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主控室還是隻有終端和指示燈的亮光。蘇晚晴盯著臺上的記事本，胳膊下壓著那隻玉鐲，用力壓平了一角。

屋裡靜得厲害，一層苦澀的疲憊鋪在空氣裡。

外頭傳來了腳步，蕭燃推開門，動作很輕，把門帶上後快速走了過來。

他扭頭低聲問：“藥倉那邊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蘇晚晴把目光移開筆記本，道：“你說清楚。”

蕭燃狠揉了把額角，“藥品倉庫丟了大半抗生素，還少了兩箱血清製作用的原材料。

那一片的通訊方艙也遭了亂，部分線路全部剪斷，最要命的是監控硬碟直接被砸壞——都不是簡單個人乾的，從手法到分工，看著就不是一兩個人所為。”

蘇晚晴下意識抿嘴，用手指敲了下桌角，“補給快見底了，現在出了事，你查沒查近期的出入？”

蕭燃盯住她的動作，“調過倉庫出入記錄，夜班登記和白天對不上，報表被動了手腳。另外，監控錄影只儲存下最後四段，其他的全部丟了，只剩下模煳的黑影。”

蘇晚晴壓低聲音：“到底有沒有人影？”

蕭燃斜著嘴，“監控死角太多，對方明顯有備而來。黑影穿了連體護服，在幾個重點門廳短暫停留，刻意跟攝像頭錯開行進路徑，就是不肯讓人看到臉跟身形，最後甚至換了雙鞋。”

蘇晚晴合上筆記本，往椅背上一靠，“下手的人對堡壘分佈很熟，肯定混在我們這批人裡面。統共多少可疑分子？”

蕭燃把本子一拍，“基本確定有內鬼，同夥最多不超過兩到三個。今晚前後出入過監控區域、能接觸物資的主要就五個人。有丁志強、李琳、王坤、張威，還有新來的周明。”

蘇晚晴眼皮壓下來，想了想：“除了他們，外圍還有誰有機會接觸倉庫？”

“沒人了，所有鑰匙都做了記錄，除非調包，否則進不去。”

蕭燃頓了頓，抓著脖子上的項鍊，一直盤著：“關鍵還是這幫人裡藏著黎明安插的耳目。我安排了兩個值班隊員，暗地裡貼在丁志強和周明身後。剩下三個人也都做了記錄，但目前沒有明顯破綻。”

蘇晚晴抬了下手，“已經丟掉的藥物和原材料會對後續血清製作有什麼影響？”

“影響很大。”蕭燃點點頭，“原料供應只剩不足五天，抗生素本來就緊張，丟了後新感染者很難控制高熱和傷口繼發症。

血清原材料沒了，連第一批配方都製作不出來。

對方盯得準，顯然就是想打掉我們的命根子。”

這時外面突然有急促腳步，林澈匆匆進門，把手裡診療單往桌上一攤：“醫療區有兩個病號過敏反應嚴重，送來血清檢測時才發現新批號物資不見了。庫管那邊已經查過，都丟得一乾二淨。”

蘇晚晴轉頭問：“通訊還完整嗎？”

林澈搖頭，“醫療區的內部通訊器部分壞了，電源切換到備用，主通道不穩定。王坤那邊說應該是線路被剪了。”

蕭燃一拳砸在控制檯上，低低罵了句。“監控也被人拔掉部分電源，還用泡沫掩蓋了動靜。”

蘇晚晴指尖戳了下桌面：“不光要拿東西，還要切斷我們之間的資訊聯絡，有組織有預謀，不止一個人。”

蕭燃收拾心情，掃了眼林澈，低聲吩咐：“把所有能用的備用攝像頭重新掛一遍，同時監控五個重點嫌疑物件。你盯醫療隊和倉儲兩塊，我親自守前廳和水處理系統。”

林澈點下頭，抱起診療單轉身離開，門關上只剩二人。

蘇晚晴往前湊了湊，聲音低了下來，“要不要讓其他人也參與進來？”

蕭燃皺著鼻樑，聲音發悶地說：“事情一大就容易驚動內鬼，現在只讓信得過的人做，越少人知道越好。今晚我設幾個誘餌點，在關鍵倉庫和材料間分別隱藏了暗號標籤，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發現。”

蘇晚晴靜靜想了幾秒，“如果對方很聰明，會不會察覺你設了陷阱？”

“說不準。”蕭燃頓了頓，“但他們肯定會繼續下手，畢竟大批血清原料還沒找到。而且物資短缺會逼他們越來越快暴露。”

