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坐在實驗室控制檯前，手裡的玉鐲隱隱發燙。

  她盯著螢幕上的流程圖，沒有立刻動作，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都過了一遍。

  門外“潛伏者”的沖撞聲變得愈發密集，空氣裡只有機器運轉和抓門的碰撞聲交替産生迴音。

  陸昭拿過一份終端資料，低聲道：“正常程式不行，時間根本不夠，我剛重新跑了一遍能量分佈邏輯……”他說到這裡咳了兩下，把手收在大衣袖口按了按肋部。

  蘇晚晴等著他說完。

  “我可以用你的玉鐲和能量介面橋接，部分功能轉為直接供能。

  理論上，這鐲子能以備用源的身份欺騙系統，撐個三十分鐘左右，但之後它很多部分會癱瘓，後續我們必須儘快把艙體和主體轉進行動式系統。”

  陸昭解釋時把裝置佈線拿出兩段，速度很快地手動測試連線口。

  蘇晚晴看著那密佈的埠和儀表。她問：“直接抽核心就會死人是嗎？”

  “對，不是普通維生系統，拔了主電源活不過半小時。按我設計，能用玉鐲騙一下系統，以最低限維持生命訊號，拖點時間。

  但代價是玉鐲會燒掉一部分備用單元，後面能不能再用不一定。”

  陸昭抿了下嘴，“你信得過我這個方案嗎？”

  蘇晚晴沒回答，盯著那封閉艙的底部。她蹲下去，借燈光湊前仔細看金屬銘牌，沉默了幾秒鐘才吐字：“這裡寫著S-7備份載體。”

  陸昭聽到後直接怔住。他小聲道：“專門留的備用？”

  蘇晚晴心裡一陣發涼。她垂著頭想了想，把玉鐲摘下來，動作嚴謹且果斷，把它直接扣在能量介面。

  系統隨即彈出藍色警告：“臨時能源接入模式，主體穩定性下降，請謹慎操作。”

  這時，警報陡然響起，主控電腦一連串電子音劃破寂靜：“警告——檢測到外部安全系統入侵。主安全防線失效。預計入侵者到達時間：十八分鐘。”

  終端右上投影出實況監控，一隊身穿軍裝、頭盔厚實的特種部隊推進基地主入口，翻越倒塌障礙，分工極為嫻熟，肩燈在監控畫面下呈現直線推進隊形。

  蘇晚晴盯了幾眼，看到一人用戰術手勢示意搜尋方向，槍口下壓。

  她沒有說什麼，但唿吸確實慢了半拍。

  “他們進來了。”陸昭伸手把臨時能源路由表拉到一側，重新調整了優先順序排序。

  “我看到了，”蘇晚晴聲音壓著，“我們最多能拖多久？”

  “按這個門的厚度，‘潛伏者’那邊估計剩下不到十分鐘。”

  陸昭說完，把最後一支抗感染劑扎進自己肩膀裡，臉色發白，一滴汗順著脖子往領口滑。

  他舔了下嘴，“你想清楚了嗎？”

  外面的“潛伏者”已聚集七隻，有的靠著門斜立，有的怪叫著撞擊門鎖，被撞部位已鼓起一塊白中泛紅的瘀痕。

  蘇晚晴沒看外面，只是抬手按住艙體那串編號銘牌。

  她想著自己剛才看到的S-7標識，以及陸昭提到的“載體”。

  她用一種實在的平靜語氣說：“取吧。這個艙裡的是備份體。其他人進來後根本不會再猶豫，我們不能讓核心落到他們手裡。”

  陸昭看她一眼，點點頭。操作檯上程序表跳動，時間線往前推進。

  系統彈窗彈起：“核心移除輔助模式開啟。檢測到替代能源源頭：S級許可權驗證透過。維生維持時限，估計三十分鐘。”

  蘇晚晴轉開玉鐲，把主能介面捅入備用埠。

  “這裡燒掉一組單元，”她說得很直白，“後續可能沒法再用全套功能。你準備好提取流程。”

  “明白。”陸昭忍著傷口，把指尖夾住操作杆，逐項校準介面電流和閾值。

  他的動作很快，但每按一處都能聽出唿吸粗重些。

  他咬了咬牙，開啟主副機通斷迴路。

  主螢幕上忽然出現異常影象，一串亂碼攪成一團，螢幕發出刺耳噪音。

  隨即整個房間的電子屏紛紛變暗又點亮。

  緊接著主顯示屏中心跳出一條高密級加密訊息，熟悉的音訊編碼聲：“S-7，核心到手後立即撤離。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記憶。軍方只是表象，真正威脅來自‘塔’。

  我在訊號塔等你，帶上核心獨自前來——N。”

