你真捨得下血本？”

蘇晚晴只把備用電池遞過去，腳邊工具袋蹲在地上。

陸昭湊向那套基因編輯裝置，眉角細微收緊：“這東西外形看著怪，功能比已知的強太多。蘇晚晴，到底哪裡搞來的？”他側身想要再追問。

蘇晚晴只說道：“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她沒多話，示意陸昭先對接終端。

大塊儀器安頓到指定位置，蕭燃戴好手套，將送風管和新抽風口組裝牢固。

氣流分流測試反覆試驗三次，確保過濾系統每一處都暢通。

他把過濾裝置內芯拆下檢查，所有部件全是嵌合無縫。

亂線理順以後，他裝上兩組逃生氧氣瓶。

林澈帶著電力分流模組，從主幹控制箱引電，保障新儀器的能源負荷。

配線完成後，他一邊和陸昭商量儀表盤的介面，一邊檢查備用電池是否有干擾訊號。

童音女孩還在隔壁房間內休息，小床邊安置了電子監視器。

幾人輪流除錯儀器，韓雪專注看儀，資料上傳主機迅速形成初步樣本庫。

她略帶警覺地問蘇晚晴：“如果這些系統有遠端接入，我們得另設隔離區。你怎麼保證不會被竊資料？”

蘇晚晴微微搖頭：“裝置全部物理斷網，資料備份只在本地盤。想拿出來，只有我自己有許可權。”她語氣平淡，沒放鬆過警惕。

陸昭調出演算法指令碼，照技術方案編寫資料預處理模組。

他身邊堆著兩摞程式碼筆記，用兩塊手持終端切換主機許可權。

他開口提醒韓雪：“一旦你檢測到任何畸變資料，不能私儲存，直接備份到映象盤。所有過程要可回溯。”

韓雪沒反對，但盯了陸昭一眼。她伸手敲主機，嘆道：“你們是不是把我當反間諜了？”

陸昭沒應聲，只遞給她一組新橋接線。

持續高強度工作第一天下來，山莊地下最隱蔽的區域已經形成獨立的空間，主機、儀表、儲樣、冷藏區全部到位。

蕭燃累計往通道方向安了三層隔熱板，還把一套厚重鋼門從裝置間拖來安在最外頭，每道門鎖都分層設定，只留一套機械鑰匙在蘇晚晴掌握。

第二天清晨，林澈為備用動力系統加裝了兩組超級電池，除錯供電時汗水順著頸項流下。

他把電子分流圖貼在牆上，有時低聲和陸昭確認某個埠標識是否無誤，有時又回頭留意童音女孩的狀況。

蕭燃把全部通風管路用特殊密封膠加固，生怕一點氣體洩漏就引發感染風險。

他把過濾器更換次數做成輪班表，又讓信任的幾名倖存者幫忙將配件搬進倉房。

等全部基礎設施除錯妥當，蘇晚晴開始分派日常工作任務：陸昭和韓雪負責分析儀器整體執行、基因修飾模組的調優；林澈維護主控供電和外部能源介面；小型流程故障由三人分擔。

她自己則統籌流程和安全機制，所有關鍵密碼由她本人授權。

就在實驗室安裝工作完結時，韓雪走過來，直接向蘇晚晴提出：“啟動前要採集林澈和女孩的血液樣本，做序列比對。

這兩組資料必須第一時間建立標準曲線。”她目光落在林澈和童音女孩身上。

房間驟靜。林澈站定，袖口攥成條。蕭燃蹲身繫鞋帶，動作慢了些。

陸昭把樣本收集器扔回桌上，不說話。

蘇晚晴輕聲：“要採集可以，但必須在團隊所有人監督下，採集量控制在最低限度，不許單獨儲存。”

她看向陸昭，“你盯著系統，任何實驗記錄都必須實時備份。”

