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內空氣安靜得壓得人喘不過氣，蕭燃回去後，蘇晚晴一直坐在操作檯旁，把各項方案核查到手指發麻。遠處的爭吵聲逐漸淡下來，只有短促的唿吸和儀器的滴滴聲間斷響著。

走廊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蘇晚晴抬頭，看到林澈走進來。

他步伐平穩，此時的神態與之前判若兩人，沒有說一聲，徑直在門口停下來。

蘇晚晴皺著眉，剛想開口，林澈舉起手讓她安靜。

林澈的眼睛裡，金色浮現。他聲音低沉：“晚晴，現在不是你該疏忽的時刻。”

蘇晚晴心頭“咯噔”一下，認出了“夜”的狀態。

她壓低嗓音，卻按捺住所有情緒，用標準流程發問：“你要說什麼？”

林澈，或者說“夜”，慢慢靠近。他身上的氣息和之前全然不同，動作乾脆利落，目光灼烈，像是盯牢了什麼命門。

“你們準備潛入拿第二枚能量核心，對嗎？”他聲音去掉了慣常的溫度，每個字都慢條斯理地送出來。

蘇晚晴答：“已經計劃好，只等凌晨三點。”她眼睛不離他，手指下意識扣著玉鐲。

“夜”點了點頭，接著道：“我要告訴你，所謂的能量核心，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能量供體。你手腕上的鐲子，其實和這些核心本是一體。七枚核心，每一枚都壓著一樣東西——遠古時封印下來的‘災禍’。這些東西，沒人見過真樣子，但只要每啟用一枚核心，就等於鬆開了一根鎖鏈。”

蘇晚晴眉頭緊蹙，一動不動，等他繼續。

林澈緩緩道：“到了第七枚，你如果搞錯了用法，就會讓真正的災禍出現。那東西，不該讓現在的世界知道。”

蘇晚晴忍不住追問：“那為什麼不給出全部資訊？每一次你只提區域性，讓我不停冒險。林澈——或者說你——到底是誰？”

林澈的金色雙眸轉向她，他的聲音並非無懈可擊，反而多了種壓抑的憤怒與自嘲：“你問我是誰？我也是被丟在棋盤上的棋子之一，不像你以為的那樣清楚。我被困進來，記憶裡只有永遠在重複的失敗。我現在能做的，只是把一些必須告訴你的說出來。”

蘇晚晴動了動手腕，低聲道：“你記得的‘失敗’……什麼意思？我們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局嗎？”

“夜”嘴角抿緊，抬手一指：“你不知道。現在的你，只是第七個。你也失敗過六次了。這一遍，是第七回。”

蘇晚晴身體一僵，思緒“轟”地一下亂了。她試圖回憶，卻只有一串混亂畫面，無從捕捉。

“夜”沒有停下來，繼續道：“第二枚核心，和第一枚不一樣。它的位置被多重保護，只有特定頻率的能量才能中和防禦。用錯了，連人帶裝備都會被一起淨化掉。別輕視那種風險。”

蘇晚晴想細問何為“特定頻率”，但“夜”卻揮手製止，“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你自己去找答案。”

蘇晚晴咬咬牙，不打算放過，他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你警告了我那麼多，而且處處隱瞞。難道不是想讓我在猶豫和焦慮中失誤？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夜”嘴角終於有了明顯的波瀾，幾乎咬牙切齒地道：“你需要明白，沒有絕對的陣營。現在所有跟你有關的人和物，包括我自己，都沒資格選邊，只能被卷在裡面——下一局輪迴的棋子。”

蘇晚晴屏住唿吸，心頭敲鼓。手裡玉鐲微微發燙，和第一次見到林澈“夜”狀態時一樣。

“你口中的災禍到底是什麼？”她再問。

“夜”眯著雙目，似乎在竭力壓住什麼，但最後卻緩慢搖頭：“晚晴，有些答案你承受不了。有些事，到了最後才見得真章，否則就會走樣。”

“你不講，”蘇晚晴死死看著他，“我只能按照計劃辦事，出事你負責。”

他沒有回應，只是氣息急促，片刻後，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涼，力氣卻極大。蘇晚晴瞪大眼，下意識掙扎，卻被束縛得死死的。

林澈的金色眸子裡，這時佈滿了疲憊和痛苦，他一句句道出：

“你已經失敗了六次，晚晴，這是第七次輪迴，如果這次還失敗，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所有人都會消失，包括你。”

他手的力氣陡然一鬆，整個人晃了晃，沉重地倒下去。

蘇晚晴趕緊伸手扶住他，卻發現他失去了意識。

片刻前金色的光芒徹底消失，林澈又成了那個熟悉的模樣，唿吸平靜，面容安寧。

蘇晚晴定在那裡，掌心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

她想剛剛那段話，又想自己手上這枚核心與鐲子，腦子裡重重地疊著“第七次輪迴”這幾個字。

她許久不動，只是坐著，像是隻有和自己的影子廝磨一夜。

操作檯旁，陸昭匆匆走進來，他臉上帶著不尋常的凝重，順勢開啟主控屏，快速切換堡壘外的實時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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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又動了。”陸昭開口，手指把一組畫面定格。

他調出監控資料，螢幕上遠端光點排成整列。

一臺巨型灰黑色裝置正被軍方人員組裝，前端赫然是類似主炮的結構，身後還有好幾組立起來的能量集束元件，正對著西北方向的屏障死角。

蘇晚晴站起身，走到螢幕前。陸昭調出讀數：“這個能量值是之前攻擊的三倍。他們還加了頻率干擾，電子裝置的噪聲都快炸了。這臺裝置，看樣子就是奔著破屏障去的。”

他雙手撐著桌沿，語氣低了下去：“我重新算了一下資料，如果全功率啟動，屏障只能撐三十六小時，比咱們前面估算的少一天半。”

蘇晚晴指關節咔咔直響，腦裡近乎下意識地盤算：“他們是知道咱們的時間視窗……”

陸昭一邊跑資料一邊說：“屏障節點已經開始出弱點，能量衰減值快速下滑。只要大炮再上兩個小時的充能，第一波就能撼動監控死角。到時候內部洩露，什麼人馬、喪屍都會湧進來，潛入必須加速。”

主控臺的警報隨即紅燈一閃一閃，能量波動報警持續不斷。

蘇晚晴看了一眼監控映像：“你再統計一次外圍補給和維持分鐘數，今晚行動不能拖，我去把小組全員的通行卡和備用計劃再過一遍。”

陸昭手下動作不停，語氣不帶情緒：“只能爭取一切時間。別忘了，第二枚核心有硬保護，‘夜’說的那些，你多想想。他可能比我們清楚得多。”

蘇晚晴收拾好桌面，把手放在玉鐲上。她把“失敗六次”、“輪迴”、“封印”、“災禍”這些碎片全部壓進心底，再不聲張。

林澈躺在一邊，全然失卻剛才的冷厲模樣，只剩一片沉靜。

警報聲依舊，外間的屏障像罩子下壓著整棟堡壘，沒人敢說話。

每個人心裡咂摸著的，都是接下來能不能活著出去，沒有人還能保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