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

  羽霆屏退內侍雙臂放於輪椅外側手輪上緩緩前推，寂靜的室內輪轉之聲顯得異常突兀。自覺在屋內尚可偷閒，思忖到明日需入宮面聖驀地鬆手，在距離牆邊花半米的位置上停住，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微抬起卻也只是向上拽著膝間毛毯，輕嘆一聲熱氣化作一團白霧轉瞬散開。

  他倒是不想陷入紛爭之中，他的老骨頭，究竟還能硬朗多久呢？

  羽霆盯著牆邊的花略顯枯黃的花瓣，心裡明瞭其枯萎的命運，下意識向前俯身伸手，卻在手指觸碰到花瓣前收回，臉上添了一抹嘲諷的神色，心底的悲傷轉瞬也化為了釋然——又少了一樣值得惦念的東西。

  日子蹉跎歲月，終究是這樣，點滴之間，過去以後。

  窗子大開，陽光與冷風並進，厚重的袍子卻也抵擋不住著寒氣，羽霆的身體竟受不住跟著輕咳，目光卻一直注視著牆邊花，將輪椅向前推了推拿起木瓢舀了些清水澆了上去。

  就快結束了。

  宋想容如今已經也走了，所以，他得在生命彌留之際，做點什麼。

  他收釋將雙手覆於扶手上來回撫摸，眼底的一絲冷意轉瞬即逝，隨著外面喧鬧聲逐漸變大思緒收回，一聽便知是誰到來，臉上喜悅之情更甚，雙手抬起靈活的轉動輪椅回身，上下打量了身後那人，略一蹙眉提醒道：

  “入秋了，多穿些，小心涼著。”

  江清眼睛一紅：“是孩兒不中用，讓宋想容跑了。”

  羽霆執筆蘸磨，紅痕緩緩，撰寫批註，胸中又氣上衝，惹得喉間乾燥，接連咳喘難停，這次置筆捧水來喝，許是久坐，脖頸略僵腿腳痠寒，抬掌按壓後勁，無奈輕嘆，正好目略一旁攤開的書籍，輕咳溫笑，沉聲念。

  白髮搔更短，渾欲不甚簪。

  這句倒是不用自己多費頭腦，反反覆覆在口中嚼念，抬掌捋白鬚，眸如深深的潭水，映往昔，心中一直愧疚，因親情所困，讓江清受冤，失德失德。

  “是老師我故意的。”

  江清該來了，到時候好好與他道歉罷，少年氣性高，這委屈，他不該受。

  羽霆再執筆，已然全身心投入詩境，為如此豪詩譜寫註釋，實在，有幸。

  江清不理解：“為什麼啊，老師，為什麼得放虎歸山。”

  “你心裡有情有義，也有宋想容，我放她走，是磨平她的心智，也是讓你放心，更是讓你明白。”

  有些人，總得分開。

  “你是我的弟子，也是我姐姐託付的孩子，我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羽霆無奈勾笑：“所以我不忍心看你陷入情裡，沒人能倖免於難，你說說看，我怎麼放心你呢？”

  江清久久不能愣神

  論人變成鳥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傅裴因為水崩前去救援，探測知府溫泉的秘密就交給他了。

  所以，她在糾結怎麼去溫泉裡，系統就給了出了一個點子。

  讓她變成鳥，雖然是暫時的，但是新奇啊。

  顧傾歌得意的舔了舔了羽毛。張開翅膀，欲是離開。

  既然還不明白問題在哪裡，不如先找個地方，靜觀其變。

  顧傾歌懷著這般的心思，好想於天際。消失與蒼穹之間。

  可它全然沒有發現的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望著它清靈的羽毛，若有所思。

  顧傾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棲息何處，可能在空氣中敏銳地嗅到一股奇異的芳香。

  所以，它就順著這芳香一陣飛翔，便來到了鬱鬱蔥蔥的地方。

  這裡是哪裡？

  顧傾歌在暗處詢問著系統，可是系統就像死了機一樣，沒有給予它任何的回答。

  順著溫暖的氣流翱翔，顧傾歌能夠感受到自己身心遭受到了柔和的洗禮，情不自禁的放鬆下來。

  所以，顧傾歌正滿意的盤旋在這一片天空之上，而後歡欣愉悅地向下俯衝。

  全然忽略了一旁的大石頭上面剛剛聳立著的兩個大字。

  “禁地”。

  顧傾歌感覺自己熟練的學會了飛行。可全然沒想到，一陣旋風奔襲而來。

  這風力太過強勁。

  顧傾歌一個不小心，沒有掌握好平衡，直衝衝的往下墜。

  “嗷嗷嗷！”

  剛剛還在膨脹得意的顧傾歌，現在只能夠眼睜睜的望著自己掉入深不見底的泉水之中。

  熱氣縈繞，是溫泉。

  顧傾歌估計自己會被溫泉水煮熟！一陣驚唿撲騰著翅膀。

  可系統沒有任何反應。

  顧傾歌不出意外的墜入滾燙的泉水之中，它費力的撲著翅膀，可是它根本不熟悉水性。

  似乎下一秒鐘就直接沉入水底。

  咕嘟嘟……

  它可不想自己死在這裡！顧傾歌急得哭了出來，可是翅膀仍舊不聽使喚。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抹深藍色的身影出現，撲通的一聲直接扎進泉水之中。

  一雙寬實的大手握住了它想要掙扎的身軀。

  顧傾歌扭動著身軀，好不容易從泉水之中衝了出來。

  就能看到熟悉的人。

  這是它剛剛救了的人！顧傾歌對此很肯定。

  一想起它之前的渣男行為，記仇的顧傾歌就拼了命的想要往前飛舞著，可沒有想到由於羽毛沾溼的緣故，它飛得有些賣力也飛不動多少。

  而男人就饒有趣味地望著它滑稽飛行的模樣。

  渣男渣男！這個渣男救了我，我也不要它！

  顧傾歌在心裡默默的想著，鼓起勁繼續的向前翱翔。

  但沒想到，越是向上，壓力越大。

  顧傾歌根本飛不起來，翅膀飛速下墜。

  “這是什麼回事！”

  殷南塵看著它在空中胡亂掙扎的模樣。眉心一動，準備使用輕功幫助它。

  顧傾歌鳥眼一閉，她真的要哭出來了。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天知道她會不會又死一次！

  費力把翅膀籠罩在一起，顧傾歌準備讓自己死得好過一些。

  可突然有一道光出現在她的身體上，顧傾歌一聲驚唿，就能夠感受到一種軟軟的觸感。

  是人？

  顧傾歌費力的張開眼，發現殷南塵緊緊的抱住她。

  她歪歪頭，能夠在殷南塵褐色的眼眸裡望見人形的自己。

  我變回人了？

  顧傾歌無語淚奔，系統你好不靠譜啊。可是接下來，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居然一絲不掛地趴在殷南塵的懷裡。

  嚇得她趕緊打了殷南塵一巴掌。

  “你這個色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