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博弈
穹蒼邊境幽藍漸漸淡去,溫陽初照。
白光自窗牖滲入明瞭室內。雀枝替顧傾歌穿戴服飾,輕抹胭脂水粉。
思緒良晌……
自從傅裴回京之後,京都的水面就沒有在平靜過了,一顆石子落入水中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顧傾歌在心裡默默的想著,根據她之前長期和系統打交道的源故,大概也能夠猜到系統那邊會有什麼事情在等待著她。
譬如,出現的人物越多,頒佈的任務越多,就代表以後準備好,是十有八九會出大問題。
顧傾歌可以說是習慣了,但也很煩躁。
傅大將軍府也漸漸不由自主的進入了這場權力混沌之中,抽不得身——
顧傾歌一直矗立在那兒保持沉默,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使人身心疲憊。
雀屏望著她,現在凝重的面旁,也不由得輕聲的說道:“少夫人要是不舒服的話,不如我現在就去後廚。給上夫人再去做一碗安神湯,喝下去之後就有安神凝氣之功效。”
雀枝相比之下更加的信心當然想起來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之前少爺已經叮囑過奴婢說要是有時間的話,多備一些安神湯,以防萬一,同樣也是在擔心少夫人您的身體。”
她一邊說著便準備去後廚。
兩人分工很是明確,一人負責去端早已經砰任好了的安神湯。雀屏繼續幫她胭脂塗粉。
顧傾歌拍著眼眸,欲言又止。
總覺得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說不上來究竟應該怎麼做。
傅裴一連幾天都不在家裡。
高姨娘是欲言又止,但也拿她沒有辦法,現在是唯一的主心骨。
可……
不知道是不是時光給她的錯覺。傅大將軍命已經不在了,可她又覺得她如影隨形,或許是太過想念所產生的處決,卻的確無法忽視那充滿了慈祥面孔的身影。
雀枝小心翼翼的端著安神湯便走了過來把安神湯放到了一邊。
所謂的安神湯其實是各種中草藥和其餘種著名的江南的茶葉雜糅在一起的產物。
取長補短,別有一番風味。
茶碗年成已久,白瓷袒露在磨損的邊角。水入碗底激出玲瓏聲響。
茶香彌漫出來和漸淡的煙味交織,後者殘部仍在負隅頑抗。氣味蘊釀起苦澀,往事倏忽飄過,透過霧氣只瞥見傅大將軍模煳不清的輪廓。
“雀枝,過幾天就是清明瞭吧。”
顧傾歌恍惚的想了想。
按照規矩的話,他們也得去神殿進行祭拜。
雀枝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問,卻依舊就是點了點頭。
“沒錯,正是這樣。”
一對水光瀲灩的眼眸透過霧氣,顯得一切都不真實了,出口之語卻是秦晉在海洋表面的一層霧氣,又顯得異常堅定。
“雀枝,可知道現在少爺是不是去了一趟秦鏡閣。”
“沒有錯,就是這樣。”
顧傾歌點了點頭把安神湯喝下去之後,她才覺得自己原本不算平靜的心緒,現在漸漸的緩和了少許。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幽蘭綴亭岸,淺溪倒月鉤,一年時節恰好,喧風透涼。
四王爺蜷指捻腰上玄叩,斜目睨身側燭紅,老鴇抵舌掠齒斟酌詞,展眉出笑破僵持。
“人如風後入江雲,情似雨餘黏地絮。”
四王爺偶然的點了點頭良辰美景就應該搭配上美詞佳句。
不過她現在的心思卻不算平靜。
“傅裴調查的步伐,步步接近。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他們很快就要發現事情的真相了。”
老鴇啟口送聲字調緩,遲慮難釋原情深。入眼佳釀玉果,嬌滴滴的把澡已經洗得乾淨的葡萄丟到了人的唇邊,玉指芊芊撫摸過對方蒼薄的唇瓣,含著笑容。振嗓低沉尾句,垂睫悄然窺望。
“四王爺又何必這麼焦急。這案子已經到如是的地步,已經成為了探索的山芋,誰都不願意接手,吏部的人,怕捲進了漩渦之中。”
老鴇哪怕並不摻和到了朝堂的事情之中,但是照樣對此分外熟悉。
“四王爺唯一擔心的就是行部的那些人能夠發覺到真相,實則不盡,然他們早已已經被帶入了誤區之中,這些日子一籌莫展。就算是大名鼎鼎的秦鏡閣,現在還不是對著無頭女屍的身手發呆嗎?再這樣下去的話,皇上定會大怒秦鏡閣言面掃地,王爺不就能夠趁此推波助瀾了嗎?”
秦鏡閣乃他們的心腹大患。
四王爺見她一次一句話都說到了自己的心坎裡,卻還是不由的產生了離愁別緒。愁思黏連覆酒傾,泠泠入甕聽暗息。浮夢勾聯前塵事,驚醒滿紙荒唐言。
他們相覷頃刻久無聲,四王爺心緒歸散數千重。悠嘆踱步過臺去,並沒有多說一句話,蜷膝落坐軟榻叢,回臂支看老鴇彈琴撫琴的模樣,弧度明明篆刻在她的唇角。
她此時此刻卻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倒也不盡然,這事情沒有這麼容易解決。”
四王爺 闔目佯作微醺意,叩指桌木碎沉音,拖句揚調,老鴇陰死微微一沉,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怎麼想的。
“一切都是妾身的一廂情願而已咯,是推測錯了的話,難道王爺還要對妾身是罰嗎?”
老鴇千嬌百媚的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這是她唯一需要做的事。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
遠處還有歌姬在低聲瑟瑟地吟唱著他們的歌曲,在婉轉之中流露了少許的悲哀,哪怕現在清明時節雨紛紛,但是生活縈繞下來一切似真非真,如夢亦幻。
四王爺卻清清的問道:“人有悲歡離合,人說老就老,到時候怕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老鴇一驚。
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便即將畫上句點,這是不祥的徵兆。
“妾身眼前,妾身只知道這些。”
老鴇語罷噙笑回望眼,朗聲愉色問四王爺何如,得他笑斥之間,方敢稍松筋骨。轉彈瓷盞傾瓊漿,四王爺撐身倚欄聽碎音,醉態仍做醺紅面,假藏清明收目中。
老鴇溫笑顫睫呢喃應:“又有多少事情能夠身不由己,卻又能夠聽天由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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