  蘇晚晴把這句話默唸一遍，覺得喉嚨僵了僵。

  螢幕資訊出現的同時還彈出設計圖紙，一條未在地圖上標註的底層隧道紅線閃爍，終端顯示：“隱藏撤離路線生成。請儘快轉移。”

  螢幕裡的那條訊息讀到末尾，程式隨即執行銷燬命令，所有資訊在五秒鐘內消失，僅有撤離路線導引箭頭還在閃動。

  “應該是‘夜’的安排。”陸昭聲音裡帶著遲疑，但還是按下儲存並設定撤離程式。

    外頭的“潛伏者”已經把門撞出了坑窪，大量灰塵落下。

  門框裡往外凹，鎖眼附近響起長時間的劃擦和變形音。

  陸昭用胳膊擦去額角冷汗，把剩下的資料都調進移動端，並提請蘇晚晴最後準備。

  “你來操作提取。”蘇晚晴說著，把剩餘裝置校對一遍，把注意力全放到玉鐲輸出模組。

  陸昭點開核心拆卸程式，輸入S級驗證。進度條走得緩慢。

  他手指發顫，但操作沒有一絲猶豫，“能堅持多久就看你這鐲子撐不撐得住。”

  期間走廊裡傳來撞門的低沉撞擊聲，伴隨著屢次金屬摩擦，門縫下已經滲進腥氣和溼氣。

  特種部隊距離越來越近，倒計時挑明還有十分鐘進門。

  蘇晚晴的手心有些出汗。她盯著進度，腦裡只有一句話：“S-7備份體”。

  她沒有再分心去看橢圓形核心艙的監控曲線——要保全全域性只能犧牲區域性。

  核心系統檢測到外接能源後，能量警戒逐漸降低，下達部分自動脫卸模組。

  程序條推進到八成，陸昭突然咳嗽起來，他扶住控制檯，卻沒有停手。

  螢幕上傳來生命體徵預警：“檢測到核心能級下降，系統切換臨時供能。移除視窗開啟倒計時——二十九分五十秒。”

  “你先把行動式支援模組準備好。”蘇晚晴催促。

  他點了點頭，把貼身便攜系統拉攏到主介面下。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隻變異體異常暴躁地用肢體卡進門縫，已經露出一隻蒼白殘缺的爪子。

  防護門鋼筋開始崩裂。

  “抓緊。再磨蹭就別說軍隊了，這幫怪物先進來。”

  陸昭用盡最後一支鎮痛劑，抿著嘴盯著艙蓋開啟程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微微晃動。

  主螢幕計時跳轉：八分鐘。

  蘇晚晴把玉鐲底部介面嵌入新埠，貼著機械結構，餘光死死看著能量條。

  艙體上端開始鬆動，核心艙的透明艙蓋開啟一道很細的縫，淡藍液體隨重力滑入下端容器。

  艙裡的“蘇晚晴”面部輪廓模煳，僅能看到胸腹緩慢起伏，生命體徵線條抖動很急。

  “艙體支撐能搬走？”蘇晚晴問。

  “能，便攜支援模組撐二十分鐘，我在試。”陸昭咬牙調引數。

  外頭又是一陣巨大的金屬碰撞。一隻“潛伏者”把頭塞進門縫，咬斷了內部一根鋼杆。

  陸昭操作到最後一步，重置程式卡住兩秒。所有儀表盤亮起黃燈，艙體核心位置的菱形紫色晶體隨著氣流自動脫嵌。

  警報拉響：“維生系統臨時切換至外部能源。請在三十分鐘內進行後續操作。”

  “取出來。”蘇晚晴沒有猶豫，把核心取到手。

  驟然之間，系統聲音高亢：“移除完成。生命體徵倒計時開始，臨時能源不足，建議立刻轉移動作。”

  她低頭看向插著玉鐲的埠，察覺鐲體溫度驚人。

  螢幕上的能量分佈表在快速遞減。

  “撤離路線我記下了。”陸昭抬頭，鼻翼起伏。

  不遠處的門框終於被怪物徹底拱壞。

  “走。我拿核心。你帶路。”蘇晚晴收好核心，把行動式維生箱合好，扣上轉移鎖釦。

  主控臺邊緣，還剩一點系統資訊。蘇晚晴想了想，沒有再猶豫。

  她嘴裡只念著：“‘夜’說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記憶……”腦子裡的雜音越積越多，她強迫自己盯著路線引導燈，不讓想法擴散下去。

  門口外頭的鐵皮砸地，七隻“潛伏者”已經湧在入口。

  特種部隊的腳步聲和怪物的嘶吼在不同方向傳來。

  蘇晚晴和陸昭當即轉身，沿著撤離指示的紅色箭頭朝基地隱秘底層通道跑去。

  什麼餘地都不給自己，只剩下下一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