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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的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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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準乎禮而得古今之平。

  秦玲瓏側目磨墨,平心靜氣,按照趙青旌習慣將墨汁磨成濃釅,見他墨鋒意氣不收,遒勁舒展如他本人剛直不阿,他擱筆,倏爾下文卻漫不經心落在她身上。

  “三年書成《明和律疏》,玲瓏覺得如何?”

  三年了,三屆春夏秋冬,秦玲瓏夜夜皆在秦鏡閣偏院裡,陪著趙青旌整理律典文書。這亦是在秦鏡閣裡,三年來第一次和文員身份告別,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幫他整理律、令、格、式,極少的時候,才會在法律註解上發表自己的見解。

  編撰《明和疏律》是小皇帝的意思,他登基以後,便把這任務,私底下指定給了趙青旌,秦玲瓏並不意外,他是小皇帝的伴讀,亦是小皇帝重用的左膀右臂,即使拂了小皇帝欽定的官職美意,依舊平步青雲,進入秦鏡閣,風頭正盛。

  “三年時間,將《南律十二篇》五百條重新編排,律典正文明確,旁徵博引的註解集各家之所長,也是第一次嘗試律、疏合編體例。公子聰慧,相信《明和疏律》定能流芳千古。”

  桌上碧桃抽枝綻露淡紅花苞,沁露淡馨芬芳,寒漏三更,燭光一抹顫慄暈開昏暗的室間,悠悠潺潺如流水斷開層層疊疊的古籍和人影。

  她聲音柔和清淺,正如她本人。趙青旌托腮凝她,星辰燭光藏蘊在他眸色間,他暗淡一頓。

  “玲瓏……”

  她明明知道的,他想要的決不是這般的照本宣科的誇獎,編本成功的喜悅已經褪去,疲憊席捲他身,他未曾抬眸再言,香馥的茶水就遞在他手邊。

  “參茶,主母說過的,得監督公子每日喝完,尤其是到了丑時還沒就寢,更得補。”待趙青旌徹底握上青花瓷盞,秦玲瓏才鬆開手,牽著白狐斗篷蓋上人肩:“雖是初春,夜深依舊寒,公子得小心身體才行。”

  她總是這樣,如此貼心的照顧自己。趙青旌即便不喜參茶的味道,總覺平添澀氣擾得口舌不適,可秦玲瓏每次端著參茶遞給他,他就乖乖品下,從來如此。

  每次趙青旌一飲而盡,秦玲瓏便笑眯眯地給他手心裡塞一顆城南長風鋪裡的糖。他手心一暖,卻板著臉一本正經。

  “小爺都及冠了,還要吃糖嗎?”

  “那玲瓏可以給韓大人嗎?”秦玲瓏勾笑作勢把糖撥回手裡,語氣清淺又無害,“韓大人喜甜,明日點卯之時,玲瓏把糖贈與韓大人可好?”

  “門都沒有。”

  趙青旌明知她故意如此,但他在閣裡就和主管韓鋒八字不合,兩個天生氣場相剋,可偏偏他待秦玲瓏又很好,可以說是甚是賞識,難得迂腐的韓鋒都願意舉薦秦玲瓏來秦鏡閣。

  不動聲色地糖收入手中,趙青旌傾身點著她的鼻尖,高聲道:“你可是小爺的人,別站隊跑去韓鋒那裡了,懂嗎?”

  秦玲瓏啞然失笑,溫熱觸碰的瞬間卻恍惚記及往昔,她被腐臭的屍體壓得喘不過氣來之時,也是這樣一雙手試探她的鼻息,高聲道:“師傅,這裡有活人!”

  她是趙青旌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小丫頭,在她無依無靠的縹緲記憶裡,她只記得青衣飄然,就算是沾染了暗紅血漬的手伸向她,卻有張揚可靠的體貼感,此後,一路風雲,她都緊緊跟著趙青旌。

  她是趙青旌的盾,是他的匣中劍。是從那日牽手前進,便鐫刻在她心底的諾言。

  “我當然是公子的人。”秦玲瓏頷首,將即將滑落下來的斗篷都抬拂上去,亦是想說些什麼。

  趙青旌卻抬眸璀璨望她,無賴又理直氣壯地說道:“都說了,不要叫我公子,叫我青旌。”

  “尊卑有序,玲瓏不敢逾越。”

  她從不越雷池一步,旁人都戲稱她是趙青旌的童養媳,她知道,不是的,她是趙青旌袖口的那把短刃,隨時隨地,都可以為他獻出生命。

  從那個時候,他沒聽到稚嫩的語句為始,此生此世,至死方休。

  “我是你的。”

  “好。”趙青旌自知勉強不來,將冗長厚實的文冊翻到在最前面,封面還是白紙一張,“那玲瓏來幫我提名?”

  筆即在她的手邊,她拿不準趙青旌的意思,卻執筆蘸墨寫下明和疏律四字,瘦金筆力瘦勁纖細,她習字和趙青旌並非同源,卻耳濡目染學得他收鋒時的鋒芒畢露,雖是瘦金爽麗,但多了一份剛強不折,不像女子所書,卻如她本人,蘭竹亭亭。

  未擱筆,墨猶闌珊。

  趙青旌握住她的手,滾燙舌息直直貼她耳畔,她欲松筆,節骨分明的手握住她秀手,信馬由韁落下署名。

  當趙青旌三字寫完,秦字起勢,她恍惚頓筆使力,趙青旌微嘆一聲同樣固執地將秦玲瓏三字利落勾勒而下。

  “公子,不可。”

  她惶恐瞧他,《明和疏律》乃他三年嘔心瀝血之作,以其才氣編撰,定會青史留名,教她怎麼敢攀附榮華呢?

  “軍功章得有你的一半,你是不準備聽小爺的話呢?”趙青旌堪笑望去,罷了罷了,好事多磨,她暫且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還容得下時間慢慢收網,“還有,今日點卯,和小爺一起翹了,等睡醒了,去城南賞桃花去,桃花祭今天不就開了嗎?”

  忙於公文,秦玲瓏倒是忘了桃花祭也開了,見趙青旌開始收拾文稿,卻忍不住叮囑道:“公子,一旬未過,已經翹點卯幾次了,今天還翹?”

  他要是真的要翹班,秦玲瓏自然是會陪他的,少年才氣風流,哪裡能被一張書桌桎梏?

  趙青旌難掩得意神色,指著厚實半臂高的《明和疏律》。

  “今天不好好休息,天理難容。”

  秦玲瓏點頭,將文稿悉數封存,鎖進櫃中,放好了鑰匙。才發現趙青旌在門口負手凝著庭院前的那一樹碧桃,月明星疏,皎光瀅瀅,就連秦鏡閣高懸的“三殺三宥”的牌匾也盈滿清光。

  “答應了你,忙完就陪你去桃花祭的。”

  他輕聲似與冷清月色融為一體,秦玲瓏只見他月白色長袍粼粼然,她低笑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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