主控室又安靜下來。蕭燃給幾個信得過的隊員分發了行動式短波電臺，每隔二十分鐘對時一次。

小組分成幾路，在物資轉運區和水處理區分別蹲守。

夜色沉得很壓抑。半夜三點多，蘇晚晴坐在監控臺前，蕭燃調閱著提取下來的監控畫面。

他拉了拉衛衣袖口，螢幕上的影象一幀幀翻動。

忽然一個畫面停下來，一個瘦長的黑影緩慢移到倉庫門口，身形僵直，腳底步伐異常輕，肩頭明顯比常人窄些，從監控死角內一閃而過。蕭燃拿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把幾個特徵寫進本子。

“每次出手都避開攝像頭，僅顯露右腳鞋尖。對方熟悉我們所有暗哨和路線。這幫人多半特意接受過訓練。”

蘇晚晴咬了咬牙，“如果讓他離開堡壘，有沒有可能把血清原料運出去？”

“很難。”蕭燃說：“外面一直有軍隊監視，喪屍虎視眈眈，他們只能在堡壘內部迂迴藏匿。目標更可能是不斷破壞防線，掩護外來勢力滲透。”

他說著把名單按順序排了一遍，丁志強負責物資管理；李琳時常夜間巡視，有醫療團隊許可權；王坤能自由出入大部分維修區域；張威表面沒太多異常，可夜間出勤率高；新來的周明背景最模煳。

時間跳過四點，按鈕燈一排排閃滅。控制檯旁邊的小通訊器啞了片刻，忽然同時響起三路警報。

有人在水處理系統主操控區拉斷了閥門，同時掰壞了兩組過濾芯。

管路緊急洩水，大量儲備水直接流失到了應急下水道。

蘇晚晴盯住水位資料，冷冷說：“他們要製造混亂，轉移咱們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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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燃二話不說衝出主控室，帶著三個巡查員跳下樓。

他用對講機發了數條指令，讓醫療組和維修組優先封鎖水處理系統入口，其餘區域全體提高警戒。

混亂中，倉庫那頭也爆出騷動，一個倉管員喊著說值班記錄被人篡改，還發現了誘餌點的暗號標籤被扔進垃圾桶徹底毀掉。

蕭燃眉頭打了個死結。這一套動作，足見敵人反偵查能力極強。

蘇晚晴鑽到通訊器前，“別讓醫療區的人亂跑，會有人趁亂偷東西。”

蕭燃聽完這句話，馬上吩咐丁志強守住物資間，自己旋即回身在水處理機房附近徘徊，一張張看進出人員名單。

王坤忙著搶修，李琳和張威都跑去送水，周明則站在走廊口找人求助，明面上誰都沒有時間動手。

一轉眼，零件間和清點後臺也都有人巡邏，卻再也不見深夜黑影。

系統維護完成後，水流恢復到一半，維修隊在淤堵閥門周圍發現了微型訊號干擾器，帶著粘著紙條的碎片，上面潦草寫了個“V”。

蕭燃把碎片裝進證物袋，嘴上狠狠抿著不發聲，把幾名嫌疑人逐一過了一遍。

今晚所有地方先是倉皇，然後是死寂。不管是哪一個下手，人都跟影子一樣難以琢磨。

與此同時，陸昭窩在監控死角外的小房間，電腦開著拆分出來的隨身碟資料。

經過一整夜的運算，他終於解開一層深度加密。

螢幕顯示一份新拷出的備忘錄，頂部框著巨大的紅字“極度機密”。

他盯著那幾行小字，寫滿了試驗編號、流調路線。

他緩緩念給自己聽：“此次第一階段病毒並非意外洩露，為定向靶點觸發，已同步在全球多個主城按基因分佈數量釋放。記錄篩查基因反應和發病表現，各地反饋一致上報伊甸主端。重點篩選未明。”

檔案結尾處，韓雪用手寫體在底標記：“這是一場全球性人體試驗。剩餘解釋待明。”

陸昭咬住自來水筆帽，腦子裡一下冒出無數問號，一層驚愕無法消化。

螢幕右下還有兩份檔案顯示未讀，內容還在解密，所有驚濤駭浪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聲。

水流聲停止。遠處幾個管理人員圍在水閥房門前，被迫關掉尚未弄清來龍去脈的洩水管。

堡壘裡所有人都頂著一股神經緊繃的壓迫，彼此間都多了防備和猜忌。

夜快過去了。監控臺的燈一排排亮著，又熄了。

這一夜，物資、信任和安全一起被人摸去了大半，蕭燃和蘇晚晴新添了一筆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