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陳詞
宋想容從來不相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不過是礙於門面學習了少許高僧莫測的經書古籍,雖晦澀難懂,但是像模像樣的煳弄人也不算難。
宋想容輕笑,斂袖又是一拜,吐字圓潤有聲,擲地有聲:“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皆是而已,又僅此而此。
太后不看宋想容,絲絲入耳的是班若蜜多心經,落日落下,殘月升起。青簷依舊搖曳著,細碎輕靈的梵音盈滿禪室,清淺的一聲嘆息涼入骨髓,涼到讓人窒息。
“想容啊,你意奪嫡嗎?”
太后輕描淡寫丟擲這樣一番問題,隱約模煳了問題的重點。
她甚至懷疑這是在暗示些什麼。
宋想容自詡把她的狼子野心隱藏的極好天真無辜的臉龐,搭配上她悲慘的身世,誰又會想過她居然有著高深莫測,且濃重不知所措的想法呢?
她暫且沉默不語的回復過去,且看下一條路應該怎樣走。
太后是故意的試探,還是現在年數已大,老眼昏花?
“小皇帝永遠都是小皇帝,再怎麼樣也掀不起風浪,不過是個傀儡而已。”
但是宋想容敏銳一針見血不給太后迂迴婉轉的田地,緊顰雙眉,她反問道,“難道您這樣說就是對的嗎?皇奶奶,名不正言不順的東西,始終無法名正言順一直在乎著外界的看法,宦海如雨,卻又不是每個人都是清清白白的。”
只需要片刻的點滴,便能夠將事情的真相逐漸地丟擲。
緊接著,宋想容站起來,幾乎是瞬間醞釀起咄咄逼人的氣勢,“我的父親,恭親王,她死的太過於蹊蹺了,這件事情至今還是一樁懸案,可是奶奶你只是讓我去找秦鏡閣,要個說法,這怎麼能夠服眾呢?”
恭親王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不知道。卻能夠猜出一個所以然來。
宋想容眸色厭惡籠罩那雙美眸,“皇姨娘你都攔不住的嗎!”
宋想容垂眸,澄清透徹的琉璃眸旋轉著盎然的瑰麗。乖張歪著頭,眸色淡然如初,清雅柔婉中不曾流露出一絲的驚訝,因果,是非她早已想好。
倒是太后的立場讓宋想容琢磨不透,四王爺和太后曾經有過密切的交談,這是老鴇私下告知於她的現實。
這皇宮究竟誰可以相信呢?
宋想容心想,四王爺真是愚不可及,自己和後宮妃嬪聯手行事已經是下下策了,小皇帝就算現在年紀輕輕,根基不穩,但是是名正言順。朝中大臣恐怕支援他的人,也不會少,大逆不道的事情,才是大家最為忌憚的。
小皇帝身後有不少的人。
傅大將軍就算已經不在了,但是的軍力還在。
很難再去斤斤計較,如果一定要權衡利弊的話,其實現在一切都不明。
怎麼做都是冒險。
她即使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她並不會說出來。
太后如果冒昧地將一切全部的革除待見的話,接下來的路才會是一條腥風血雨的路,而且就憑現在太后所存在的一切。
她得能夠估算出來一個所以然。
如今可是要自食惡果了,小皇帝的後宮裡面根本沒有子嗣,這嫡長子想要立儲的想法已經不可能了。
宋想容清醒的想著。
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太后現在寢食難安,想要拉攏自己,太后想要賭一個未來。
宋想容倩影翩然一襲明麗裙裳極盡奢華,繡著精緻梅花蜿蜒而上,珠翠寶飾層層疊疊綴她容顏,周遭皆是金銀珠釵。那雙眼眸卻澄亮清明,如明亮皎潔的月色如霜細細鋪撒在九州六合。
她就這樣站起來,她說,“如奶奶所願。”
四王爺是一個保險的物件,所以她想要找一個後援,她可以當,但是沒有太多的必要。
宋想容杏目光冷淡恍若睥睨嘲諷這椒房殿裡盛世煙花,青鸞釵斜水晶流蘇搖曳亦如她丁零作響異樣冰涼。
“兒臣惶恐,兒臣再怎麼說也不過是一個女流之輩,再怎麼也不敢爭這個位置。”
皇后鬢角垂下來的流蘇影兒輕輕晃動,美目微闔有些半夢半醒地睡著,出聲平淡彷彿她還是後宮中那個一心禮佛無慾無求的皇后。
“曾經的那些誇讚,哀家也是聽到過的,先帝在的時候就一直對你讚不絕口,哪怕你現在年紀還小,但實際上你展露出來的才華已經讓很多人都略有期待了,真的是這樣方才讓我們覺得接下來的鹿,必須得有你。”
宋想容覺得自己做不到中原逐鹿。
小皇帝有著眾多的依靠,而她只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罷了。
皇后輕輕嗅著殿內微苦的沉水香,不禁感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人生總是沉沉浮浮明日將會如何只有明日才知,在這後宮爭得厭煩了,只求靜度流年得善始善終。可她不中用的四王爺,皇位謀求哪裡是那麼簡單的。只能夠去尋找一個變數,能將過去的往事進行更改,現在小皇帝身邊的地位好不容易有了變化,而朝堂紛爭不斷,哪裡還能談安穩平靜?
太后一眼相中宋想容不同尋常,她是最後自己能賭的希望。同時他不是天命所歸嗎?就讓她來看看這一段天命究竟能夠持續多久的時間吧。
她已經沒有任何的路可以選擇了,只能夠強迫著自己繼續下去。
人類和慾望的糾纏會讓一個女人現在放不下心。
而且他也沒有繼續回頭的權利。
天邊聚集著層層疊疊隱隱泛著色澤瑰麗的點點霞光,宋想容自案前起身,邁步至窗前,柔夷輕推雕花窗欞,微風吹來,垂於肩上的一縷青絲隨風而起,抬眸瞧了眼窗外天色,西邊兒遠遠夕陽西下,金黃而又溫暖的光照射在大地之上,微微仰頭雙眸緊閉懶懶的享受著淡淡的微風。
皇家子女骨子裡流淌著對權利的渴望,她難以免俗。自今日起,她可要看看天命究竟會不會因為她非男兒身給更改?
煦風混著一道入了六角琉璃窗中,光點轉瞬躍浮於紅木錦匣,宋想容端了身段,愜愜的倚靠負擔落瓣的案。
桌案上擺著幾卷佛文,青花瓷瓶中插擺著的杏花,宋想容正衣冠,尊瞻視,收了銅樽斂去眉色,她立於偌大的椒房殿,喟然輕吟,霞光落髻,是三分倨傲。
是一條無法再度回絕的路。
“皇女一言,我恐皇奶奶忙中遺忘,兒臣思索著,兒臣願如先帝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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