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花瓣累累簌得掉落下來，枝丫上勾掛著的紅條布飄搖，海誓山盟的墨跡在雨水的沖刷下如怨侶垂淚。風嘯悲鳴，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顧傾歌抬頭凝視桃花樹，花瓣飄落綴在白骨間。

  “應該已經被埋了十年。”

  趙青旌拍手，拍下粘稠的泥漬，白骨皚皚，弧度鋒利，是胸骨一塊，儲存較為良好。雨水擦著他面頰流下，他不喜雨水所帶來的，混雜著腐爛的土壤散發惡臭氣息，像是陳舊古老的回憶纏身。

  “公子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就好。”秦玲瓏執傘站在他的身邊，趙青旌接過雨傘，剛一撐好，秦玲瓏便撐開另一把傘，轉身來到顧傾歌身邊，“還有一把傘，你們先用用。”

  傅裴垂目望著頸骨邊緣多次，多層次的鋸齒狀的痕跡：“青旌，看來這一次我們又要合作了，就怕皇帝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傅裴意味深長地說著。

  “是湖冰清剛差人送過來的。”秦玲瓏點了點身後，廊間有抹水綠色的身影娉婷依依，似乎是被風雨模煳的山水畫，她揮手示意，綠影遠逝。

  呵，就你什麼都會。

  顧傾歌在心裡又在默默吃醋。旋即收回目光，卻見身後促離而來的身形。

  傅裴走了過來，偷偷靠近把人理所應當地帶在自己傘下：“能確定死者已經被埋了十年之久，且沒有頭骨，甚至連任何碎片都沒有但是年代久遠，不能確定是割頭死亡還是死亡後割頭。

  顧傾歌聽的不太明白，她不會這些。

  現在自家突然多了一具屍體。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只剩下了白骨，也不用公子開膛破肚解屍了，不如公子先回府休息，等玲瓏處理好現場，擬好文書，公子再看也可。”

  “無妨。”趙青旌斜目越過秦玲瓏覷眼傅裴，“這案子得讓我們處理，想必傅裴你也不希望這件事情被四王爺給聽到了之後讓他們去搶了吧。”

  “說來也是。”傅裴無奈搖頭，他關切地叮囑道，“青旌，身體一向不好，也不要因為這件事過於操心。”

  顧傾歌有一種不明白的情愫，她好像從頭到尾就像是一個不應該存在在這裡的人。

  徹徹底底的局外人。

  顧傾歌也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所以他看了一眼之後乘著傘，準備讓雀屏把他送回房間裡面，反正有她一個沒她一個也沒什麼區別吧。

  趙青旌最是明白傅裴的個性，從小到大被誇獎簇擁長大，驕傲才是他人生的主色調，心有傲骨不可辜負，過剛易折，所以，趙青旌還記得他們兩人一起學藝的時候，兩人個性互補，趙青旌如水，一向能夠包容傅裴的天真朝氣。

  他執意如此，也是為了秦鏡閣考慮。

  “他身體恐怕好的很。”傅裴目不斜視，蹲下來將白骨又逡巡看上幾眼，其他地方都沒有外傷的痕跡，暫時可以排除其他外傷導致的致死，“他要是想在這裡待著就待著，秦鏡閣也不是讓他矜貴的地方，不過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們。”

  秦玲瓏卻發現了有一抹身影，漸漸的離開。

  是顧傾歌。

  有所動作。卻被趙青旌休止下來。

  傅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猜測，致死傷恐和斷頭分不開關係。

  趙青旌煩躁地抽開手套，雨水嘀嗒浸入肌膚帶來黏稠感讓他沒緣由的心煩，他扯開手套，秦玲瓏就心領神會地伸出手絹擦乾他手指間的雨水，她順眸溫和嫻靜模樣看得傅裴更加煩躁。

  玲瓏，玲瓏，七竅玲瓏心面面俱到，最是解他的心意，所以，她現在怎麼不明白，他不喜歡她離別人太近呢？

  他說不來是何感覺。卻下意識排斥別人對秦玲瓏的過分關心。

  哪怕是一個女孩子，她也覺得很奇怪。

  他分明看見，在水的倒映之下，影子中眼眸裡和他如出一轍的佔有，像是今夜濃稠不會消散的烏雲，於閃電霹靂間映照他臉色慘白。

  “公子，我有一件事情不得不說。”秦玲瓏拍來手指上的泥土，無意展目對上傅裴的瞳眸，深邃盡顯，聲音將被雨敲鳳竹聲隱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剛您身旁的那位女子應該是您的夫人吧，可是你忙著睡覺一直沒有顧及她的情緒，說不定他現在在生氣，不然的話也不會，氣匆匆的就離開了。

  “你？”

  傅裴滾燙怒氣壓著舌尖，他確實沒有注意到這些。

  所有的憤怒源自於他自己的慚愧，他的確沒想到，自己現在過度的沉迷於在案情的發展之中，反而忘記了更為重要的事情。

  顧傾歌對他而言究竟有多麼的重要，這個話題一直爭論不休，而現在即將將一切結束。

  他可以假裝不在意，但絕對沒有想顧傾歌一會是步步生蓮的向他逼近。

  顧傾歌手裡握著一個東西，猶豫了片刻。

  這是系統告訴她的關鍵性的證據，她剛剛才從土地裡發現。

  是因為漂亮的光華，所以一直都在注意。

  “有個很重要的東西，我不懂它是什麼，但是也覺得它很重要，要不你們先看看。”

  顧傾歌來的時候覺得自己亦不是來的時候。

  “我亦知這位姑娘的一番好心，但是傾歌的功勳不會因別人的蔑視而消失。”她抬頭炯炯然，手心裡安靜地躺著破碎的水晶片，她擦拭泥土塵跡，霞色光澤在陰雨天幽然轉明，如澄淨碧穹間朝霞浪漫，“碧霞洗，在城中，能擁有碧霞洗的人可不多，又被埋在顧府，大概能鎖定死者範圍了。我也絕對想不到會在府中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有人慘死。”

  就連傅裴和趙青旌，也沒意識到顧傾歌究竟何時找到了關鍵性證據。

  他們面面相覷，眼前只有碧霞璽所散發出來的光，有些奇妙，如同晶瑩的寶石。

  這是唯一的線索。

  “打攪幾位閒聊了。”四王爺化隱進晦明不清的夜色，黑衣割裂清雨細絲，身後衙役魚貫而入，而站在他身後的老鴇笑的可謂是一個嬌媚，“這案子得交給我們，你們趕緊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