韓雪點頭，彷彿天經地義。她拎起採血管，操作冷藏裝置溫控。

陸昭皺了皺眉頭，把監控設定全開，保證每份樣本都出現在主映象資料鏈裡。

林澈站到操作檯邊，將胳膊抽出兩管血，韓雪在採集後翻樣本、封條，步步按著標準規程。

童音女孩採血時躲避，但蘇晚晴在一旁，用微雜的語氣和她說話分神，女孩才不太情願地伸出手。

樣本順利獲得，韓雪重新確認標籤，統一放入加密儲存倉。

過了半小時，大家在實驗室中央攤開本日的進度表。

蘇晚晴分派每人下階段目標：陸昭加速樣本資料的初步建模，林澈檢測所有能源介面，蕭燃隨時檢修安全門，韓雪負責樣品初檢和工藝流程同步。

同時，蕭燃裝作無意巡視，把實驗室每一處門鎖、攝像頭、備用閘門都走了一遍。

韓雪走在他身後，卻沒覺察到各冷區檔案櫃上方，兩顆極其細小微型攝像頭已經聯成隱蔽迴路。

門禁系統的備用斷電閘只和蕭燃、蘇晚晴掌握控制方案。

天黑前，蕭燃又帶上工兵鏟，從東側雜物堆上挪出一堆鐵板。

他在基地外圍踩查數遍，利用地形在南側圍牆挖了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小型撤離通道。

通道每隔十米就有簡易報警器，末端只留上升口。

夜裡幾名信得過的倖存者輪班巡邏，輪流觀察“清道夫”小隊的蹤跡。

所有人表面只顧搭建實驗設施，真正的警戒和佈局卻沒放鬆過。第三天凌晨，地下實驗室所有系統全面驗收。

通風、電力、資料安全、應急藥品全部核查一遍。

最後一項測試結束時，陸昭癱坐在採集椅上，眼下泛起一圈淡青。

蘇晚晴扶了下椅背，對韓雪說：“該你上手了。”

韓雪輕撥儀器開關，螢幕上第一組樣本資料緩緩流出。

韓雪將最後一組儀器引數調整後，抬手蕉了一下碼錶。

蘇晚晴掃過各自崗位，看陸昭與蕭燃都已準備妥當。

實驗室的氣氛又緊繃起來。

林澈卷著袖口站在操作檯旁，他自己擰開採血帶，動作很熟練。

韓雪遞過消毒棉和針管，看了眼林澈的臉色：“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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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點頭，聲音低了一些：“來吧，需要多少採多少。”

他說完皺了一下眉，又低頭咽口唾液。

韓雪核對樣本標籤，把針頭扎進他前臂，“採集三管血液，一會還要做嵴髓穿刺，需要你配合。”

蘇晚晴一直在邊上注視，見林澈略有緊張，便淡聲問：“身體情況怎麼樣？如果覺得有問題隨時叫停。”

林澈笑了一下，說：“沒事，比之前那些實驗安全多了。”

他說到一半，手明顯抖了一下。但針頭抽出時，他只是抽搐了一下手指。

韓雪很快將採好的血液交給陸昭封存，又看了眼林澈，“接下來準備嵴髓液，可能會疼，你自己躺好。”

林澈攥著床沿，躺到實驗床上。蕭燃幫他調整了下姿勢，在一邊遞給他一個橡膠握球。

林澈把它攥在手裡，閉了閉眼。

韓雪操作針具，動作迅速。林澈咬緊牙關，忍住了。

而就在穿刺剛結束時，他忽地睜開眼，聲音陡然變得冷靜：“再採一次血，現在。”

韓雪動作一滯，皺著眉頭問：“抽兩次有什麼必要？”

林澈臉色變了，那種轉換讓陸昭愣了一下。他睜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我是夜，現在你們需要兩組不同狀態下的樣本。”聲音冷，沒有一絲溫度。

蘇晚晴動作慢了一拍，蹲身看他：“你能控制自己切換？”

林澈搖頭，開口卻還是夜的腔調：“不完全，但現在分得清。既然要對抗病毒，就得把最極端的情況用上。”

