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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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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客。

  是京城來的隱客,宋想容未雨綢繆的幫手。

  趙字多少帶點俠氣,讓人無端想起布衣頂上一蓋斗笠,擋沙的絲罩下藏一雙灌滿風聲的眼。

  宋想容給趙然磨墨,他正題一幅字,寫到“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她解下纏虎口的布條,掛它在窗沿與秋泓劍作伴。趙然似乎對宋想容的分心有些許不悅,“流”字的末劃濺出去幾滴,碎玉一般鑲在他柔軟的指節上。

  書生杵了筆,用指腹去拭,卻把墨色抹開了,綻成一小片蜿蜒的骨生花。

  他嘴一撇,氣性上來,索性擲筆出門,沿途壁幅全花了臉。待宋想容翻籬去院中尋回了筆、又擦完鞋上的泥,趙然已舔了新筆,寫下一幅了。

  她走進才見那首《俠客行》並未寫完,而是直接跳到“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一句,龍盤虎踞,戛然而止了。不留神,頸上溼領滴一珠雨在“為”字中間,薄宣上淺淺暈開一團。

  “遭了,這下真賣不出去了。”

  宋想容嘖嘖,那邊趙然已寫完第二幅,徑自拉宋想容出去書房,到簷下的几旁斜坐。壺裡的茶將涼未半。

  宋想容趁他正揩手,搶了壺把斟上兩杯。趙然仍不習慣似的笑一下,呷後攥著杯轉向雨幕。“寫壞了不好賣,可以送你。正好是寫你的詩。不介意吧?”

  “那不可能介意,然先生一字難求,宋想容高興得恨不得這就去喝上三大碗。”

  雨天氣溼,宋想容不慣喝茶,只聞一聞。“好長一首詩,你偏寫殺人又喝酒,豈不叫人誤會?”玩笑語氣,趙然果真放了茶杯笑出聲,還好心接宋想容一句:“那我重寫一副銀鞍白馬,掛你身上?”

  就著雨聲閒敘,耗了小半壺茶。指腹的繭磨在竹椅的節上,心頭有癮在癢。“小然,你不若陪我下山去喝杯酒吧?長安的濯月樓,駕馬去,明天就能回來!”

  倒不意外,一說下山,趙然那陣淺淡的笑意又給嘴角撇沒了。茶香從他指縫間溢位來,浸入漫山的濃霧中去。雨快停了,遠處猝然響起的鳥鳴掀動桌上的墨紙,嘩啦嘩啦。

  宋想容收起伸開的腿,乖乖坐好。壺徹底涼了,趙然飲盡杯中,才緩聲道:“山下太亂,世上太亂。你來來回回替我賣字畫換茶米,聽見你身上帶的紅塵,已夠嘈雜。不下山。”

  “那——”宋想容截住話頭,忽又止不住地笑起來,“我上月在鎮上見著你,問了路邊丐爺,他說你是每每都去陸巷酤酒。怎樣,陸家小姐那麼漂亮嗎?”

  趙然沒再說話,宋想容反確信捕捉到他面上一道飛紅。緊接著一隻布履飛來,直踹宋想容滾出門外。

  “你若不在,那就我來守護你所護的一切。”

  她知道,隱士是願意出山了。就看傅裴能不能接住她的一招了。

  深秋時節,不知為何離別愁緒多了許多,那日所說的,終究還是應了。

  宋想容躺在花樹上飲著自己的花釀,望那依舊清冷如常的月光,心下只嘆月圓月缺。

  它們在中秋相聚,卻又在下一個月缺時離分。

  時隔多年,宋想容又來到了這間酒棧,可已無人再攔宋想容,當年的那位翩翩公子而今已不知雲遊到了何方,是否還記得彼此的諾言。

  倘若知曉那次離分會是如此,宋想容大抵是不會放他走的。

  她請趙然出山後,竟有點思戀江清了。

  斂去眼中的落寞,走了進去。掃了掃原位置角落裡的灰塵,選擇了無人問津的那桌,她難得點酒。

  “好嘞!客官,您的酒來了!”一壺酒擺於面前,小二似是不明白宋想容為何選了這桌,雖是疑惑但也沒有多嘴的問,拿起搭在肩膀的布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見宋想容欲言又止的模樣,才開口一問”客官,您還需要些什麼嗎?”

  她淡淡的回以一笑,“不了,不知……你們的東家何時回來……”

  小二不明所以的欲回答時,又來了一位少年模樣的人,看樣子像是管事的,對著他搖了搖頭,而後在宋想容面前行了禮,“您便是”

  聞言,宋想容拿起一旁的劍站了起來,“那他呢。”

  那二人面面相視,低頭不語著,宋想容在那一瞬間愣了會兒神,手中握緊了那把劍,低聲回想著當初的話,

  那時不知如此,宋想容不捨的說著“說過會回來,你一定要記得來找宋想容”

  他緩緩而答“好”

  “若是遲了,我便罰你”

  “若是遲了就任你罰,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就來找你”

  都是假話。

  宋想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是她最後一塊柔軟了。

  可是江清已經不在了啊。

  天色藹藹,已是黃昏,無心去賞,只想快些回房,跟在身邊的小茵見宋想容不對勁,便口出迅問,可宋想容卻閉口不談,不是不信,而是怕一出口情緒會崩掉,小茵見宋想容如此也不再多說,低著頭在宋想容旁邊跟著,瞅了一眼,因天色昏暗,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不過也是,她啊,很會隱藏情緒,不管做什麼,都是先為宋想容著想。

  回到房間後,小茵識趣的離開,關上門的瞬間,宋想容捕捉到了她眼裡的擔心,果然,擔心一個人,就算不說,也會從眼裡溺出來。

  這樣的感覺好溫暖,宋想容曾問過自己可有給過她這樣的感覺,到最後也沒有答案。

  小茵背身撕掉面具。

  秦玲瓏搖搖晃晃,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可是更改不了啊,她的決心!

  已入夜,獨留月,窗外的雨打在院內的花從中。宋想容躺在床上,怎麼也入不了眠,腦海裡時不時的閃過母親的那句話。

  “孩兒,你長大了,有些東西也該面對了,一切,不必緊張,盡力就好,

  宋想容深知躲不過的,宋想容深知不會那麼巧。

  她該如何。

  這一夜,宋想容究是睡了,許是想通了。此時的小茵正在院內打掃,見她醒來便來為宋想容洗漱,下了一夜的雨停了,光線正足,小茵臉上一如既往的自然,宋想容有些奇怪,想問但小茵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

  “小姐,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結果怎樣,小茵一直會陪著小姐的。”

  她的笑,如春日的花,帶著甜蜜;她的承諾,如夏日的炎陽,暖暖的照著宋想容;她的動作,如秋日的風,輕輕的撫摸著宋想容。

  秦玲瓏忐忑不安,傅裴知道的,她也知道了,這個人,是她的妹妹嗎?

  “嗯,本姑娘也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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