韓雪沒再說話，採血再度開始。這次夜狀態下的林澈面無表情，咬著牙不發一個聲音。

針頭插入和抽離，他一動不動。

兩套血樣與嵴髓液都被編號放進樣品櫃。韓雪在臺前加密錄入標籤。

陸昭看著樣本數量，低頭抄了下資料表格。

韓雪把全部試管逐一送入自動分析儀，儀表螢幕開始跳動。

她戴上手套，操作介面調取比對方案。很快，韓雪凝視掃描結果，唿吸變慢了些。

電腦上跳出一組動態曲線，儀器音響“滴滴”作響。

她掃視結果，抿了下嘴：“這一組血清蛋白活性非常高，不屬於已知任何一類免疫球蛋白。”

陸昭在側面盯著螢幕：“你確定沒有汙染？”

韓雪輕輕按下覆核鍵，又把一份樣本投進第二臺儀器。

片刻後，她斜著身體看蘇晚晴，“這不是汙染，活性蛋白能直接和病毒表面結構擁合。有幾條峰值，顯示它在分子層面能和病毒結合，甚至會讓它失活。”

蕭燃靠過來，低聲問：“你以前見過類似情況？”

韓雪搖頭，“從來沒有。必須追蹤到底。”

她快速切換分析介面，拉出夜人格與林澈正常狀態下兩組樣本的對比曲線。

韓雪眉頭一直沒鬆開，“夜狀態下的血液和嵴髓液，蛋白活性高得多，但三分鐘後就全數降解，穩定性很差。

普通林澈狀態下雖然活性低，可能維持將近二小時，沒有快速降解。”

陸昭把這組資料匯入加密映象盤，一邊問：“要怎麼用？”

韓雪咬住上唇，停頓後說：“如果能有方法，把夜人格的高活性和主人格的穩定性結合起來，理論上，能做出一種專門針對初期感染的血清。

針對感染初期，攔截病毒足夠了——後期還不行。”

蕭燃點住桌面，“怎麼結合？你真能把兩種狀態優勢都提取出來？”

韓雪試了下儀器的高通濾波，手指停住了：“理論可行，但我需要更多樣本，還得進一步做提純和結構拆分。”

她扯了扯袖口，“如果只有一兩組樣品，沒法量產血清。你們最好提前考慮方案。”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在旁邊拿出記事薄記下關鍵實驗點。

陸昭合上終端，下意識看向韓雪，她翻查的資料頁面逗留在一段基因序列上。

陸昭思索了好一會。他湊到蘇晚晴身邊，壓低聲音：“你注意到沒有？韓雪看林澈血樣那段基因，同童音女孩體內特殊基因一模一樣。”

蘇晚晴翻看實驗記錄，聲音很小：“你懷疑什麼？”

陸昭手臂滑上一頁資料，“我不覺得韓雪只是衝著普通血清來的。

她基本只關注那一段基因結構，這和普通病毒對抗方案不一樣。”

蘇晚晴攥緊鋼筆，低聲問：“你擔心她另有計劃？”

陸昭點頭，“她在找啟用伊甸計劃其他實驗體的鑰匙。正常血清夠用，她不會花這麼多時間拆解序列。你看，她剛才抽檢的時候，挑出來的都是那個區間。”

蘇晚晴沒回話，眉頭抿緊片刻，盯著實驗室內的資料流。

韓雪檢測程序不停，陸昭卻只盯緊她的每一個查詢動作。

韓雪對著終端沉思，時不時在資料旁邊標記符號。

她偶爾記錄點什麼，但從不讓其他人看見。隔壁蕭燃在冷區整理樣本，他沒搭話，只掃了一眼實驗臺。

林澈躺回椅上，戴著無菌口罩，“還有什麼要繼續的，儘管說。”他說話帶著沙啞，聲音卻不再那麼冷硬。

韓雪迅速合上埠，“今天先到這，明天再做二次採集。你最好養足精神。”

蘇晚晴掃視了大家，很快把今日取樣全程流程備份，許可權存進自己的儲存晶片。

蕭燃在門口準備換手拍門鈴，提醒夜裡用藥記錄還沒補充。

實驗室內的空氣又安靜下來。所有人各思其想，誰都沒有再說一句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